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桂阳土地肥沃,钱粮丰饶,更是兵器铸造的摇篮。”

    马良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仿佛看到了遥远的战场:“尤其是长沙,其地理位置绝佳,输送军资易如反掌。

    一旦落入敌手,便是扼住了江陵的咽喉,让整座城池成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马秉脑海中迅速勾勒出长沙的地理格局,顺着父亲的思路,脱口而出:“孩儿以为,长沙不仅是江陵的咽喉,更是连接吴蜀的关键节点。

    它北控长江上游,南束蛮越,襟带万里,战略价值不可估量!”

    的确,长沙郡如同一颗枢纽棋子,牢牢牵制着江东、交州、荆州与巴蜀四方,其重要性不言而喻,既是粮草库,又是武器厂。

    “说得好。”

    马良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阴沉。

    前一刻还在为儿子的远见卓识感到骄傲,后一刻,现实的压力便如潮水般涌来。

    他想到了当下的局势。

    是啊……

    合肥城下,杀声震天。

    孙权与张辽的生死博弈,正将局势推向未知的深渊。

    与此同时,江陵城内,关羽单刀赴会,步步惊心地踏入鲁肃精心布置的鸿门宴。

    时局如棋,落子无悔,瞬息之间,长沙、桂阳、江夏三郡的归属权或许就要易主。

    江夏本就大半在东吴手中,割让便罢了;可长沙、桂阳两郡,乃是江陵军事要塞的生命线,是扼守四方的咽喉要道。

    一旦失守,荆州必将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

    念及此处,马良心头沉甸甸的,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涌上眉梢。

    一旁的马秉见父亲神色凝重,亦紧锁眉头,愤然叹道:“都怪那洪七公!若非那场荒唐的合肥赌约,何至于此……”

    话音未落,他余光瞥见角落案几上,赫然躺着一封用红白双色荷包包裹的信笺。

    “咦?这里怎么还压着封信?”

    马秉伸手将那荷包提起。

    然而,就在红白荷包显露真容的瞬间,马良原本黯淡的眼神骤然收缩,脸色刷地变得惨白。

    “快!呈上来!”

    他的声音因极度的紧张而变得尖锐颤抖。

    汉军军规森严,急件必由“赤霞卒”

    传递,驿马三十里一换,人马皆染红巾。

    而在关家军中,这红白相间的荷包更是六百里加急急件的专属标志,代表着十万火急!

    此前关公不在府中,信使误将此等要务当作普通公文,按部就班地排在了末尾。

    马良身为军师,平日多处理政务,未曾细辨这特殊的 ** 标识,竟险些酿成大祸。

    “差点误了大事!”

    马良低呼一声,慌忙接过信笺,指尖微颤地迅速展开。

    纸张摊开的刹那,马良的动作僵住了。

    惊愕、狂喜、难以置信交织在他脸上,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滚落。

    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吓得马秉心头一紧,急忙凑上前去:“爹,出什么事了?”

    马良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唾沫,急切地招手示意儿子靠近。

    待马秉凑近,只见马良指着信上的字迹,嗓音因激动而剧烈抖动:

    “赢了……昨夜一战,张辽仅率数百残兵,竟生生撕破了孙权十万大军的防线!如今,东吴之主孙权生死不明!”

    马秉虽年幼,但脑子转得极快。

    闻言,他瞬间瞪大了双眼,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从心底迸发:“江东败了?这意味着……洪七公布下的‘合肥赌约’彻底崩盘!而我们……成了最大的赢家!”

    马秉越说声音越是拔高,眼底涌动着难以抑制的狂热:“长沙、桂阳、江夏三郡尽数奉还,‘借荆州’的旧账一笔勾销……这哪里是退让?分明是高明!那个自称洪七公的人,未必是居心叵测的奸贼,反而可能是洞悉大势的智囊,亦友非敌!”

    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兴奋。

    一旁的马良沉默良久,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

    老人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锁住儿子那张因激动而泛红的脸庞,语气陡然转冷:“既然是友非敌,你确实看得通透。

    但你莫要忘了,在这江陵城中,除了那‘洪七公’,还有另一双眼睛算尽了全局。”

    这一声重音,如同惊雷炸响。

    马秉脸上那抹自信的笑意瞬间凝固,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脸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苍白与慌乱。

    那些曾经被他视为“古怪”

    的细节——那位四公子关麟种种令人费解的举动,此刻竟如同散落的珠子,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拼凑出一个令他毛骨悚然的 ** 。

    呼哧,呼哧。

    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气中回荡。

    马秉死死盯着案几上的急件,又惊恐地抬头看向父亲,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巨石,千言万语堵在嘴边,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一瞬,他仿佛窥见了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心中的疑惑反而更加深重。一个荒谬却又合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滋长:关麟……究竟是如何做到这一步的?

    这简直离谱得让人窒息。

    张辽率领百骑,硬撼十万大军,那是何等的胆魄;关麟敢把赌注押在这上面,那是何等的狂傲;而最讽刺的是孙权,他竟然真的输得心服口服,连脸面都丢尽了。

    ……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将江面染成一片破碎的金红。

    波光粼粼间,一艘乌篷船划破长波,快如离弦之箭,直逼江陵渡口。

    关羽身着翠绿战袍,伫立船头。

    晚风拂过,他轻抚长髯,嘴角噙着一抹从容的笑意,正悠然欣赏着这天光云影共徘徊的美景。

    早已等候多时的关平、关兴、关银屏以及关索,立于渡口岸边。

    见父船将至,几人整肃衣冠,静静等待拜见。

    关羽望着岸上子女的身影,转头对身旁的周仓笑道:“看来,云旗那小子这次倒是没来迎我。”

    周仓扛着青龙偃月刀,憨厚一笑:“若是四公子亲自前来,老爷反倒要觉得奇怪了。”

    闻言,关羽朗声大笑,笑声中满是畅意。

    今日之行,可谓顺风顺水,心情自是极好。

    随着木阶搭起,关羽迈下船只。

    三名子侄齐步上前,拱手行礼,异口同声:“父亲辛苦。”

    关羽抬手虚扶,神色轻松:“不过是赴个寻常宴饮,谈何辛苦?”

    是啊,对他而言,这根本算不上什么苦差事。

    江风猎猎,卷起几缕残云。

    关羽目光微垂,并未立刻接话,只是在那数百江东刀斧手疲惫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视线转回眼前几人身上。

    关兴站在原地,浑身僵硬如石,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有一团烈焰正要在喉头炸裂。

    年轻人终究沉不住气,那双眼眸赤红,死死盯着地面,指节因用力攥拳而泛出惨白。

    “安国。”

    一声低唤,打破了死寂。

    关羽的声音听不出悲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这一问,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将关兴心底积压数日的委屈与愤怒瞬间冲开闸门。

    那是他的青龙刀啊!自少年时起便伴他左右、饮血无数的兵器,如今竟成了他人案板上的肉,被肆意变卖换作了赌资。

    那种痛失挚友的撕裂感,让他这几日练功时刀锋偏斜,心神大乱。

    关平见状,心头一紧,急忙上前半步,试图为弟弟圆场:“二弟莫怪,安国并非意气用事,他只是……太久未见父亲,思父心切,加之近日习武不得章法,才显得如此失态。”

    “是吗?”

    关羽眉梢轻挑,原本温和的眼眸骤然深邃,语气中透出一丝冷意。

    这细微的变化让关平顿时僵在原地,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一旁的关银屏张了张嘴,想要开口阻拦,却发觉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化作一片沉默。

    她看着二哥惊恐的神色,心中暗叹:这事,瞒不住了。

    压抑许久的火山终于喷发。

    关兴猛地抬起头,双目含泪,声音嘶哑却尖锐:“父亲!孩儿不该在您远途归来之际添乱,可此事若不吐露,孩儿夜不能寐!”

    他深吸一口气,字字泣血:“自您走后,四弟不仅将曹掾府库的钱粮搜刮一空,更将关府上下值钱之物尽数典当!甚至连我与大哥、三妹赖以成名的青龙刀,也被他当了出去!就连……就连父亲您的龙舌弓,亦未能幸免!”

    似乎觉得还不够触目惊心,关兴咬紧牙关,继续吼道:“我们质问于他,求他趁合肥战事未起,赎回宝物。

    可他呢?他将所有典当所得全部押注于‘东吴必败’!我与他理论,他却狂言不止,甚至扬言要当掉父亲的赤兔马!他说他伶牙俐齿,说我笨嘴拙舌……”

    说到此处,关兴已是声嘶力竭,整个人瘫软在地,如同被抽去脊梁的羔羊,大口喘息着,泪水混着汗水滴落在尘土之中。

    “父亲……”

    他抬头望向那个如山岳般巍峨的身影,眼中满是绝望,“若再不管束四弟,关家基业……恐怕就要毁于一旦了!”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猛然跨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