那又如何?他身后站着的,是东吴最锋利的刃,最悍勇的卒。
这一趟高调亮剑,与其说是 ** ,不如说是请客。
曹操的曹军若是龟缩不出,倒也罢了;可若是敢出城迎战,那便正中下怀——他已做好了将敌军嚼碎咽下的准备。
太需要一场大胜了。
不仅是江东,更是他自己。
在这权谋漩涡中打滚多年,他急需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来洗刷积压已久的阴霾,重新确立自己的威望。
然而,狂热的自信往往伴随着致命的盲区。
孙权只算准了自己手中的牌,却忘了对手是谁。
合肥城内,张辽负手而立,望着远处那一抹耀眼的东吴旗帜,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反而涌动着捕猎者的兴奋。
八百山西铁骑,早已饥渴难耐。
上次交手,让那只“碧眼儿”
漏网,成了张辽心头的一根刺。
如今,这人竟不知死活地主动送上门来,简直是在挑衅他的耐心。
更可笑的是兵力对比。
上一回孙权仗着十万大军虚张声势,尚可唬人一二。
而这一次?不过几千乌合之众。
张辽轻蔑地扯了扯嘴角,甚至懒得计算战损比。
这几千人马,别说用来打仗,就算是拿来给麾下将士塞牙缝,都嫌不够嚼劲的。
“主公……哦不,江东小儿。”
张辽缓缓提起手中的月牙铲,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城墙上显得格外刺耳。
“这一次,你的项上人头,我收下了。”
城墙之下,八百壮士磨刀霍霍,杀气冲天。
他们不需要统帅过多指挥,因为本能告诉他们——猎物来了。
天晴了,雨停了。
那个千里送功绩的江东之主,又来送死了!
……
千里之外,益州成都。
锦官城外,花影婆娑。
近日家中内务纷扰,孙夫人频频闹腾,令刘备心烦意乱。
为了排遣胸中块垒,他特意召见了一位新晋谋士—— ** 。
此时,主仆二人正漫步于后花园中,四周竹影摇曳,蝉鸣声声。
几名侍卫刻意保持距离,远远跟随,生怕惊扰了这两位君臣的雅兴,自然也将他们的对话隔绝在外。
** 步履轻盈,言辞间引经据典,将《孙子兵法》与《吴子》的精髓剖析得淋漓尽致。
他并未一味迎合,而是从独特的视角切入,令原本枯燥的兵书变得生动鲜活。
刘备听得入神,不时点头赞许,眼中赞赏之色愈发浓郁。
待 ** 话音落下,刘备不禁长叹一声:“孔明曾言,孝直胸藏万壑,腹有良谋。
昔日我尚存疑心,今日听君一席话,方知孔明年年未妄言。
孝直之才,当真名不虚传,备受益良多。”
“主公谬赞,亮惶恐。”
** 拱手行礼,姿态谦卑至极。
刘备心中暗喜。
他与 ** 初见时,便有一种相见恨晚的错觉。
仿佛不是初识,而是久别重逢的挚友。
两人的谈资越聊越深,从治国安邦到奇谋诡计,毫无隔阂。
刘备的仁厚宽和,让 ** 卸下心防;而 ** 的毒辣谋略与犀利见解,又极大地满足了刘备的求知欲与征服欲。
不知不觉,日头偏西,两人竟已在这园中徘徊整整一个时辰。
行至一处隐蔽的茅厕旁,刘备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 ** ,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世人皆道,我与云长、翼德桃园结义,坐则同席,寝则同床,情同手足。”
刘备顿了顿,眼神中透着前所未有的亲近与信任:
“却不知,自今日起,备愿与孝直共享这份亲密。
除却同席同床,亦愿一同入厕。
不知孝直,可愿赏光?”
此言一出,周遭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这并非寻常玩笑,而是刘备能给出的最高礼遇。
通过这种近乎粗俗的举动,他在向 ** 传递一个信号:在我这里,你不再是客卿,而是自己人。
** 神色微动,随即深深一揖,语气诚恳:“主公厚爱,亮受宠若惊。
既蒙不弃,岂敢推辞?”
说罢,两人并肩而行,一同跨入了那简陋的茅屋之中。
外人看来,这不过是寻常如厕之事。
然而,就在 ** 转身之际,刘备敏锐的目光捕捉到了对方袖口滑落时露出的手腕内侧——那里有一处极淡的疤痕,以及某种不易察觉的异样神态。
刘备眉头微蹙,心中疑云骤起。
思虑再三,终究没能压住心底的好奇与警觉。
他压低声音,看似随意地问道:
茅厕之内,污浊之气弥漫。
刘备眉头微蹙,目光在那浑浊不堪的排泄物上停留片刻,心中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
他曾在缑氏山拜入卢植门下,虽以仁德着称,却也沾染了些许师门留下的粗浅医术。
这点皮毛功夫,足以让他窥见这具躯壳下的隐秘病灶,却无力参透其根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并非普通的虚弱。
那种久久不散的泡沫,那浑浊滞涩的质地……在刘备那个时代或许被视为寻常杂症,但若置于后世眼光审视,这分明是糖尿病与高血压交织出的绝望信号。
这是 ** 。
蜀汉智囊,被世人惋惜为“英年早逝”
的天才谋士。
此刻,这位本该运筹帷幄的君子,正面临着家族遗传诅咒的侵蚀。
气氛陡然凝固。
两人并肩走出茅房,外面的风有些凉意。
** 神色复杂,思虑再三,终是拱手行礼,卸下了最后的防备:“主公今日之问,关乎正性命安康,正不敢有半分隐瞒。”
随着话语落下,那张平日里机智狡黠的脸庞变得严肃而苍白。
“自垂髫之年,头痛便如影随形。
时而气喘如牛,恶心胸闷更是家常便饭。”
** 苦笑一声,手指微微颤抖,“正因如此,我这人脾气乖张,孤僻易怒,常与人争执不休……其实,正自知‘睚眦必报’亦是病态之一,只是……”
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刘备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孝直可曾求医问药?此事非同小可。
曹操虽为逆贼,但其《龟虽寿》中‘养怡之福,可得永年’之句,不无道理。
若能调理,未必不能延寿。”
“唉……”
** 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无奈与苍凉:“主公有所不知,正并非未曾寻医。
但此症乃我家数代遗传之疾。”
他抬起头,目光望向远方,仿佛在诉说着家族的悲歌。
“先祖法雄,曾任南郡太守,颁布禁狩令平息虎狼之患,威震荆州,却也深受此症困扰;祖父法真,号玄德先生,博览群书,精通谶纬,症状更为明显;父亲法衍,官至司徒掾、廷尉左监,最终因气息不通,病逝于任上。”
说到此处, ** 声音低沉:“如今,正之子法邈,尚未弱冠,亦开始头痛头晕。
此病如魔咒般缠绕我法门三代,无人能解。”
刘备闻言,心中震撼不已。
原本只是一次心血来潮的“厕同入”
,竟意外揭开了这层遮羞布。
若非亲眼所见,他绝想不到,这位算无遗策的军师,背后竟背负着如此沉重的家族宿命。
“益州边陲,偏远之地……”
刘备喃喃自语,眼神中闪过一丝痛惜,“何处有良医可解此结?”
那双眼眸深邃如潭,眼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痛惜。
刘备的双手紧紧扣住来人瘦削的肩头,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嗓音低沉得仿佛砂纸磨过粗砺的石面:“士元之疾,备感同身受。
若非华佗已殁于曹贼刀下,备必倾尽全力北伐,定要将此国手夺来,为孝直续命!”
“主……主公!”
这一声呼唤颤巍巍地出口,**心头猛地一颤,一股热流瞬间冲上鼻腔。
刘备并未停歇,字字泣血:“良医虽逝,孝直之躯不可弃!本帅即刻修书传令云长,令他坐镇荆州,遍访天下奇人异士。
今日备在此立誓:若不能让孝直痊愈,愿折损十年阳寿以换其安康!”
再次听到这句沉重的承诺,**的眼眶早已湿润。
他本性桀骜不驯,行事乖张,骨子里却刻着“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的忠烈信条。
他对这份知遇之恩看得比性命还重。
当即,**双手抱拳,身躯微躬:“主公厚爱,臣纵是结草衔环,也要报答这再造之恩……”
话音未落,他双膝一软,竟要跪倒在地。
刘备眼疾手快,一把搀住他:“你我虽名分君臣,实则情同手足。
救你,便是救我自己!”
言语落下,两人四目相对,泪光闪烁间,那份跨越身份的情义在空气中无声流淌。
……
与此同时,合肥城头风声鹤唳。
城门洞开,宛如巨兽张开獠牙。
“弟兄们,随我冲锋!休放孙权那小儿生还!”
张辽的怒吼声撕裂长空。
这一次出战的,不再是孤零零的八百陷阵死士,而是整整八百匹嘶鸣的并州狼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