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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心如死灰,万丈秦将!

    而嬴尘还在涨。

    须臾之间,他足踏沙海,头顶云层,肩扛天光,影子铺开,把整座楼兰城囫囵罩进暗处。

    沙漠船在他脚边,不过一只鞋底大小。

    万丈之躯立定,东面地平线上,咸阳城轮廓隐约可见……黑瓦连脊,砖墙如墨,熟得不能再熟。

    楼兰国大祭司腿一软,“咚”一声坐倒在地,膝盖磕在石阶上,浑然不觉疼。

    绝望漫上来,无声无息,却比沙暴更沉,比毒泉更冷。

    那曾令全城跪伏、被奉为灾厄化身的兵魔神,在这秦将面前,竟似蝼蚁衔草,连挣扎都嫌多余。

    他冠冕触云,云絮浮在他肩头,如絮如棉;

    兵魔神在他指间,不过一粒锈铁钉,一捻即碎。

    沙漠船里,众人望着那撑天拄地的背影,先前对兵魔神的忌惮,早被震得烟消云散。

    心头只剩一个念头:

    这哪是人?分明是活过来的山岳,是走动的星斗!

    神话里的巨灵神?怕是连他靴底沙粒都够不上!

    此前见过他引雷劈杀八万狼骑,见过他徒手搬山,见过他在黑魔城外伸手一握,五万火石化灰、十万火矢凝滞空中,见过他面门硬接吸饱血髓的蚩尤剑……那剑饮尽沥血沙丘,锋刃赤红如沸,他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便破了女傩神的护体屏障……

    可那些,如今看来,全成了铺垫。

    眼前这万丈之躯,才是真章。

    小黎站在船舷边,望着公子五指微屈、兵魔神便随他心意翻转腾挪,悬停如雀鸟栖枝……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啪”地松了。

    翻不了天?

    翻得了。

    那吸人精血、压得楼兰百姓二十年不敢夜啼的大祭司,今日,真能被掀下神坛。

    公子有这本事。

    更别说,他还当着小黎的面,把那柄噬魂蚀魄的蚩尤剑,硬生生炼成了金光流转、瑞气萦绕的圣器。

    如今,兵魔神亦俯首于他掌中。

    楼兰国仅存的两件上古凶兵……蚩尤剑、兵魔神,全被他收束于指掌之间。

    小黎默然想:

    世人说这是灭世之祸,可在他手里,祸,竟能变成镇世之柱。

    黑魔城前,他迎着那饮尽沙丘血髓的蚩尤剑,面门直承一击。

    剑锋离脸三寸时,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或许从第一眼,他就看清了……

    不是剑太利,是他太高。

    此刻。

    公子迎着兵魔神当头砸下的重拳,纹丝不动。

    拳风压至面门,他仍不闪不避。

    下一瞬,身形骤然拔高……直贯云霄,肩顶苍穹,足踏大地,与天地同高。

    兵魔神在他掌中,不过寸许小物,指节一合,便如捏住一只甲虫。

    小黎心头微颤,暗自吁了口气。

    幸得女神示下,循龙魂而行,才寻到这位活生生的真神。

    楼兰百姓免于刀兵,全因他抬手之间,已无须再战。

    哪像大秦旧史里的白起……攻城掠地,动辄坑杀四十万军民。

    若此人踏进楼兰,小黎连想都不敢想。

    黑魔城上,蚩尤族人早望见楼兰国中缓缓升起的兵魔神。

    一见那铁铸魔躯,人人攥紧拳头,替秦军统帅捏了把汗。

    他们最清楚兵魔神的分量。

    陨铁为骨,魔铜铸甲,世间硬物,无一可破其表。

    连蚩尤剑劈上去,只留一道白痕;其余兵刃,连刮花都难。

    此前虽亲眼见过那位秦将召火石、碎女傩屏障,威势骇人……

    可这些法术,在蚩尤族人心底,终究敌不过兵魔神的铜皮铁骨。

    它代表的,是这世上最硬的壳、最厚的盾。

    当年蚩尤与黄帝大战,黄帝正面强攻数月,兵魔神岿然不动。

    最后靠女魑施蛊,诱得机甲内蚩尤士卒心神失守,才绕开硬碰,以奇制胜。

    如今这秦将,想故技重施?

    难。

    上次败过一回,蚩尤已彻查漏洞……

    在兵魔神腹内嵌入安神水晶,镇守心窍。

    外邪难侵,蛊惑不入,连最细微的动摇都掐死在萌芽里。

    想赢?

    唯有正面撞。

    直到有人忽然指着天喊出声:“他……他怎么……”

    众人仰头……只见嬴尘身形撑满天地,兵魔神被他两指夹住,悬于半空,晃都不晃一下。

    刹那间,黑魔城上跪倒一片。

    额头触地,脊背弯成虔诚的弧度,口中齐呼:“神将!神将!”

    楼兰高墙之上,众目睽睽。

    大祭司仰着脖颈,眼珠几乎要裂开,却只看见一双腿……

    粗如山岳,直插云层,影子盖下来,整座城池都陷进昏暗里。

    她喉头一紧,血气倒涌,心口像被人攥住又松开,只剩冰凉。

    数万丈高的秦将,兵魔神在他手里,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像孩童摆弄泥偶,轻巧、随意、毫无悬念。

    “心如死灰”四字,此刻不是比喻,是实感。

    身旁女官抖着嗓子劝:“祭司……降了吧。”

    沙术士垂首不语,女将卸了佩刀,刀鞘磕在青砖上,一声闷响。

    没人再提战字。

    连蚩尤人都伏首称臣,谁还敢信,一把蚩尤剑能斩断这通天之躯?

    大祭司面色惨白,指尖掐进掌心,却没松劲。

    她活了千年,在这绿洲孤国里吞吐沙风、饮血炼魂,修为全系活祭……

    一朝投降,祭坛荒废,血脉断源,道基即崩。

    千年苦修,岂能拱手交出?

    她眉锋一压,声音冷得像戈壁夜里结的霜:

    “传令……全军死战!楼兰,不可降!”

    话音落地,四下死寂。

    有人腿软跪地,有人倒退半步撞上墙垛。

    ……这巨人一脚下去,楼兰连灰都剩不下。

    大祭司哪来的胆?哪来的凭?

    后颈发麻,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她竟真有后手?

    大祭司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惶的脸,唇线绷直,一字一顿:

    “是时候……请她醒了。”

    众人一怔。

    她?

    楼兰境内,除了兵魔神,竟还藏着另一个东西?

    再看大祭司神色,笃定、沉静,毫无疯态。

    方才那句“死战”,不是绝望嘶吼,而是引弓前的屏息。

    女官噤声,沙术士垂眸,女将默默拾起刀。

    没人再问。

    只因他们刚刚亲眼见过……

    连天地都能踩在脚下的秦将,也还没真正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