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烟拂袖,眸光如刃,“史册中,多少受宠方士,终被碾碎于权柄之下?”

    月神瞳孔一缩:“你是要挑动嬴政疑心?”

    绯烟仰首凝视苍穹:“仙人之名,既是荣光,也是枷锁。”

    “嬴政求长生,惧死亡,渴盼仙药降临。”

    “可他身为千古 ** ,又岂容任何威胁皇权的存在?”

    “若仙人只居高远,不染尘世,自可安享供奉。”

    “可此人已入朝堂纷争,步步涉险。”

    “迟早令嬴政察觉——自身地位正被侵蚀。”

    “一个无人能制的仙人,岂容于宫闱之中?”

    月神默然。

    这一层,她竟未曾深思。

    一面盼仙人降世,一面又惧其坐大。

    若真成权势中心,朝臣听谁号令?

    一旦质问浮出水面,局面将不可收拾。

    绯烟缓步前行,立于星辉之下。

    双臂轻扬,符纹自掌心流转。

    占星律起,天地为之震颤。

    世人皆言,命途难测。

    唯有阴阳家于星轨流转间,窥见天地气机暗藏的玄妙牵连。

    命如丝线,皆在无形天道中注定其走向。

    月神眼纱轻颤,眸光似破纱而出,直透幽冥深处。

    咸阳宫畔,嬴阴嫚独坐湖畔,凝望皓月当空。

    不知那人在否,是否也在举头望月,心念此身?

    陆玄的身影悄然浮现,如影随形,缠绕心头难散。

    “殿下,神仙侯明晨将率铁骑远征北境,抵御匈奴。”

    婢女疾步而至,气息微乱。

    “何出此言?”

    她指尖骤紧,眉峰一蹙。

    匈奴凶悍,千里奔袭,他真要涉险?

    刹那间,心口泛起焦灼,难以安坐。

    决意已定,纵使夜深亦不迟疑。

    情之一字,最是扰人心神。

    若不亲赴送别,岂能安心?

    天际明月悄然偏移,无人察觉其轨迹异变。

    清辉洒落,她周身气息微微震颤,似被无形之力牵引。

    一切无声无息,却悄然左右了她的抉择。

    蟾宫深处,绯烟舞步愈疾,袖带翻飞如云。

    “深夜出宫,公主怎会如此莽撞?”

    婢女惊惶失措。

    “有何不可?”

    嬴阴嫚目光沉静,语调淡然:“速换衣袍。”

    “奴婢不敢!若是败露……”

    话音未落,身形已抖如寒枝。

    “闭嘴,照做便是。”

    她已解衣,动作利落。

    婢女只得褪去外裳,与她互换。

    “躺回榻上,不得露面,我即刻归来。”

    言罢,身影已掠出殿门。

    守门甲士厉声喝问:“谁人至此?”

    夜色浓重,宫门早已禁闭。

    她以面纱掩面,掌心亮出一枚古印。

    始皇帝旧赐之物,铭文犹存。

    “奉诏出宫,急务在身,速启城门。”

    将领神色微动,接过令牌端详。

    这般时辰,何来宫女奉旨出行?

    程序不符,疑云暗生。

    没错,正是皇帝亲授的信符。

    战事迫在眉睫,陛下或有要务需遣内侍传令。

    将领未多作疑虑。

    宫中女官持符宣诏,岂敢妄行僭越?

    公主私出禁宫,更是无从设想。

    验明令牌真伪,将领沉声下令:“启门!”

    兰池宫内。

    陆玄 ** 于少司命榻畔,凝视其容颜,唇角微扬。

    眼帘低垂,睫毛轻颤如蝶翼,柔光流转。

    他指尖轻搭腕脉,细察脉象。

    “嗯,明晨或可苏醒。”

    心中骤然一松,喜意涌上眉梢。

    远征匈奴在即,唯此人心悬未安。

    她仍长眠不醒,孤身留守府邸。

    阴阳家向来诡谲莫测,稍有不慎,便是大祸。

    若失之毫厘,悔之晚矣。

    幸而,终将转醒。

    吞尽星魂残力,修为必将破境重生。

    除非东皇亲临,否则再无人能伤其分毫。

    长舒一口气,心神渐宁。

    转身之际,惊鲵已立于身后。

    “你对她,倒是格外在意。”

    声线似酒微醺,含着几分幽意。

    “自然,她是我的人。”

    陆玄回眸,目光温柔如初。

    纵使未曾共枕,未曾占其身。

    历经生死,共历劫波。

    在他心底,早已认定了她的归属。

    “她背弃了阴阳家。”

    惊鲵轻笑:“那群老狐狸手段狠辣,从不留情。

    叛逃者,必遭 ** 。”

    “阴阳家?”

    陆玄冷嗤,“不过蝼蚁之辈。”

    “早晚倾覆,一扫而空。”

    言辞间透出不容置疑的锋芒。

    仿佛铲除这势力,只如拂去尘埃。

    他侧首凝望惊鲵:“罗网,也一样。”

    惊鲵瞳孔微缩,旋即绽出笑意。

    “罗网乃陛下亲掌,你如此放言,可是欲图反逆?背叛 ** ?”

    陆玄眉峰一挑,无声冷笑。

    好快!

    惊鲵瞳孔骤缩,眼前只余一道残影掠过。

    那身影如流星破空,瞬息间便杳然无踪。

    她身为罗网顶尖密探,自诩轻身之术冠绝天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陆玄这一跃,已非人力所能及。

    仿佛踏碎虚空,不沾尘埃。

    她怔在原地,心神微颤。

    此等身法,岂是寻常武学可练就?

    更遑论他方才言辞间所透出的隐秘……

    一个念头悄然浮起——这人,恐怕早已看穿咸阳深处的暗流。

    也许,他真有希望撕碎那张无形之网。

    惊鲵眸光流转,深处似有千言万语,却凝成一片静默。

    蟾宫深处。

    绯烟指尖微颤,动作戛然而止。

    她缓步前行,步履轻盈如踏雾,身影却已掠出数丈之外。

    “还呆立着?动手,把她带回。”

    声线如冷月穿云,回荡在殿宇之间。

    月神怔然,眉梢一动。

    虽与绯烟素来不睦,可面对阴阳家的根基之事,终究不敢违逆。

    旋即抬足,悄然随行,同入夜色。

    嬴阴嫚跨出宫门,心尖儿猛地一跳,喜意翻涌如潮。

    脚底生风,一路奔去,直扑兰池宫方向。

    只要能见陆玄一面,哪怕片刻也甘愿。

    魂魄早已飘向那方庭院,落在那人身畔。

    忽然,她顿住脚步。

    前方静谧长街,一名少女缓步而来。

    衣袂拂风,恍若仙子坠尘。

    容颜绝丽,不染凡俗。

    可这深夜孤巷,凭空现身如此人物,令人心头生寒。

    嬴阴嫚虽深居宫禁,未曾历世,却聪慧过人。

    “你……是谁?”

    嗓音发颤,带着惊惧。

    绯烟唇角微扬,指尖虚空轻点。

    一缕气息如丝般缠上眉心。

    “你已沉沦于俗世幻梦,该归位了。”

    “我奉命引你归途,让你挣脱迷障。”

    “回家吧,孩子,远离这污浊人间。”

    低语如咒,渗入识海。

    嬴阴嫚神情渐滞,瞳孔微微收缩。

    月辉倾落,将她身影映得通体泛光。

    一种神圣气息悄然弥漫四周。

    良久,她缓缓睁眼。

    目光空茫,似无魂魄寄居。

    “成礼兮会鼓,传芭兮代舞,姱女倡兮容与,春兰兮秋菊,长无绝兮终古!”

    绯烟轻吟,声调缥缈。

    “你是阴阳家千年难遇的灵根之子,本源属我宗。”

    “我来接你重归本源。”

    “从今往后,你不再是大秦公主。”

    “你该记得真正的身份。”

    “你生而有姓,自有其名,血脉远超王侯之尊。”

    话音未落,易魂术已然施展开来。

    此术乃阴阳家至秘,动辄蚀神夺志。

    一旦施展,便如锁魂于他人意志之下。

    “父皇……公主……皆是虚妄。”

    嬴阴嫚喃喃自语,声音如梦呓。

    “我并非嬴阴嫚,我的名字从未属于那个身份。”

    我要抹去过往,涤荡旧忆,寻回本真心性。

    她骤然嘶喊,痛楚如刃穿心。

    阴阳术运转戛然而止。

    绯烟指尖垂落,眸光微颤,满是惊疑。

    月神低声探问:“何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