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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石上谶语:皇子胡亥,天命所归?!

    结局早定了。

    他们真想弄明白的,只有一个……谁在替胡亥母子出头?

    胡姬在咸阳无亲无故,胡亥身边没一个拿得出手的将吏。那这把火,是谁点的?

    嬴尘抬手,宫人抬进一块黑石,又放下两个木箱。

    小箱里是原石,上面刻着八个字:“皇子胡亥,天命所归”。

    大箱里是切开的石料,断面平滑,干干净净,一个字也没有。

    两块并排摆在案前。

    嬴尘道:“诸位,近前细看。”

    群臣依令上前,挨个俯身瞧。有人眯眼,有人伸手摸字痕,有人退后半步,盯着断面不说话。

    看完,嬴尘问:“看出什么了?”

    没人应声。

    那八个字就在眼前,可谁敢说它真?真命天子就坐在上面,这话出口,是嫌命长。

    朝堂静得能听见铜漏滴水。

    嬴尘不催,也不动。

    李斯越众而出,撩袍跪下:“殿下,此石为人所刻,非天所授。”

    他开了口,后面人便接上:“必是奸人伪造,欲乱朝纲!”

    “不严办,恐有仿效者。”

    “毁皇室清誉,岂能轻饶!”

    越说越急,越说越重,仿佛抓不住幕后之人,大秦明天就要塌。

    其实谁都明白……石头是假的。

    可谶语这东西,信的人少,怕的人多。

    当年周宣王听了一句童谣:“檿弧箕服,实亡周国”,就下令杀卖桑弓的夫妇;那对夫妇逃命途中捡了个女婴,养大后成了褒姒。后来西周真亡了。

    一句唱词,能钉死一个王朝。

    如今这八个字,也钉不死嬴尘,但钉得住人心……只要还在,就有人念,就有人信,就有人借。

    大臣们忧心有人借谶语生事,硬推胡亥登位,引大秦动荡。

    他们不知,那些暗中操持的北蛮人早已毙命,尸骨成泥,再不能开口。

    胡姬更清楚这是掉脑袋的事,绝不会认。

    眼下已是死无对证。

    赢尘却未露急色,早有打算。

    他目光扫过群臣,开口道:“孤看这预言,倒很准,没什么不妥。”

    话音落下,满朝文武俱是一僵,如遭雷击。

    真听清了?殿下竟说石头上的话准?

    “皇子胡亥,天命所归”……这八个字,他认了?

    那胡亥真是天命所归?赢尘又算什么?

    众人脑子发蒙,一时理不清头绪。

    下一刻,赢尘语气平缓,又补了一句:“皇子胡亥,天命所归亡秦之人……这话,不是正应验了吗?”

    群臣愕然。

    亡秦之人?

    哪来的这四字?

    一双双眼睛霎时睁得滚圆。

    李斯一步上前:“殿下,容臣再细观一次。”

    赢尘颔首。

    李斯捧起石块,迎着日光逐寸细察,指腹沿字迹缓缓摩挲,不漏半处。

    终于,在“天命所归”四字右下侧,几道极淡的刻痕显露出来……“亡秦之人”。

    他脱口而出:“有了!确有此四字!”

    旁人再顾不得仪制,纷纷围拢过去。

    李斯抬手一指,众人顺着他指尖望去,果然见那四字嵌在石纹之间,似旧刻新显。

    整句谶言骤然翻转:胡亥不是承天受命的君主,而是注定覆秦的祸根。

    朝堂上顿时鸦雀无声。

    先前为何没看见?

    李斯沉声道:“字迹被人刮磨过,只余浅痕,若非细辨,极易忽略。”

    有人立刻接话:“是乱臣贼子故意截去后四字,好拿胡亥做幌子!”

    “不错!他们捧胡亥,实为毁大秦!”

    百官这才彻悟……赢尘说预言准,准就准在这后半句。

    胡亥不是天命之主,是天命所定的亡国之人。

    局势陡转。

    方才斥为荒诞的石头,转眼成了铁证。

    人本如此:说胡亥该继位,谁也不信;说他是亡秦者,反倒人人点头。

    胡亥素来失德,暴戾寡断,又唯赵高马首是瞻。宫中早有风闻,只是始皇尚在,无人敢议。众人心中早有定论……此人若掌权,便是赵高掌印,大秦易主。

    所幸始皇未立胡亥为储,而授赢尘监国之权。虽未明诏嗣君,但朝野上下,早已视赢尘为继统之人。

    如今事态虽出人意料,结果却正合人心。

    胡亥继位之路,就此断绝。

    此谶一出,纵日后再生波澜,他也再难染指帝位。

    百官心头一松。

    只须将全谶广布郡县,百姓自会明辨。胡亥那几个亲信,怕是连夜就要散尽。

    谶起于石,亦止于石。

    李斯未就此罢休,出列道:“殿下,为防流言惑民,臣请即刻昭告各郡,明示全谶。”

    “另,散布残谶、鼓动拥立者,须一并缉拿。留之不除,终成国患。”

    赢尘道:“此事交予你办。”

    李斯躬身应诺,声带激越:“臣必妥办!”

    章邯此时上前一步:“殿下,有一事禀报。”

    赢尘抬眼:“讲。”

    章邯呈上一卷密信:“奉命查后宫联络胡亥之人,已有眉目。此信截自胡姬居所,请殿下过目。”

    朝堂微静。

    胡姬?

    她孤身入秦,无亲无故,竟能私通信件?

    偏在此时……

    群臣互视一眼,心照不宣。

    这场风波,恐怕从头到尾,都出自她手。

    赢尘只道:“呈上来。”

    太监接过章邯递来的书信,双手捧至嬴尘面前。

    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那几封薄纸之上。

    信一入嬴尘之手,他只略扫一眼,便已了然。

    内容不出所料:胡姬催问事情办妥与否,追问何时来接她与胡亥离宫。

    单凭这些,尚不足以定罪。

    可其中三封,字字扎眼……

    胡姬亲笔写明,只要胡亥登位,愿割大秦半壁疆土,献予北蛮为酬;又嫌“天命”之说分量不足,要更确凿的预言佐证;末了,竟问起可致人暴毙、不留痕迹的毒物。

    字句冷硬,毫赤裸裸。

    她要的不是辅政,是废立;不是进言,是弑君;不是争权,是卖国。

    嬴尘指尖一松,信纸飘落,被身旁太监慌忙接住。

    “念。”

    声音不高,却像冰碴刮过石阶。

    群臣心头一紧。方才还平静无波的监国殿下,此刻面色沉如铁铸,眉目间再无半分温色。有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后颈泛起一阵凉意。

    不必听全,单看这架势,谁都明白……信里写的,绝非寻常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