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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人……不过蚁蝼

    卫庄立在舱角,指尖捻着袖口一道细纹,忽地轻叹一声。

    自九原启程,一路疾驰至楼兰,他就在等这一场。

    等亲眼瞧瞧,那柄连北蛮狼骑见了都要跪拜的上古凶兵,能不能逼公子挪一挪手指头。

    此前所见,皆是碾压:

    秦军阵前,他拂袖,敌将断喉;

    荒漠夜袭,他踏步,千骑溃散;

    连九原守军演练时随手点出的一指,都能震塌三丈夯土墙。

    那些所谓高手,在他手下,连“招式起手”都来不及摆全,便已倒地抽搐。

    卫庄本以为,蚩尤剑不同。

    它饮血千年,噬魂百代,该是块试金石……哪怕只让公子退半步,抬一臂,皱一眉……也算摸到了边儿。

    结果呢?

    公子悬在那儿,像看孩童挥柴刀。

    血河灌剑,巨刃临头,他连呼吸都没乱半分。

    一招。

    就一招。

    连完整的一招都算不上。

    剑锋未及皮肉,力道已消于无形。

    蚩尤剑,和握剑的人,在公子眼里,怕是连沙丘上爬过的蚁群都不如。

    黑魔城里,蚩尤兵卒原本垂头丧气,一见首领擎起祖传神兵,立马仰起脖颈,眼睛发亮。

    自家老祖的剑,谁不信?

    秦军那些桐油火石、机关傀儡,不过是中原人的障眼法罢了。

    再诡谲的术,遇上这把剑,也得当场崩碎!

    就在首领高举蚩尤剑的刹那……

    立于他身侧那位端庄美艳的妇人,指尖悄然攥紧了袖角。

    他脸上浮起一丝沉静的笃定。

    当年黄帝持剑对峙蚩尤,尚需屏息敛神,退避三舍。

    如今这批秦兵,乘着机关匠人所造的沙舟,自漠北而来。

    纵有桐油火石设伏,手段阴谲,终究拦不住这柄剑……可到了蚩尤剑跟前,他们却如蚁蝼般微末,渺小得连哀鸣都发不出。

    可嬴尘悬于半空,身无半分滞涩,不闪不避,竟以面门直承蚩尤族首领那一记挥斩……自由剑劈落,风声未起,剑势已至。

    剑刃离额三寸时,他眼皮都没颤一下。

    剑锋收势,他脸上连道白痕也无。

    黑魔城头,蚩尤族士卒的呼吸齐齐一滞,继而溃散。军心顷刻瓦解,再难聚拢。

    不是惊惧,是彻骨的凉。

    从天灵盖一直凉到脚心,冷得发僵,冷得发哑。

    这柄被蚩尤后人供了数千年、视作天下第一兵的蚩尤剑……

    此刻握在那位秦国将领面前,竟不如庖厨案上一把钝刀。

    或许在他眼里,本就没什么分别。

    所以才敢拿脸去接。

    那妇人端立高墙之上,雍容依旧,眸中光却一寸寸熄了。

    这支乘沙舟叩关楼兰的秦军,与几年前始皇帝遣来的那支,根本不是一路人。

    女人心思细密,她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大秦新任监国……嬴尘。

    但最震住的,是攥着蚩尤剑的蚩尤族首领。

    这一剑,是他吸尽沥血沙丘积存数代的人血之力,蓄势而发,力贯千钧。

    可那人,就站在那儿,由着剑锋劈来,连眼都不眨。

    他手在抖,心也在抖。

    那剑劈下去,像砍进一团虚雾,又像撞上棉絮,毫无着力处。寒意顺着剑脊窜上来,爬满脊背。

    ……这人莫非不是活物?

    饮过万人血的蚩尤剑,一剑可裂山河,此刻竟连皮都没蹭破!

    他整个人如坠冰窟,四肢百骸都冻住了。

    他忽然明白了:眼前这人,压根没把蚩尤剑当回事。

    哪怕它刚吞下整片沙丘里攒了数百年的血气。

    他死死盯着嬴尘,脑子一片空白。

    若连蚩尤剑都挡不住,黑魔城,怕是真守不住了。

    嬴尘右手抬起,食指轻轻一拨。

    那柄十数米长的蚩尤剑,便歪斜着偏开半尺。

    剑身上,人血仍在皑皑白骨铸就的刃脊间奔涌不息,泛着暗红微光。

    他指尖只略一抬。

    身后沙舟之上,数千秦卒、数十位大秦高手,心头同时一紧……

    公子要动真格了。

    既然蚩尤剑劈他脸上,跟挠痒似的……

    那接下来,他打算怎么还?

    蚩尤族首领牙关咬碎,青筋暴起,浑身肌肉绷如铁弦。

    双手死攥剑柄,虎口崩裂,血丝如蛛网蔓延至手背;铁青色的血顺着臂弯淌下,在小臂上汇成一道细流,滴答砸在甲胄上。

    他拼尽所有力气,想把剑稳住,想压住那根手指。

    可嬴尘只是指尖微旋,剑便轻巧滑开,仿佛拨开一根枯枝。

    蚩尤族首领双眼瞪裂,瞳孔几乎要挣出眼眶……

    一根手指?就一根手指?!

    这可是蚩尤族祖传的凶兵!

    当年黄帝见之亦退,麾下神将闻风敛锋!

    如今却被一个秦将随手拨开,像拨开一片落叶!

    他喉头一哽,脑子里轰然炸开一个念头:

    此人若已强至此……

    那坐镇咸阳、执掌大秦的监国嬴尘,又该是何等境地?

    高墙上的美艳妇人望着这一幕,脸上反倒平静下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毕竟,方才那人可是用脸硬接了一剑。

    现在用一根手指拨开剑,倒也不算突兀了。

    她心里清楚得很:

    不是剑弱,是人太强。

    强得连蚩尤剑这最后一道屏障,都成了摆设。

    更何况,这不是寻常蚩尤剑……

    它吸饱了沥血沙丘千年积血,锋芒早非昔日可比。

    可在那人手里,不过一截朽木。

    她目光缓缓移向沙舟船首。

    那船头,通体嵌着剔透水晶,内外一览无余,如同无遮无拦。

    水晶船头内,一排排秦军肃立不动,目光齐刷刷盯住前方战局。

    那美艳妇人喉头微动,心口发紧。

    这艘沙漠巨船,高数百丈,身如城垣,横亘天际。

    舱中埋伏多少大秦高手,谁也说不清。

    先前十五万枚裹着桐油、烈焰腾空的火石,被秦人随手破去;

    眼下蚩尤剑在那少年将军手中,竟如玩具般翻转腾挪,毫无威势。

    她胸口一沉,仿佛被抽干了所有气力。

    希望,一丝也不剩了。

    只剩四个字:心死如灰。

    再看那蚩尤族首领……双手虎口撕裂,血肉翻卷,指缝间滴落的全是猩红。

    赢尘开口,声不高,却字字砸进耳膜:

    “剑尚可入眼,人……不过蚁蝼。”

    话音落,首领瞳孔骤缩。

    这不是讥讽,是判词。

    他抬眼望向眼前这位最多十五六岁的秦将。

    对方身后,十万火石悬于半空,烈焰灼灼,桐油焦气弥漫四野。

    少年浮于火海之间,衣袍不动,神情淡得像看一场杂耍。

    可那股无声无息压过来的威势,已叫他喉结滚动,呼吸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