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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点泥成石之术,大禹愣在原地!

    咸阳城外。

    李冰父子半个时辰内,已将河道宽深、坡度倾角等数十项参数一一列明。

    一旁,大禹父子也没闲着,正反复比对运河南北段该用何种土料、哪种砖石加固。

    大鲧忽然眼睛一亮,脱口而出:

    “要是有息壤,直接夯进堤岸,省事又牢靠!”

    话音未落,大禹抬眼截住:“爹,您忘了当年怎么死的?”

    “息壤压得住一时水,压不住百年浪。日子一久,反比寻常青砖更脆。”

    大鲧脸霎时僵住,喉结动了动,没再出声。

    大禹也沉默下来。

    眼下这大秦,距他治水的尧舜之世,已隔数千年。

    垦荒的垦荒,焚林的焚林,河改了道,地盐了碱,田瘦了肥……山川原貌,早被犁铧与灶火磨得面目全非。

    他曾在嬴尘面前立过军令状:这条运河,必成古今最固、最宏之作。

    可如今连土石都挑不出几样合用的。

    天然石材松脆易裂,夯土含沙太多,黏性不足……

    他本就性子急,旁边水神共工还催得紧。

    共工早向嬴尘拍了胸脯:四个时辰,四条运河,齐齐动工!

    可眼下卡在选料这一环,父子俩争来辩去,迟迟定不下来。

    共工焦得额角冒汗,接连召来十几种石材堆在河滩上……青岗岩、紫砂岩、玄武碎砾……大禹只摸两把,便摇头。

    共工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这牛皮吹出去了,可不能塌在自己手上啊!

    咸阳宫中,嬴尘端坐案前,天眼通早已悄然铺开,六人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李冰父子之速,出乎意料。

    毕竟他俩既无神力,也无神识,纯靠一双眼、一双手、一颗心。

    常人熬半个时辰,脑子就发木,手就打颤。

    可这对父子,勘测、绘图、定案,干脆利落,半个时辰不到,图纸已呈案头。

    嬴尘指尖轻叩案面,心中赞许:不愧是修过都江堰的人。

    待目光移向大鲧,见他眯着眼又盯上息壤匣子,嬴尘眉心一跳……

    绝不能让这蠢货碰息壤!

    那玩意遇水即胀,毫无节制。

    一粒入渠,片刻膨胀十倍;半尺入堤,转瞬撑垮岸基。

    若真让它渗进运河,怕不是整条中原水脉,都要被它吞没、挤爆、填平……

    到那时,哪还有什么运河?只剩一片疯长不止的泥沼荒原。

    嬴尘心头一紧,几乎要抬手掐诀,隔着千里遥控大鲧的神智。

    让这老家伙闭嘴站边儿上发呆,都比眼下张嘴就甩出个“吧吧主”水准的馊主意强。直到大禹一把攥住父亲手腕,用息壤稳住运河基线,嬴尘才缓缓松了口气。

    那道精神引线,已悄然绷到七分力。

    若非大禹及时伸手拦下……下一息,咸阳宫檐角刚掠过的风里,怕就要裹着一道无形法意,直钉进大鲧天灵盖。

    嬴尘垂眸,天眼通未收,目光仍落在下方。

    大禹刚提的几桩难处,确是自尧舜之后,千余年绕不开的死结:从部落聚落到郡县初立,铁器未广、牛耕未熟,开田垦地,向来是刀劈斧凿、伤土伤脉。

    他见大鲧搓着粗茧的手直拍大腿,大禹蹲在泥埂上反复比划河势,水神共工在旁急得跺脚,袖口都快磨出毛边了。

    嬴尘唇角微扬,视线一转,落定娲皇女阴身上。

    她正静立一旁,听爷俩争得面红耳赤,共工在一旁直叹气。

    忽地,耳中无声,心内却清清楚楚响起一句:

    “这话,你替我传给大禹。”

    娲皇女阴眉梢微挑,立时辨出是监国殿下声音。心头一动:原来不是幻听,是真传音。

    “好。”她默应一声。

    嬴尘便将石膏、矿渣、石灰、火山灰、黏土五样物名,连同配比火候、拌和次序,一股脑送入她识海。

    娲皇女阴指尖微颤。

    这哪是宫闱秘术?分明是村口打石匠揉泥夯墙的老方子!监国殿下深居九重宫阙,怎会把这类粗活细料记得如此利落?听这路数,倒像熬过百十炉灰、试过千遍水浆才攒下的实打实的夯土方……

    她不动声色,全记下了。心里已明:殿下这是把解题的钥匙,亲手塞到大禹手里。

    果然,到了节骨眼上,还是监国殿下兜底。

    接着,嬴尘又报出一个词……

    息壤。

    娲皇女阴呼吸一顿。

    息壤?!

    她眼皮倏然一沉。当年洪水滔天,鲧盗息壤堵水,结果越堵越溃,堤崩人斩,腰斩于羽山。

    此物天生桀骜,遇水疯长,不受拘束,治水之忌,首推此物!

    监国殿下竟让她拿息壤去填河道?

    ……莫非是要借大禹之手,重蹈覆辙?

    念头刚起,嬴尘似有所觉,声音不疾不徐:“息壤须与方才所授混材同用。它狂,混材稳;它胀,混材缚;它散,混材凝。二者相制,方可驯其性,用其力。”

    娲皇女阴心头一松,再无半分犹疑。

    末了,嬴尘补了一句:“话,只说是你想出来的。不必提我。”声落,识海归寂。

    她抬步上前,裙裾轻扫过湿泥,停在三人之间。

    “我有法子。”声音清亮,不带半分迟疑。

    大鲧、大禹、共工齐齐扭头。

    三双眼睛里,写满同一句问:你不过随侍监国殿下的女臣,这会儿冒出来,是替殿下走个过场?还是真懂水利?

    大鲧眯眼打量,嘴角微撇;大禹皱眉凝神,手指还沾着河泥;共工仰天翻了个白眼,心道:工期压着呢,莫再添乱!

    娲皇女阴只当没瞧见那些神色,开口便是一串字句,字字如锤,砸得人耳根发烫:

    “石膏掺矿渣,加生石灰、火山灰、细黏土,按三二三一一分量混匀,干拌透,再泼清水搅成稠浆,趁湿夯进河岸基槽……水一浸,浆自凝,硬如磐石,裂而不散。”

    大禹猛地抬头,眼珠子险些瞪出眶。

    ……石灰粉、火山灰、石膏粉?还能这么掺?

    ……粉里加膨剂?遇水化浆,凝后成石?

    他脊背一热,汗珠顺着额角滑进衣领。

    这不是夯土,是点泥成石!

    从前只知“水来土掩”,今日才懂:土可炼,泥能铸,水不是敌,是引子!

    他盯着娲皇女阴,越看越亮……那张脸明明温婉,吐出的每句话却像烧红的铁钎,一下一下,捅穿他几十年筑堤的旧壳子。

    连大鲧也怔住了,手悬在半空忘了放下,喃喃道:“我……咋就没往这上头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