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既下,嬴政目光再度投向木匣。
“来人,将头曼首级悬于咸阳最高楼台。”
“让天下共睹:凡犯我疆土,戮我子民者,皆如斯下场。”
“敢动我大秦者,纵隔天涯,必诛之!”
咸阳城头,头曼单于的首级高悬于旗杆之巅。
百姓奔走相告,街巷间满是欢腾之声。
大秦疆域辽阔,威震四海,子民皆感荣耀。
嬴政登基以来,扫平列国,一统九州,将国人心志推向巅峰。
可这荣光之下,暗影长存。
匈奴自秦定天下后屡次南侵,兵锋直抵咸阳城外。
虽数度征伐,斩敌无数,却始终难奈其来去如风之势。
战马疾驰,踪迹难寻,大军困于追击之困。
无奈之下,唯有筑起万里长城,以阻北狄铁蹄。
如今,神仙侯亲率奇军破王庭,血洗匈奴营帐。
头曼单于身首异处,首级被悬于咸阳最高楼台之上。
刹那间,满城士庶如释重负,胸中郁结尽散。
酒肆门扉大开,百姓举杯畅饮,市井喧嚣如节日。
“此等功业,堪称国之柱石,天下谁可比肩?”
“那还用说?神仙侯乃仙人下凡,陛下服其丹药,容颜焕然,岂是凡俗可及?”
“我乃老秦遗脉,一生为国披甲,若非年岁已高,怎肯袖手旁观?”
“三十年征战,未见如此壮举——三千对十五万,竟得全胜!”
“传闻神仙军将士筋骨如铁,力能扛鼎,非人所能。”
“天兵何须凡躯?一日千余里,阴山险道七百里,犹能疾驰无阻。”
“若非神助,如何能成?”
“听名便知非凡,神仙军者,岂是人间军队?”
“说得极是!”
“妙极!”
传说愈传愈烈,细节愈发离奇。
陆玄与麾下将士,渐被奉为天界降将。
在万千百姓眼中,那等战绩绝非人力可为,唯神明方能执掌。
欢声笑语淹没整座城池。
唯独丞相府中,李由独坐灯下,眉宇紧锁,不发一言。
他仰头灌下烈酒,喉间滚过灼痛,声音嘶哑如裂帛。
为何陆玄未死,反成千古功臣?
唇齿间反复咀嚼这句诘问,似有千斤重压。
门轴轻响,木扉缓缓开启。
李斯踏步而入,衣袖翻飞如墨云。
“父亲!”
李由踉跄起身,醉眼朦胧中唤出二字。
“还敢称我为父?”
李斯冷目一扫,怒意凝成霜刃。
“看看你这副模样,堂堂公子竟堕至此等境地。”
“父亲……”
酒气骤退,心绪却更沉。
“陆玄将受太尉之职,与您并列朝堂,他战功赫赫,又是仙缘所钟之人,您难道不惧……”
“住口!”
李斯猛然拍案,震得杯盏乱颤。
“你心里那点心思,我岂会不知?不过是因他将娶七公主,便日夜筹谋,妄图阻断姻缘。”
话音落定,李由神色顿滞,身形僵如石雕。
“初时,我亦疑他出身卑微,难承大任。”
“可经年累月,真金方显本色。”
“陆玄才智卓绝,文能定策,武可摧城,天下无人能敌。”
“如今直捣匈奴王庭,斩首头曼单于,功盖寰宇。”
“如此人物,配我大秦公主,何错之有?”
李由怔然无语,良久才喃喃道:“可太尉掌兵权,势倾朝野……”
“闭嘴!”
李斯厉声喝止。
“再敢多言,便将你囚于幽室,终生不得见天光。”
李由从未见过父亲如此震怒,酒意顷刻尽消,垂首无声。
“太尉人选,乃国之重器。”
“自有陛下裁断,便是丞相亦难置喙。”
“你不过一介子弟,何来资格插手?”
言罢拂袖转身,身影隐入长廊尽头。
……
胡亥府邸。
一声脆响炸开,玉瓷碎裂成片。
陶器砸地,尘烟四起,残渣如泪。
外头喧闹声浪阵阵,欢呼冲天。
胡亥面色铁青,胸口起伏如鼓。
陆玄立此奇功,令他心中翻江倒海。
恨意如火,却无处可燃。
侍女皆伏地瑟缩,指尖发抖,唯恐成为泄愤之物。
赵高缓步而来,袍角轻扬。
“老师!”
胡亥见其现身,如溺者抓舟,扑上前去。
“哭什么?”
赵高眉峰一挑,语气如冰。
胡亥指尖轻敲案几,眸光幽冷如渊。
扶苏若得陆玄倾力辅佐,太子之位岂非唾手可得?
他口中称兄道弟,心中却只视其为绊脚石。
李斯低眉垂目,语气沉静如古井无波。
太尉之职已授,兵权尽归其手,父皇分明已释前嫌。
陆玄曾重击扶苏,反使后者拜其为师,如今师徒相护,何以抗衡?
胡亥声音微颤,满是焦虑与无力。
赵高唇角勾起一丝寒意,目光如刃划破暗夜。
** 心术岂是凡人可测?
眼下陛下所思,唯在匈奴之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亡秦者胡,此语如咒,深植于龙心。
万里长城横卧北疆,只为隔绝铁蹄南侵。
然墙坚亦难挡狼骑奔袭,成败未可知。
而今陆玄出世,似为天赐良机。
他便是破局之人,是扭转乾坤的唯一希望。
此时若有人敢阻其道,便是触怒圣意。
陛下定会雷霆震怒,诛杀不殆。
至少在他平定草原、肃清边患之前,陆玄必受万般庇护。
胡亥双眉紧锁:“那我们当真束手无策?”
赵高眼中黑影翻涌,仿佛深渊中蛰伏的毒蛇。
罗网虽可再遣死士刺杀。
但惊鲵既叛,六煞皆折,尚无人能成。
若动用自身,或需亲临一线。
然而时机未至,不可轻举妄动。
否则一着不慎,便会惊动猎物。
“且等。”
他缓缓吐字,如冰刃坠地。
待陆玄功成,大业告捷,那时或许……才是出手良机。
他必须将陆玄彻底抹除。
这念头如毒藤缠绕赵高心头,根深蒂固。
陆玄每一步成长,都似在叩击他的命门。
直觉告诉他,若不趁早斩草除根,终有一日会遭反噬。
可越是危局,越需隐忍。
等待雷霆一击的时机,藏锋于暗。
陆玄之强,已超乎想象。
连赵高也难掩心底阴影。
只要能将其铲除,哪怕逆天而行也在所不惜。
胡亥目光微凝:“他完成父皇未竟之志,陛下定不会亏待。”
赵高唇角勾起冷笑,眼底寒光闪烁:“届时陛下心意如何,早已无关紧要。”
话音落地,胡亥浑身一震。
那话语背后的意味,不言自明。
难道……
心跳骤然急促,却再不敢追问分毫。
咸阳城。
蟾宫深处,星空殿。
月神与绯烟并立星辉之下。
素来敌对的两人,因陆玄之事被迫联手,伤痕累累,关系竟悄然松动。
“陆玄竟能成就此等功业。”
月神轻语,声调起伏难辨。
绯烟眸光微闪。
“陛下授其太尉之职,统摄天下军权,信任已达顶峰。
若再建奇功,我阴阳家必将陷于绝境。”
“真无计可施?”
月神低问。
绯烟眉间轻蹙,未发一言。
向来运筹千里者,如今对陆玄亦束手无策。
此人武艺、智谋、心术,皆臻化境。
几乎无懈可击。
殿内沉寂如渊。
忽而,一声轻笑划破长空。
殿门徐开,身影款步而来。
曲线玲珑,每一步皆似挑动人心。
是阴阳家火部长老——大司命。
她缓步前行,躬身施礼:“拜见东君阁下,月神大人。”
身份虽为长老,却低于两位主事者。
“你方才说有法子对付陆玄,究竟是何手段?”
绯烟眸光微凝。
“你们可还记得,少司命此刻正陪在陆玄身边?”
大司命眼中掠过一抹幽深笑意。
月神与绯烟齐齐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