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权势巅峰期,作为商贾出身的家族,怎么可能闲着?他们当然要重拾祖业,做一些“微不足道”

    的小生意,来充实自家的钱袋子。

    回想当年,糜家在徐州便是富甲一方的巨贾,赚钱的本事早已融入血脉。

    而在刘备称帝前后,身为“皇亲国戚”

    的糜芳在担任江陵太守期间,更是将这种 ** 的手段发挥到了极致。

    别人经商靠诚信,糜家经商靠权力。

    毫不夸张地说,如今的江陵城里,哪怕天上掉下一枚铜板,滚落到地上,那上面恐怕都刻着“糜”

    字的烙印。

    全城流通的钱币,大半都染上了糜家的色彩。

    而在这庞大的商业帝国中,最令人心惊胆战的,莫过于那无本万利的赌坊生意。

    每逢大战爆发,糜家遍布荆州的地下网络便会迅速铺开,开设各种形式的盘口。

    他们不仅仅是在 ** ,更是在操控舆论与人心。

    就像此前的濡须口之战。

    彼时曹操亲征,大军压境,明面上魏强吴弱。

    百姓们出于对曹军的畏惧或盲目崇拜,绝大多数都将筹码押在了曹操身上。

    然而,战场局势瞬息万变。

    甘宁率领百骑劫营,如利刃般撕裂曹军防线,迫使曹操不得不仓促撤军。

    这一战,不仅扭转了军事态势,更让那些押注曹操的散户血本无归。

    而躲在幕后操纵一切、坐收渔利的糜家,则在这一夜之间,赚得盆满钵满,富贵翻倍。

    类似这样的案例,在糜家的账本上不胜枚举。

    作为绝对的庄家,他们利用信息差和权势影响力,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听着这些描述,关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才是真正的生财之道,比战场上流血拼杀要高明得多,也冷酷得多。

    当然,这些阴暗面的操作,正史之中鲜有记载。

    甚至连后世争论不休的“糜芳背刺关羽”

    之谜,在那些光鲜亮丽的文献中也语焉不详。

    史书通常将其简化为两种说法:

    其一,糜芳与傅士仁贪墨军资,被关羽发现并严厉警告,待攻破襄樊后必予严惩,二人恐惧之下选择投降东吴;

    其二,刘备授予关羽“假节钺”

    之权,这意味着关羽拥有先斩后奏的生杀大权。

    面对随时可能被斩杀的风险,这两位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将领,最终选择了背叛。

    无论哪种说法,背后都透着浓重的利益算计与人性凉薄。

    关于糜芳与傅士仁倒戈的 ** ,史海钩沉间历来争议不断。

    有人咬定是关羽傲气凌人,不仅轻视儒生,更对糜、傅两位元老极尽轻慢,最终逼得二人联合外邦士族发动叛乱,所谓领袖不过是棋子;也有观点认为,鉴于《蜀书》记载稀疏,种种说法皆属后世臆测。

    但这并不重要。

    对于关麟而言,无论历史如何被涂抹,既定事实已无法更改——救父亲、保荆州、存汉室,这一切都绕不开糜芳和傅士仁这两座大山。

    他指尖摩挲着下巴,脑海中飞速盘算着马秉与那乞丐提供的线索,试图在迷雾中抓住一丝逻辑的蛛丝马迹。

    忽然,一个尖锐的问题刺破了沉思:“二位且看,当年南郡初定,我军上下捉襟见肘,连家父这般统帅都穷得叮当响。

    那么试问,糜家那雄厚的经商资本,究竟从何而来?”

    此言一出,四周死寂。

    马秉神色微僵,乞丐更是瞪大了双眼,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划一的呼喊声打破了宁静。

    “小的们,拜见关公!”

    声音洪亮,惊得三人同时回首。

    只见一位美髯飘拂、丹凤眼微眯的威 ** 子正立于眼前。

    乞丐瞳孔剧烈收缩,呼吸几乎停滞——那是活生生的武圣,不是戏文里的虚影!马秉同样骇然失色,心中狂跳:不对啊,此刻关公不该在赴单刀宴的路上么?怎会出现在这杂乱衙门之中?

    关麟也愣住了,挠了挠头,原本还在揣测今晚该让哪头牛先踩雷,或者指望哪只牛眼瞎撞刀口,如今计划全泡汤了。

    老爹没去单刀赴会?那今晚还吃什么牛肉?

    此时的关羽并未察觉暗处的窥视,他的目光扫过忙碌的衙役,沉声问道:“尔等在忙何事?”

    众衙役面面相觑,战战兢兢地答道:“回老爷,曹掸吩咐将公堂牢狱内所有物件,连同府库存粮,统统变卖,所得银钱……全部押注到了赌坊。”

    “赌坊?”

    关羽眉头紧锁,眸光瞬间变得如冰棱般锋利,“下注何事?”

    衙役伏地不敢抬头,颤声道:“是……是合肥之战,赌曹军必胜!求关公饶命,实乃曹掾……不,是关四公子指使小的们所为!”

    话音未落。

    砰!

    一声巨响炸开,案牍被关羽一掌拍得粉碎。

    滔 ** 火在他胸中翻涌,只需片刻便要喷薄而出。

    常人至此,定会斥责其胆大包天、行事妄为,甚至要动用家法严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然而,关羽硬生生咽下了那句斥责。

    他名义上是来问责关麟的,可内心深处,那股莫名的冲动却让他舍不得移开视线。

    在这即将踏入单刀赴会、生死未卜的前夕,他想多看云旗一眼,再多看一眼。

    鹿肉的油脂还挂在嘴角,关麟随手一抹,目光轻佻地落在面前那道魁梧的身影上。

    关羽眉头微蹙,那双丹凤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这小子嘴里的话,怎么比刀口还利?

    “父亲不是号称单刀赴会,视江东如无人之境么?”

    关麟语气散漫,甚至带着几分挑衅,“怎么,这就舍不得这贼曹掾吏的位子,不敢去了?”

    “回来看看吾儿这官当得如何,不行么?”

    关羽强压下心头那股无名火,沉声道。

    这一句反问刚出口,关麟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不假思索地回敬:“父亲若是怕了,大可不必找借口。”

    ***你大爷!***

    关羽心中暗骂。

    这逆子就像是个 ** 筒,稍不留神就能引燃他的暴脾气。

    想忍?根本忍不住。

    终究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江东鼠辈,何足道哉!”

    关羽眯起眼,环顾四周破败的公堂,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倒是吾儿好手段,才几日功夫,就把这官府大堂给变卖了?”

    “有钱不赚 ** !”

    关麟耸了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孩儿只是觉得老爹太穷酸了,府库里连一个月的开销都凑不齐。

    所谓开源节流,既然节流无门,那便只能开源。

    父亲总不想让外人笑话咱们荆州官府是个穷光蛋吧?”

    又来了。

    又是这种蹬鼻子上脸的姿态。

    关羽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自从从襄樊前线回来,他就仿佛患上了某种心理适应症——对儿子的无礼言论产生了诡异的耐受性。

    甚至此刻他隐隐觉得,要是哪天听不到关麟这番混账话,心里反而空落落的。

    关羽长袖一挥,动作大开大合,带起一阵劲风,将周遭的空气都搅动了一番。

    他死死盯着关麟:“你就没什么要说的?”

    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你就不担心你老子此去有去无回?

    关麟眨了眨眼,眼神清澈而愚蠢。

    他想了想,最后干脆一摊手,满脸无辜:真没啥可说的。

    但在内心深处,关麟却是翻了个白眼。

    *老爹你这矫情劲儿是从哪儿学的?单刀赴会那是为了立威装逼,怕个毛线!简直就是我看过所有三国文本里,最怂的一版关羽。

    *

    见儿子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关羽不再多言。

    他收敛心神,最后深深看了关麟一眼,那目 ** 杂难明。

    “为父去了。

    希望你的答卷,是对的。”

    话音落下,决绝之意扑面而来。

    关羽转身,迈步向门外走去。

    “踏、踏、踏。”

    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堂内回荡。

    身后的衙役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壮着胆子拱手问道:“关公,那些……还卖吗?”

    关羽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声冷哼。

    又迈出两步后,关麟忽然喊了一声:“爹!”

    关羽身形一顿,却没有回头。

    “还有事?”

    关麟神色骤然凝重,指尖轻叩案几,目光如炬:“父亲且听我一言。

    古人云‘安土重迁’,百姓恋乡,故而赤壁之战时,江东士民闻讯即起,虽无甲胄之利,却有守土之志,此乃大胜之基。”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然今非昔比。

    中原烽烟未熄,江东世家大族内斗不休。

    富户贪恋安乐,厌弃兵戈,只求偏安一隅。

    这般局面,固守尚有余力,若想北伐进取,无异于痴人说梦。

    鲁子敬此时设宴邀战,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这番惊世骇俗之论一出,关羽心头巨震。

    原本只当这孩子近日胡闹,变卖家产、豪赌公堂,行事乖张离经叛道。

    未曾想,看似荒唐之举背后,竟藏着如此清晰的战略洞察。

    那句“怀土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