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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禹裔在前,共工在后,运河稳了!

    那裨将垂手而立,神色谦谨:“不敢当,蒙大将军。”

    “临行前,监国殿下只叮嘱一句……遇事不决,速报咸阳。”

    “其余一概未提。”

    “卑职连水渠怎么引、堤坝如何夯,都不甚了了。”

    顿了顿,他抬眼,声音不高,却极稳:“可殿下拍我肩头说,信我能成。”

    蒙恬眸光一凝。

    嬴尘从不做无凭之事。

    既放手至此,必有所恃。

    他当即追问:“殿下另遣何人协理?”

    裨将挠了挠额角,笑道:“李冰公之后裔二人,俱通蜀中水法;又请来两位匠师,自称夏禹血脉;还有一位炼气士……”

    他压低声音,“对外只称,乃共工氏嫡传。”

    蒙恬手指一顿,下意识摸了摸下巴。

    不是为惊,是怕自己真把颌骨惊得脱了臼。

    李冰之后,尚可寻迹;夏禹之后?距今千载有余,王统断绝已久,族谱散佚,支脉难考。

    共工之后?更似话本里扯出来的名号。

    可嬴尘敢用,便不会空口托大。

    蒙恬盯着那裨将:“你亲眼见过禹裔?”

    “见过了。”裨将点头,“父子俩,一个算水势,一个测土性。我亲眼瞧见,他们拿苇杆量流速,拿陶片试泥质,连河底青石该削几寸、垒几层,都写得清清楚楚。”

    “临行前,还手抄一卷给我……全是实打实的营建法度。”

    蒙恬伸手:“拿来我看。”

    裨将解下腰间皮囊,取出一卷泛黄羊皮,递过去。

    蒙恬展开细读。

    字字如凿,句句如尺。

    无虚言,无赘语,讲的是如何借势导流,如何避沙防溃,如何以木桩固岸、以芦苇裹石……全是活计里的硬功夫。

    他合卷良久,才将羊皮交还。

    手心微潮。

    这哪是书卷?分明是禹门真传。

    若非世代守此一道,绝难写出这般筋骨铮铮的实务之学。

    嬴尘竟能于茫茫人海之中,单凭一道密令,便将禹裔自山野寻出,再令其俯首效命……此等手段,已非运筹,近乎知命。

    既禹裔可得,共工之后,想来亦非虚言。

    蒙恬再问:“那位共工之后……”

    裨将脸色一正,声音沉了三分:

    “红发如焰,面如斧凿,赤足踏地,沙砾自旋。”

    “他往渠口一站,河水便缓三分。”

    “瞧着就不像寻常中原人,倒似那些边地部族的血脉。”

    “这水神共工的后人,性子硬,嘴也紧,谁都不搭理。”

    “偏生只听监国殿下嬴尘的话。”

    “旁人递话他当没听见,唯独嬴尘殿下开口,他立马起身应声。”

    “听说还是个练气士,黄河涨几尺、渭水退几寸,他心里有数;哪条渠堵了、哪段河淤了,抬脚就去,不用调令。”

    “人称‘日行万里’,其实整日就坐在咸阳宫外廊下打盹儿……可但凡哪处水道出了岔子,转眼工夫他就到了。”

    蒙恬听完,笔尖顿住,墨滴在竹简上晕开一小团。

    他盯着那团墨,心口发沉。

    原先只道无名公子是天上掉下来的异数……单枪匹马踏平北蛮,兵锋未至,楼兰先降;二十万兵神立在城外,连风都绕着走。大月氏王见了那阵势,连朝服都没换,光着脚跑出王宫开城门。

    这般人物,已是绝顶。

    谁知监国殿下嬴尘手里,又攥出一个水神共工的后人。

    古书里写共工撞不周山,天柱折、地维绝,那是神打架的年月。如今满朝文武皆血肉之躯,刀砍会疼,箭射会死,偏这后人活生生站在人堆里,一挥手,水就听他调遣。

    蒙恬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

    文官们跟着嬴尘推新政、改律令、分田亩,一套套章程下来,连老博士都抄笔记抄得手抖;武将这边,无名公子一人压得满营将军再不敢提“破敌”二字……他打完,敌人只剩跪着擦刀的力气。

    如今又添个控水的,往后南征百越,过漓江、渡澜沧,水网密布之地,怕不是他一人就能把敌军困在浪尖上。

    蒙恬喉头动了动,没说话。

    他忽然想起自己腰间那把旧剑……刃口磨得发亮,却再没机会出鞘斩将。

    可念头一转,又稳住了。

    运河修不好,秦军粮草运不进北地;运河通了,东胡、北蛮的盐铁、皮毛、战马才能稳稳送到咸阳。这活儿虽不溅血,却是实打实的筋骨活。

    他搁下笔,抹了把脸,起身便往外走。

    “小将军!”他嗓门敞亮,“锹和夯都备好了么?咱这就动土!”

    ......

    东胡郡。

    王贲接到停挖魔铜矿的诏令,便将百万秦军扎在丘力居原先的王帐外三里处。

    丘力居如今顶着个“东胡郡守”的印信,每日揣着手跟在王贲身后,看秦军修路、清沟、盘查户籍……干得比谁都勤快,其实啥也没干,纯属混个眼熟。

    后来关中来的急报一封接一封,纸片似的往东胡飞:

    兵魔神铸成了,又改了形制;楼兰沙地上,二十万兵神列阵,甲胄反光能晃瞎人眼;大月氏王开城那日,连投降书都是跪着写的……

    丘力居起初还绷着脸,后来干脆蹲在营门口,掰着手指头算:“一尊兵神顶五十个壮汉?二十万……够我东胡打十辈子仗。”

    等听说大月氏王也是光脚奔出宫门,他反倒松了口气,拍着大腿笑:“原来不是我胆小,是这世道变了!”

    前日刚传来消息:监国殿下嬴尘要全国开运河。

    丘力居正琢磨“运河”是挖深点的沟还是砌高的墙,城外烟尘就起来了……一队秦军已到郡城西门。

    王贲亲自迎出去,抬眼一瞧,领头那人盔缨半旧、肩甲带泥,正是自己在咸阳时的副将。

    更叫人愣住的是,这副将身后,整整二十五万士卒扛着铁锸、拖着石夯,衣甲齐整,连喘气声都踩着一个节拍。

    王贲愣了半晌,才上前捶他一拳:“你连犁都不会扶,怎的倒来管水?”

    副将咧嘴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卷油纸裹着的竹简:“殿下说,修河如练兵……土要夯实,水要导顺,人得听令。别的我不懂,这三样,我带兵十年,早刻进骨头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