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身通体由白骨铸就,纹路扭曲怪异,分明是某种上古邪兽脊骨所化。
两侧刃锋并非实铁所锻,倒似两道凝而不散的血光,泛着暗红幽光,微微浮动,如活物般呼吸。
剑柄更非寻常形制……竟是一颗蛇首,大张其口,毒牙森然,牙缝之间,衔着一枚浑浊眼珠,瞳仁尚在缓缓转动。
这便是蚩尤剑全貌,在黑气之下,狰狞毕现。
船上那些大秦高手,目光一触此剑,便不由自主拿它与各家剑谱所载名器相较。
就连手持魔剑鲨齿的卫庄,也眯起眼,喉头微动,神色微变。
此剑长度近两丈,远超常人肩高;那股子扑面而来的戾气、那剑身上盘绕不散的怨憎之意,连他手中鲨齿都显得温吞了。
远处静立的小黎,也盯住了那剑。
她心里念头一闪:这位公子,究竟要使什么手段,才能压住这把上古凶兵?
她记得清楚……蚩尤剑靠吞噬历代首领神识、元神、精魄壮大自身,越饮越利,越用越凶。
可反噬之咒,也随剑势日深。到了这一任首领手上,早已不敢轻动此剑。
除非黑魔城将倾,否则宁可束之高阁,也不愿引火烧身。
小黎视线又落回无名公子身上。
他先前亲口说要取剑,她也亲眼见过他的本事。
可眼下这剑……怨气浓得几乎成形,稍有不慎,便不是驭剑,而是被剑所驭。
他真能镇得住?
整艘沙漠船沉寂无声。
上古魔兵既出,再无人喧哗。
所有人屏息,只等公子出手……要看他如何破这蚩尤族最后的倚仗。
没人怀疑结果,只盼那一瞬风雷激荡。
连城外卷沙呼啸的狂风,也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倏然止息。
空气僵滞,连心跳声都清晰可闻,仿佛一点火星溅落,就能炸开整片死寂。
嬴尘起身。
该取剑了。
来楼兰,本为两物:蚩尤剑,兵魔神。
剑已在前,此行已半成。
众人见他起身,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都知道……接下来,连眨眼都是浪费。
公子出手,不是搏命,是演武;不是厮杀,是写意。
他足尖轻点,身形掠空而起,直落黑魔城高墙之上。
蚩尤族首领就在眼前,手握蚩尤剑,黑气正一寸寸往剑里钻。
那人双目赤如泼血,脸上横肉绷紧,眼神狠得发烫,已是背水一战的架势。
见一名穿中原锦袍的青年悬于半空,不动不避,他怒吼一声,腾身跃起,挥剑劈下……
剑未至,腥风已裂空。
可那少年悬在那里,纹丝不动,仿佛任他斩落。
首领心头恨意翻江倒海,尽数灌入剑中。
他忽然想起族中秘传:整座沥血沙丘,底下埋的不是沙,是血……千百年来,黑魔城积攒的怨血、战血、祭血,尽数渗入地脉,只为今日一战!
若以己身黑气为引,催动沙丘血脉,便可唤出凝固已久的血力,重注剑身,令蚩尤剑真正苏醒!
念头落定,他猛吸一口气,将全身黑气尽数压向剑柄蛇首。
霎时,整片沥血沙丘震颤起来,如大地翻身。
沙粒簌簌滚落,地缝隐现暗红,仿佛底下有无数血脉正重新搏动。
连停在沙丘前的沙漠船,甲板也咯吱作响,舱内兵器嗡鸣不止。
“蚩尤族这是要孤注一掷了?!”胜七望着舱外翻涌的沙浪,心底一沉。
这群蚩尤后人,确是铁了心要拼个你死我活。
不光押上全部身家,连祖坟里埋着的血本都刨出来了……只为压垮无名公子!
外头已乱成一团。
可胜七没动。
船身颠得厉害,甲板咯吱作响,他仍稳坐在主厅侧位,脊背挺直如刃。
目光只钉在船首那块硕大水晶上。
他在等……等公子出手。
此刻,整座沥血沙丘正簌簌发颤。
沙粒间凝固多年的暗红血痂,一寸寸软化、剥落,浮升而起。
数百里绵延的沙丘,仿佛活了过来,渗出一道道赤流,在半空蜿蜒盘旋,汇成一条奔涌的血河,直灌入蚩尤族首领手中那柄蚩尤剑。
剑身随血而涨。
原先那截猩红如凝脂的刃,一寸寸拉长,五米、六米……十米有余。
嬴尘静悬于黑魔城垣之外,目光掠过那柄吸饱鲜血、暴涨如巨柱的蚩尤剑,只觉有趣:这兵刃,到底能撑到几重天?
待最后一滴血浆离地腾空,尽数涌入剑脊,那剑已逾十米,粗如殿柱,刃面泛着湿漉漉的暗光,似刚从人腹里抽出来一般。
首领喉头一滚,双臂暴起青筋,抡起巨剑,劈空斩来……直取嬴尘面门!
嬴尘没躲,也没抬手。
就那么浮着,像悬在风里的一片叶。
剑锋劈至眉心三寸,骤然一顿。
既无金铁交鸣,也无气劲炸裂。
只像砍进一团温热棉絮,软、滞、无声。
剑刃贴着他额角停住,连皮都没蹭破,更别说血痕。
舱内秦军高手齐齐倒抽冷气,有人手一抖,腰刀哐啷坠地。
胜七猛地弹起身,又僵在半空,脚尖悬着,忘了落地。
真?假?!
这可是蚩尤亲持的凶器!
吸尽整片沥血沙丘百年积血,剑身早非凡铁……血铸之刃、妖兽脊骨为脊、毒蛇衔目为柄,光是杵在那里,便叫人喉头发紧、腿肚子打颤!
可公子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那十米长的狰狞巨刃,在他眼里,竟不如咸阳市井小卒腰间佩的那把制式短剑来得扎眼。
胜七一屁股跌回椅子,浑身力气被抽空似的,只剩眼珠子还黏在水晶上。
他张了张嘴,没声儿。
……这哪是较量?
分明是碾压。
不是赢,是无视。
连“接招”二字都嫌多余……面门硬受一记,连汗毛都没歪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