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关麟脑海中炸响。

    他没有反驳,因为事实确实如此。

    这一世的他,灵魂来自另一个时空。

    前世,他也叫关麟,是一名百度文库在襄阳地区的审核员。

    命运跟他开了个巨大的玩笑——当襄阳城的关公像因违建被拆除时,他去拜别,却被倾倒的大刀砸中,再睁眼时,已身处汉末三国。

    这里是赤壁之战后的第六年,刘备入蜀的第一年,关羽镇守荆州的第四年。

    正因为前世死在了关羽象征性的“刀下”

    ,这一世重生为关羽的第四子,他对这位威震华夏的父亲总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少了几分敬畏,多了几分审视。

    而现在的身份,更是让他感到一阵无语的荒诞。

    关平、关兴、关银屏、关麟、关索……

    好家伙,这一大家子,简直是三国版的热闹组合。

    脑海中的震惊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关麟僵立在原地,脑海中疯狂检索着过往阅读过的无数网文套路。

    穿越者标配是什么?是叮当作响的系统,是随身老爷爷,是哪怕呼吸都能爆种的逆天金手指!

    那种醒掌天下权、醉卧 ** 膝的 ** ,本该触手可及。

    然而,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没有提示音,没有面板,甚至连个半透明的光影都没有。

    他就像是被随意丢弃在这个时代的孤魂野鬼,除了这具凡胎 ** ,一无所有。

    这穿越过程,未免太过敷衍。

    就在他心灰意冷,甚至开始怀疑人生之际,视线角落忽然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轮廓。

    是一部手机。

    那是他穿越前紧紧攥在手中的物件。

    希望瞬间点燃,但随即被更深的绝望浇灭——屏幕漆黑一片,电量耗尽。

    在这没有充电器的古代,这堆精密的电子元件,不过是一块稍微精致点的板砖罢了。

    关麟欲哭无泪,崩溃的情绪还未平复,另一重更为恐怖的信息冲击着他的大脑。

    此时是大汉建安二十年。

    而他的父亲,是武圣关羽。

    凭借曾在文库做审核员练就的对历史脉络的敏锐直觉,一幅血腥的未来画卷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五年后,樊城之战,水淹七军,威震华夏。

    曹操惊得险些迁都,刘备狂喜之下高呼二弟无敌。

    那将是关家荣耀的巅峰,也是毁灭的前奏。

    紧接着,白衣渡江,背水一战,大意失荆州。

    麦城风雪,父子双双殒命,身首异处。

    随之而来的,是关平、关兴的陨落,是刘备夷陵兵败后的白帝托孤,是诸葛亮五丈原的星落秋风。

    季汉的江山,将在这一连串的连锁反应中彻底崩塌。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关麟喉结剧烈滚动,咽下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唾沫。

    作为关羽的第四子,在这个注定悲剧的时间线上,他的结局只有一个字——凉。

    别人穿越三国,或是投奔曹魏权贵之家,或是一步登天成为刘皇叔,甚至直接重生为吕布拥有修改器般的特权。

    唯独他,关麟,精准地踩在了地狱难度的起点上。

    这亲爹,属实有点坑啊。

    ……

    既然无力回天,那就只能换个心态。

    生活就像是一场无法拒绝的 ** ,若反抗无效,不如学会在其中寻找乐子。

    关麟 ** 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审视这位“便宜老爹”

    。

    关羽此人,确实堪称完美武将的化身。

    战功赫赫,青龙偃月刀下亡魂无数;义薄云天,千里走单骑的忠义之名流芳百世。

    这些都是足以让世人顶礼膜拜的光环。

    但光环背后,阴影同样浓重。

    那个贯穿关羽一生的致命弱点,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锋利而冰冷。

    那就是性格。

    一种近乎偏执的傲慢与刚愎,正悄然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暴。

    不入魔,不成活。

    面对这样一个充满缺陷的神明,关麟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荆楚大地,局势如沸水般翻涌,各方势力在暗流中角力。

    “虎女安能嫁犬子”

    ——这六个字如同利剑,狠狠刺破了孙权那点可怜的自尊,却也彻底暴露了关羽那令人窒息的傲慢与短视。

    他以为这是威震华夏的底气,殊不知这是自取 ** 的序曲。

    陆逊一封书信,便让他飘飘然忘乎所以,疏于防备;吕蒙一声令下,“白衣渡江”

    ,荆州一夜易主。

    更可笑的是,在严惩糜芳、傅士仁之后,竟还让他们镇守要害。

    这一连串的荒诞剧码,归根结底,皆因一个“傲”

    字。

    这傲,是关羽的墓志铭。

    它葬送了关羽自己的性命,拖累了全家老小,折损了关氏一脉的荣耀,甚至让大汉王朝失去了半壁江山。

    后世史笔如铁,对此品评无数,但身处其中的关麟却心如明镜:即便这次侥幸躲过了吕蒙的刀锋,只要关羽的性格不改,明日便有张蒙、李蒙“白衣过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后日便有王蒙、赵蒙逼得老爹“败走麦城”

    。

    性格即命运,这是无法逃避的诅咒。

    作为儿子,关麟肩上的担子沉重得令人窒息。

    他要做的,不是顺从,而是重塑。

    必须强行扭转关羽那根深蒂固的傲气,但这谈何容易?

    放眼当世,能压得住关羽的人物寥寥无几。

    其一,是那位桃园结义的便宜大伯刘备;其二,则是神机妙算的诸葛孔明。

    然而,现实冰冷且残酷——这两人远在益州,鞭长莫及。

    至于马良之流,格局尚浅;至于江东鼠辈,更是不足挂齿。

    吕布已死,在关羽眼中,天下英雄皆如插标卖首之辈。

    这种认知偏差,如大山般难以撼动。

    既然外部无人可倚仗,那就只能从内部破局。

    关麟眼神逐渐变得幽深而决绝。

    他意识到,自己注定成不了传统意义上的孝子。

    要想唤醒父亲,唯有以毒攻毒。

    他必须表现得比关羽更狂、更逆、更不可一世,用绝对的压制去击碎父亲的骄傲,让他亲眼看到世间还有比他更强的人,让他明白自己并未站在顶峰。

    这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但这却是唯一的生路。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既然要演,那就演到底。

    这个“逆子”

    的角色,他关麟当定了。

    一声轻叹,消散在空气中。

    关麟抬眼看向一旁的关索,心中五味杂陈。

    现在的他,早已不是记忆中那个温文尔雅的四哥。

    魔怔?或许吧。

    不入魔,何以在这乱世求生?

    他站起身,手掌重重地拍了拍关索的肩膀,目光深邃如潭:“五弟,你要记住,不是为兄变了,而是若为兄不变,咱家就没了,大哥也就完了。

    终有一日,你会懂今天的苦心。”

    关索怔在原地,眉头紧锁,眼中满是困惑与失落:“四哥……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

    他咬着下唇,声音微颤:“自从那次落水被救起后,你就全变了。

    变得张扬跋扈,变得胆大妄为。

    可是……以前的四哥,从来不会这样说话。”

    指尖抵在唇边,关麟无声地示意兄长噤声。

    那一瞬,江陵城死寂的夜幕被几声凄厉的长嚎撕裂。

    “嗷呜——”

    狼群。

    关索瞳孔骤缩,脊背瞬间绷直,一种源自本能的战栗顺着脊椎爬升。

    他惊惶地看向弟弟,却见关麟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眉梢轻挑,眼底闪烁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狂热与笃定。

    “狼来了。”

    声音不高,却如重锤落地,带着不容置疑的确信。

    ……

    月色清冷,洒在庭院一角。

    关羽正捧着《春秋左氏传》,书页虽未翻动,他的目光却早已空洞。

    这一夜,心魔难安。

    心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拉扯,渴望宣泄,渴望共鸣。

    可环顾这荆州大地,四面楚歌之中,竟无一人可推心置腹。

    夫人胡金定不过是个寻常妇人,除了柴米油盐,夫妻间鲜少深谈。

    自从四子麟半年前落水幸存后,这位母亲便对他呵护备至,甚至到了溺爱的地步。

    关羽并非看不惯,只是觉得那孩子性子有些骄纵。

    他曾隐晦提醒,却被妻子以“劫后余生需宽待”

    为由挡回。

    久而久之,他也便由着去了。

    谁能想到,原本的顽童,如今竟长成这般模样?

    胆大包天,肆意妄为,嚣张跋扈!

    那句“你关羽不讲武德”

    ,那句“满招损谦受益”

    ,字字如针,扎得关羽心烦意乱。

    尤其是那句“学武救不了大汉”

    ,对于一个毕生信奉武道、崇尚忠义的男人来说,简直是对其信仰根基的公然挑衅。

    心中的烦躁愈发浓烈,关羽放下竹简,随手抓起另一卷早已写好的残篇。

    那是他对往昔荣光的追忆,也是他内心骄傲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