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目凝神,终不再言。
良久,一声叹息自喉间溢出。
“现下将士折损过半,仅余七万残兵,前路艰险。”
若尚有十五万大军在手,他仍可号令群胡。
即便不敢直面秦军,收拾草原诸部亦绰绰有余。
可如今只剩七万,形势已然翻转。
其他部落未必再肯俯首。
尤其东胡,向来骄横,连头曼单于也不曾放在眼里。
如今头曼陨落,冒顿势弱,东胡必然坐大。
月氏、楼兰、乌孙等部,恐怕也生异心。
诸将沉默如石。
谁也没想到,曾经统领八荒的王庭,不过数日之间,竟堕落至此。
若能铲除陆玄麾下神仙军,威名便可重振。
一名将领低语,声音几乎消散在风中。
此言岂非明知故问?
神仙军何等威势?
如今仅余七万残兵,如何抗衡?
更遑论大秦边境尚有数十万铁骑镇守。
可冒顿听罢,眸光骤然一凝。
“你……真有制敌之策?”
他急切追问。
“以毒攻之。”
那将领沉声道:“月狼后裔所擅狼毒,中原无解。”
“陆玄三千神兵正驻扎旧王庭。”
“取水之处乃阴山支脉一脉清泉。”
“此溪终年不冻,热气氤氲,乃全军命脉。”
“只需投毒入水,纵使战力通天,亦不过片刻毙命。”
“我七万铁骑可悄然逼近,待其毒发,即刻发起突袭,一举覆灭。”
言语间,他呼吸急促,双拳紧握。
冒顿闻之,猛然拍案而起:“妙!竟未想到此计!”
“强敌不可硬撼,唯智取方为上策。
对,用毒,绝妙至极!哈哈哈!”
他仰面长笑,声震林谷。
连日来陆玄带来的压迫,尽数化作此刻狂喜。
一念及能除心腹之患,血脉几乎沸腾。
“传令下去,月狼族人即刻交出所有狼毒,否则,屠尽全族!”
凶光自眼底迸射。
“遵命!”
将领转身疾步而去。
“下令三军,回师夺王庭——**陆玄,今日必斩于马下,为头曼单于与阵亡将士血仇!**
号令如雷,层层传下。
匈奴大军旋即调转方向,踏尘而归。
然而冒顿未曾料到。
此刻,陆玄正伫立于溪畔。
望着那常年翻涌热浪、蒸汽袅袅的溪流,轻轻摇头。
“如此灵地,竟被弃置不用,实属可惜。”
“我三千解毒丹,岂能白费?”
“冒顿,你定会回来,莫要让我失望。”
帝国子民,一边驱使我们赴死,一边又如此羞辱,这究竟是何用意?
赤练眼中怒火翻涌,言语间满是愤懑。
虽不将苍狼王生死放在心上。
可人头高悬于城门之上,任由风吹日晒,实乃对流沙一族的当众羞辱。
陆玄所为,必是他亲令。
卫庄目光如刃,冷冷凝视远方:苍狼王之死,便是他对我的宣战书。
三千铁骑突袭匈奴王庭,血洗十五万敌军。
头曼单于首级落地,举世震惊。
这消息传至赤练耳中,他亦为之动容。
卫庄唇角微扬,笑意深藏:倒有几分手段,让我愈发期待与他一战。
遥望远山叠嶂,赤练低语:如今帝国疲于征伐匈奴与百越,无暇顾及墨家残部与诸子遗党。
却要我们与公输氏之人先去试刀。
卫庄淡然一笑:管他如何,我只专心做自己的事。
他的目标,是击败师哥盖聂,夺回鬼谷真传。
其余纷扰,皆与他无关。
墨家机关城内,密议正酣。
巨子高渐离、大铁锤、班大师齐聚议事厅。
剑圣盖聂负伤初愈,抱剑而坐,眉宇间冷意未散。
身旁立着一位飘然若仙的道人。
衣袂轻扬,气度超凡。
正是道家人宗掌门逍遥子。
三十岁前豪情万丈,关中第一快意侠客。
后因缘际会,归隐修道,自此不问红尘。
自秦统天下,江湖再起传闻——逍遥子悄然现身。
此次大军围困机关城,他特来相助。
却见秦军久驻外围,始终未曾攻城。
仿佛在忌惮什么。
除逍遥子外,另一人也已抵达。
桑海儒家小圣贤庄三当家张良。
少年英姿,儒雅从容,风度自持。
“帝国兵马盘踞不前,究竟为何?”
高渐离皱眉。
原以为兵临城下,必速战速决。
谁知秦军竟如石雕般静止在外围。
连密林边缘都未踏足。
反倒是流沙与公输家族之人频频现身。
交手数次,各自折损,僵持不下。
那还用多言?
大铁锤咧嘴喊道,声音震得屋梁微颤。
墨家机关城固若磐石,纵使秦军倾巢而来,也难撼动分毫。
他们不是不敢攻,是根本无从下手。
墨家巨子目光如刀。
流沙与公输一族的势力,皆非等闲之辈。
张良眉心轻蹙,似有旧忆浮现。大军这般做派,分明是想逼我们乱了方寸。
稳住心神,万不可中其圈套。
他沉声提醒:
水源与粮草务必严密看护。
防毒之事,一刻不能松懈。
若赤练在此。
定会惊愕于张良竟已洞悉她下一步布局。
墨家巨子忽然起身,语气沉凝。
我要去北方草原一趟。
盗跖被陆玄所困,背后缘由,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提及这个名字,众人神色骤然低沉。
那家伙平日嬉皮笑脸,实则仗义豪爽。
与大家交情深厚,素来不分彼此。
可恨陆玄……
高渐离缓缓开口:
三千兵破王庭,斩头曼单于,功盖当世。
此人绝非常人所能揣度。
空气仿佛凝滞。
想起陆玄,心头皆压上一块寒铁。
此人如天降神兵,事事惊人。
举手投足皆似通神。
大秦竟得此等奇才相助,实乃逆天之灾。
逍遥子抬眸:
我与你同行。
道家人宗掌教素来不信仙道显世。
可陆玄却亲口称自己为仙人。
若只是虚言骗术,倒也罢了。
世上冒充仙缘者数不胜数。
不过哄骗乡野愚夫,何足挂齿。
可陆玄不同。
他让谎言成了现实。
原本以为不过是嬴政一朝的戏言。
如今看来,无论真假,此人确有通天手段。
这番话,不得不慎重以对。
盖聂侧首,眸光微闪。
他也渴望亲眼见识陆玄究竟有多强。
可伤势未愈,终究只能按下冲动。
墨家巨子颔首:
走!
即刻启程,不容耽搁。
他回眸凝视高渐离,声音低沉:“我离去后,墨家机关城便托付于你,切记步步为营。”
高渐离轻颔首,目光沉静:“巨子无需挂怀,此地必守如磐石。”
草原深处。
冒顿率七万铁骑奔袭王庭旧址。
连行数日,距目的地不足百里时,下令全军下马,牵马缓行,隐入密林深处。
此处距昔日匈奴王庭不过咫尺之遥。
陆玄的神仙军正驻扎其侧。
他亲选一支死士精锐。
皆是草原上最凶悍的亡命之徒。
“今夜趁暗,潜至王庭近处,将狼毒撒入溪流。”
“务必隐匿身形,不得惊动半分。”
“毒饵落水,即刻传讯,大军即刻杀至。”
“此役,必以血洗仇,为头曼单于与阵亡将士讨还公道。”
众兵齐声应诺:“请大单于安心,必不负所托。”
冒顿微微颔首,此战生死未卜,成败在此一举。
心中翻涌着难以平复的焦灼。
陆玄带来的威胁,早已深植骨髓。
仰望天幕,他挥手:“时辰已到,出发。”
王庭旧址。
夜色浓稠,四更将近。
除巡哨将士外,其余神仙军将士皆沉睡未醒。
数名黑衣匈奴刺客悄然逼近溪畔。
这溪水源自阴山温泉,终年不冻。
寒冬腊月,仍蒸腾着白雾。
陆玄 ** 溪边,形如古石,与天地浑然一体。
他的万道归宗已融汇四门绝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