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疑卫庄之外再无踪迹,今见此番行动,果然不凡。
这等隐匿手段,倒真配得上那暗中操纵的组织名号。
神仙军已封锁外路要道,却未见其取道而行。
若非巡天神鹰常驻天际,恐已被悄然溜走。
“还想逃?”
一声低语划破寂静。
但墨家机关城尚在数里之外,追击还需筹谋。
双目微眯,思绪飞转,计划已在脑中成形。
流沙,必须根除,不留一丝残喘。
——
走出迷雾边缘,赤练回首凝望,眉间浮起忧虑。
“子房,卫庄大人……可还安好?”
张良神色倏变,喉头滚动。
心中清楚,卫庄恐怕早已深陷死局。
陆玄之能,远超寻常武者认知。
此人出手如风,心机如渊,令人胆寒。
平生所遇,从未有过如此惊世之人。
面对追问,只勉强一笑:“卫庄兄实力卓绝,定能脱困。”
声音干涩,透着强撑的镇定。
“速离此地,莫作停留。”
即便踏出密林,心头依旧沉闷难安。
仿佛有无形之物,正从虚空中窥探自身。
如毒蛇吐信,寸寸逼近。
他只想逃离,越快越好。
“嗯。”
赤练应声点头,再度回望幽深林影。
众人分散开去,各自化作贩夫走卒,混入近旁城池。
无人知晓,每一步轨迹,皆被高空鹰眼清晰收录。
咸阳城。
章台宫内。
文武群臣列班朝会。
嬴政端坐金銮,目光如炬,扫视殿前。
赵高立于侧,嗓音尖利:“有事奏报,无事退朝。”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急促步履。
一侍从疾步入殿,俯身禀报:“章邯将军求见。”
嬴政眉梢微动,章邯不是随陆玄出征在外?
此刻返归,莫非战局生变?
“宣。”
殿中传出清冷诏令。
太监应声而去。
片刻后,铁甲铿锵,步履沉稳。
章邯披甲入殿,肃立 ** ,单膝跪地,双手交叠:“参见陛下。”
“平身。”
嬴政语气温润,神色从容。
此番陆玄出征,章邯为副帅,屡建奇功,功勋赫赫。
帝心嘉许,自当优待。
“谢主隆恩。”
章邯起身,恭敬垂首。
“卿远征未归,何故回京?可有要事?”
嬴政徐声询问。
章邯拱手:“神仙侯有密折,命臣星夜还朝,面呈圣上。”
殿中诸臣互望,皆现疑色。
战事正急,何需主帅亲返?
若只是补给军粮,遣使即可。
天下谁敢阻挠神仙侯之令?
便是丞相李斯,亦曾亲赴流沙,恳请卫庄出山。
如今这般紧急召返统兵大将,显然事态非同寻常。
嬴政眸光一闪,不动声色。
章邯续道:“流沙勾结六国残余,聚众作乱。
其暗影之蝠、苍狼王,先后图谋加害神仙侯,尽被斩于刀下。”
“今卫庄亲至,仍遭伏杀,首级已悬于城门,示众三日。”
“神仙侯请旨,明令流沙为逆党,彻查根除,不容再留。”
言罢,殿内骤然寂静。
片刻后,低语如潮水涌起。
流沙名震四海,隐迹天下,势力盘根错节。
此前丞相尚亲自登门,欲借其力破墨家机关城。
而今,竟已覆灭于神仙侯之手?
天威难测,人心浮动。
卫庄应允密令,长驻墨家机关城外,封锁要道,搜寻破城之机。
如今陆玄却亲斩其首,随即上奏始皇帝,命彻查流沙余孽。
此变骤然降临,朝堂群臣皆感震惊,一时语塞。
“陛下!”
御史大夫起身陈词:“卫庄奉丞相所托,专责围剿墨家逆党。”
“神仙侯甫归军阵,未及安顿,便将其诛杀,实属失当。”
“流沙之罪,理应由有司审讯定谳,再由陛下裁断。”
“今既已人头落地,却仍以请旨为名,岂非强逼圣裁?”
“此举过于跋扈,倚功自重,恳请天子明察,严加惩处。”
殿内诸公多颔首附和。
是啊,人头已落,事态已成,何不早请旨意?
此时补过,岂非虚饰?
这分明是恃勇凌上。
章邯猝闻此言,心头微愠。
前线浴血鏖战,尔等坐于朝堂高谈阔论,安享荣禄,反来挑刺?
拱手朗声道:“陛下,兵法云: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战局瞬息万变,若待传令回京,再行批复,恐误战机。”
“且神仙侯统帅三军,执大将军印,临阵自有决断之权。”
“诛杀卫庄、清剿流沙,乃因势而行,合乎军律。”
“御史大夫之议,臣实难从命。”
言罢铿然如钟,御史大夫面色涨红,喉间梗住,无言以对。
忽有朝臣再出列:“你言战事所需,可当前急务乃破墨家机关城。”
“此城历经三百载经营,机关密布,壁垒森严,可谓铜墙铁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神仙军虽能驰骋荒原,然狭隘城垣之间,未必能展其威。”
“正因如此,丞相才屈身致意,请卫庄出山,借其旧部之力。”
“卫庄率流沙潜伏已久,已探得城中机关脉络。”
“此时正宜倚重其势,速克城池。”
“然神仙侯甫至,即斩其主,覆灭全族。”
“此举非但断我援手,更令江湖义士寒心,动摇军心。”
这难道真能左右战局?
他步步紧逼,言辞如刃。
殿中诸臣悄然颔首。
墨家机关城岂是蛮荒部落可比?
铁骑纵横未必能破其坚垒。
若非如此,大秦铁骑早将其踏平。
何至于拖至今日?
章邯一时默然。
实则他并不明了陆玄为何执意诛杀卫庄,清剿流沙。
在他看来,借卫庄之手攻城才是上策。
可陆玄既已决意如此,他便信其无误。
因神仙侯所行,向来皆对。
无需缘由。
不必解释。
若硬要寻个答案,那便是——只因他是神仙侯。
他躬身拱手:“如何破城,自有神仙侯运筹帷幄,诸位不必挂怀。”
稍顿,声如洪钟:“侯爷用兵如神,势如破竹,区区机关城,不过数日便可收复。”
“但愿如将军所言。”
有臣冷语相讥:“可机关城非寻常城池,岂是刀枪可破?”
神仙军虽强,却多在旷野驰骋方显威势。
一旦困于机关密阵,再强兵力也难展其长。
殿中气氛骤然凝滞。
嬴政目光微闪,似有异样,尚未出声。
忽闻外殿急报传来。
“启禀陛下,神仙侯遣使呈报捷讯:一日之间,破墨家机关城。
城中叛逆尽数伏诛,无一漏网。
更擒获帝国首犯盖聂,人头已割,恭呈御前。”
满殿死寂。
方才还高谈阔论者,瞬间如坠寒渊。
群臣面面相觑,惊骇难言。
章邯亦瞠目结舌。
他离京时尚未下令攻城。
而今使者竟已奏捷。
这意味着,他启程之后短短数时,神仙侯便已破城!
墨家三百载经营,大秦铁骑久攻不下之机关城,竟真被一日攻陷?
……
嬴政的 ** 之目骤然迸出两道寒光。
听闻盖聂首级已呈,心头震颤难平。
昔日贴身护卫,曾受厚恩无以复加。
竟敢背弃大秦,背离君主。
此等行径,直触帝心逆鳞。
剑圣之名,自此沦为通缉要犯。
今被陆玄斩于刀下,实乃天理昭彰。
“传使臣入殿!”
“遵命!”
小内侍退去。
片刻后,铠甲裹身的使者捧匣而至。
嬴政早已按捺不住。
未等献礼,便自龙座起身。
亲启木匣,动作迅疾如电。
“哈哈,盖聂,你也有今日?”
凝视匣中首颅,仰面狂笑。
“诸卿可曾目睹?这便是叛国者的归宿!”
“背叛寡人者,皆当如此!”
情绪翻涌,激荡难平。
纵是千古 ** ,亦难掩悲痛。
多年随侍,护驾有功,形影不离。
君臣之情,岂能全然割舍?
然为一帝,容不得半分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