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关羽紧绷的嘴角终于松动,发出一声低沉的笑意:“好一个静候佳音。
那么,若是大捷,或是大败,又当如何?”
诸葛瑾微微挑眉,顺势接道:“若是大捷,自当履约,鲁都督愿与关公细细商榷三郡交割之事宜;若是大败……”
他顿了顿,随即摇头轻笑,“关公莫要取笑,江东兵力虽众,却难敌荆州精锐,此等悬殊之下,鲁子敬岂会让自己陷入败局?”
关羽眯起双眼,目光穿透虚空,似乎在推演某种局势:“五日之后。
鲁子敬定下的这个期限,竟与孙仲谋兵临合肥城下的日子严丝合缝。
看来,孙权是打算速战速决了。”
诸葛瑾颔首,姿态谦逊却透着几分笃定:“在下虽不通兵法,却也知晓常理。
敌军以逸待劳,我军远道而来,疲弊之师难当锐卒。
若要休整,恐怕要到第六日,方能分出胜负。”
这番话中,隐隐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关羽伸手捋过胸前长髯,神色逐渐恢复平静,朗声道:“好。
你便去回话,说我关羽只带一名仆从,准时赴约。
届时,我定要与他鲁子敬好好谈谈,在这益阳湖上,静看风云变色。”
话音落下,诸葛瑾拱手一礼,笑意盈盈:“如此,在下便替鲁大都督,在益阳湖心亭恭候关公大驾。”
说罢,他在侍卫的引路下,从容不迫地退出了这间肃杀的衙署。
然而,随着诸葛瑾的身影远去,一旁的周仓眉头却紧紧锁在了一起。
比起关羽的从容,这位忠心耿耿的大汉显得更为焦灼。
单刀赴会,这四个字在他脑海中不断回响,带来的只有深深的担忧。
终于,周仓按捺不住,压低声音问道:“关公,此行莫非真是鸿门宴?为何非要闯这一趟?”
呼——
一声沉重的叹息在空旷的大堂内回荡。
关羽沉默片刻,缓缓起身,步伐缓慢而沉重。
“若吾儿云旗的答案无误,那鲁子敬便是自寻死路,只能吞下苦果;但若云旗答错了……”
关羽眼中寒光一闪,语气骤然转冷,“我的青龙偃月刀,也会逼着他签字画押,乖乖放弃荆州!”
周仓猛地一怔,瞳孔微缩。
他万万没想到,看似孤注一掷的“单刀赴会”
,背后竟藏着如此惊心动魄的算计。
关公这不是去赴宴,而是去赌命!是以武力为后盾,强行撕毁那张“合肥赌约”
的险招!
“关公……”
周仓急得想要上前劝阻。
却见关羽抬手制止,往日里冷酷的面容此刻竟浮现出一抹难得的笑意,那眼神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期待光芒。
“吾儿这道题,是对是错,今日便见分晓。”
那是对于自家“逆子”
答卷的极度好奇,也是父亲对儿子才华的本能骄傲。
……
与此同时,江陵城。
贼曹掾吏的公堂内,静谧得落针可闻。
关麟呆立当场,目光死死盯着桌案上的几样物品:一块破旧的粗布、一段檀木,以及几张灰扑扑的构皮纸。
脑海中不禁闪过一阵吐槽:
难怪这时代的人如厕都不用纸,看看这些所谓的“造纸原料”
,造出来的东西粗糙得如同砂纸,摸上去估计跟石头没什么两样。
更离谱的是,这东西居然还贵得离谱!
纸张昂贵,并非虚言。
世人皆道“洛阳纸贵”
,那是西晋左思《三都赋》横空出世,满城争相传抄,硬生生将物价炒高。
然而放眼当下的大汉,即便废纸漫天,也是寻常百姓遥不可及的奢侈品。
别说是成品纸,便是造纸的原料——竹片、檀皮、桑皮、藤皮,在繁华的东市里虽能瞥见踪影,却如同悬在天边的明月,关家这穷酸日子,连看都不敢多看两眼。
望着马秉列出的那长长一串采购清单,关麟心中五味杂陈。
他猛然惊觉,自己那位威震华夏的父亲关羽,剥去武圣的光环,私下里竟也是个彻头彻尾的“财政赤字”
大户。
翻遍府库,钱财之匮乏,简直比他的脸还要干净。
给三姐关银屏制一条防侧漏的布巾,这般简单的诉求,此刻竟显得如此奢侈而艰难。
正自懊恼间,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那个乞丐头领如约而至,神色神秘地凑上前,压低嗓音汇报起最新的情报:
“恩公,外面的世道可热闹得很呐!”
“听闻合肥前线大军压境,糜家可是大手笔开了盘口。
如今坊间风向一边倒,所有人都押注东吴必胜。
恩公若是手痒,不妨也入局搏一把?”
这一串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关麟思维的闸门。
糜家?盘口?
这两个陌生的词汇交织在一起,激起他心中强烈的求知欲。
既然闻到了“饭香”
,自然不能饿着肚子谈事。
关麟目光一转,指向伙房方向,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还没用膳吧?正好,火候刚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惜家父远在江陵,管教甚严,家中无牛肉可食,否则那滋滋冒油的肉汁,怕是连舌头都要勾下来。”
说罢,他又转头看向一旁的马秉,招手示意:“马从事,别拘礼,一起坐。”
灶台之上,烤肉炙得表皮微焦,酒壶里的热酒咕嘟作响,热气氤氲。
关麟亲自从酒注中斟满热酒,为马秉和乞丐各倒一杯,随后亲手割下两块烤得金黄的肉,分别放入两人盘中。
马秉见状,顿时诚惶诚恐,连连后退半步:“君子远庖厨,曹掾身份尊贵,怎可亲自下厨?这……这成何体统!”
关麟却不以为意,嘴角噙着一丝淡笑,缓缓说道:“《六韬》有云:‘操刀必割,执斧必伐。
’时机稍纵即逝,有些事,唯有亲手去做,才能掌握主动权。”
这番话听起来似有所指,乞丐听得云里雾里,一头雾水。
关麟哈哈一笑,并未多做解释,而是将话题拉回正轨,目光灼灼地盯着乞丐:“对了,你刚才提到什么来着?糜家开的……盘口?”
“哎哟!官老爷您记性真好!”
乞丐慌忙咽下口中滚烫的肉块,顾不得品味滋味,急声道,“合肥战事一响,坊间议论纷纷。
有人看好东吴,有人力挺曹军。
那糜家便顺势开了 ** ,押东吴赢,十斗米换十一斗;可若是押曹军胜,仅需一斗米,便能换回十一斗!”
关麟闻言,瞳孔微微一缩。
这 ** 设置,这风险博弈……
一股强烈而荒诞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这哪里是什么古代 ** ,分明就是后世世界杯决赛前的疯狂投注现场!
记忆深处,那场跨越时空的绿茵惨剧依旧鲜红刺眼。
前世某届世界杯,他曾孤注一掷,将身家性命押在一家豪门身上,结果却被对手无情碾压。
输得底裤都不剩,连身边的红颜知己都因无法忍受这烂摊子而决绝离去。
反观隔壁寝室的倒霉蛋,阴差阳错之下买错了盘口,竟意外押中了那头黑马。
不仅赢回尊严,更引得女友欣然接受“多一位姐妹”
的荒诞现实。
这是一段令人啼笑皆非的悲情往事。
然而此刻,时空错位,命运的天平再次倾斜。
同样的赛场,同样的 ** ,区别在于——答案已经 ** 裸地摆在面前。
高达十一倍的 ** ,简直是在天上掉馅饼,不狠狠捞上一笔,都对不起这重生的造化。
“府库之中,还剩多少余粮?”
关麟转过头,目光如刀锋般锐利,死死盯着身旁的马秉。
那眼神中透出的肃杀之气,让马秉心头一阵发毛,仿佛对方盯上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整个荆州府的库房。
马秉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仓廪之中,尚有数百斛存粮。”
“全数提出来。”
关麟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马秉愣了一下,试探性地问道:“曹掾是要……全数押注东吴获胜?”
这一问,如同惊雷炸响。
关麟猛地瞪大双眼,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随即大手一挥,满脸不屑:“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若真要赌,岂能押东吴?”
他斩钉截铁地说道:“全部 ** 曹军!以本官的名义去下注,务必让那糜家认清现实,不敢赖账!”
马秉彻底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世人皆知关麟是个混不吝的狠角色,连武圣关羽的面子都不给,行事乖张暴戾。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位爷竟然对未来的战局如此笃定,甚至早已知晓合肥之战的结局。
事实上,那份记载着未来胜负的答卷,如今已被列为江陵城最高机密,外界无人知晓。
“曹掾……”
马秉咬着牙,艰难地从齿缝中挤出话语,“您与糜芳将军……似乎并无深交吧?”
“素不相识!”
提到这个名字,关麟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嫌弃之色,连忙摆手。
“既不相识,曹掾为何要这般‘慷慨’,将府库钱财尽数送入糜家口袋?”
马秉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满心都是肉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