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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两人若联手……

    月神默然。她自己盯了半日,亦觉无隙可寻。

    嬴尘日常不过闲步市井、听巷口说书、买两枚糖糕,偶入酒肆小酌,酒钱照付,话不多说。

    平静得不像个能召雷引雨的人。

    直到诏书颁下。

    月神与星魂初见,只当讹传。

    ……天雷已是异数,怎又来一场灵雨?

    可当雨丝自青空垂落,细密无声,沾衣即润,草木转青,檐角积水成珠,而天上云层分明未聚……

    两人对视一眼,脊背发凉。

    东皇太一深不可测,他们素来敬畏。

    可此刻心里却清清楚楚:东皇不会降雨。

    他掌阴阳、驭星斗、演六壬、镇蜃楼,却从未改过一滴天水。

    而嬴尘,抬手便是灵雨。

    若真较量起来……

    东皇未必胜。

    若东皇都压不住他,那阴阳家呢?

    更不必提,还有一个能裂云引雷的无名公子。

    两人若联手……

    不,根本无需联手。

    那公子本就是嬴尘遣来的。

    连身份都不屑掩,只称“无名”,却由隐秘卫亲自护送入咸阳,由掩日亲迎入馆驿。

    关系何止亲近。

    月神指尖掐进掌心,星魂喉结上下一滚,声音发干:“怎么报?东皇大人那边……”

    “不必报。”月神截口,“诏书发往咸阳,东皇比我们早看到。”

    星魂一怔,这才想起。他舔了舔干裂的下唇,嗓音低哑:“那现在呢?总不能还跟着他逛集市。”

    这话出口,连他自己都是一愣。

    向来不屑服软的星魂,竟明言“应付不了”。

    月神目光微闪,随即敛尽波澜:“眼下无路可退。只能想,怎么活。”

    她清楚得很:单论修为,她与星魂联手,接不下无名公子一招。

    加上大司命、少司命,依旧不够。

    对面是深浅难测的公子;背后是执掌秦玺的嬴尘。

    若阴阳家妄动,死的只会是他们。

    星魂咬牙:“不如返咸阳助东皇……先除嬴尘。他若不在,那公子纵有通天之能,也无名无位,易制。”

    月神冷笑一声,抬手朝廊柱阴影处一指:“你真以为,掩日和隐秘卫,是摆设?”

    这群人目光始终黏在那位公子身上,寸步不离,显然极重他。他绝非孤身一人。

    星魂顺着月神的话望去,掩日、隐秘卫等人果然都在场。

    再一想,卫庄、胜七先前皆已俯首称臣。

    真动起手来,阴阳家毫无胜算。

    星魂无声吐出一口气。

    能引动天象者,本就凤毛麟角;如今竟接连冒出两个……一个在桑海降雷,一个在咸阳落雨。

    偏偏一个都拿不下。

    月神未作声。

    她清楚,越是险局,越忌妄动。

    静比动稳,守比攻安。

    贸然出手,反将阴阳家图谋尽数掀开,等于自断后路。

    她只道:“传信东皇大人,请示定夺。”

    ......

    晓梦快步踏进客栈,里外空荡。

    庖丁不在,石兰不在,连常守柜台的伙计也不见踪影。

    灵雨渐收,檐角滴水声稀疏可数。

    她急于寻人……若那位无名公子与皇子赢尘确有牵连,必有迹可循。

    可街上人潮涌动,个个仰头望天、合十叩拜,或疯癫大笑,无人应她所问。

    倒是在街口撞见卫庄与胜七立于一处。

    晓梦径直上前:“公子人在何处?”

    几人俱是摇头。

    向来只有公子命他们办事,哪有他们过问行踪的道理?

    晓梦早料如此,不过存着一丝侥幸罢了。

    她转身欲走,胜七却出声唤住:“喂……你可知这雨为何异样?”

    她顿步回身:“雨水生养百物,内蕴之力沛然难测。”

    胜七原想点拨,听她开口便知底细,反倒怔住。

    卫庄缓过神来,低声道:“生养百物……确是贴切。”

    他本以为桑海那场惊雷已是人力极境,不料咸阳城中,赢尘竟能召来灵雨。

    能改天换地者,世间竟不止一人。

    他从前只视盖聂为敌,如今才觉自己眼界如井口般窄。

    这些年,究竟在争什么?

    晓梦没空理会卫庄神色变化。

    她只朝前奔去,拨开跪拜祈祷的人群,穿过喧嚷发狂的街巷,目光扫过一张张脸。

    终于,远处街心立着一道白衣身影。

    “公子!”

    这一声脱口而出,连她自己也微讶。

    多年修持,心湖少有波澜,此刻却跳得急而实。

    嬴尘闻声回头。

    晓梦眼底亮得灼人,笑意浮上眉梢,全无道家掌门的沉敛,倒像初春破冰的溪流,清亮又鲜活。

    她几步赶至他身侧。

    嬴尘静静看着周遭癫狂人群,神情如常,不动不扰。

    “公子,”她直问,“落雷之能,与这场灵雨,可有关联?”

    目光未移,紧锁他面容,等一个微表情、一丝停顿。

    嬴尘只淡然一笑:“我说过,只要你留下,答案自会浮现。”

    晓梦盯了他片刻。他眼底平静无澜,唇角弧度未变,连呼吸都未曾乱半分。

    她垂眸一瞬,再抬眼时,声音低却沉:“我会找到答案。”

    不是疑问,不是恳求,是宣告。

    炼气士之路,道家新径,她早已选定方向,不容偏移。

    灵雨停后,桑海议论未歇。

    庖丁用新粮试出蒸、烤、煎多般吃法;钟离带人按嬴尘所绘样式打制铁锅,炒菜香气日日飘满长街。众人争相尝鲜,庖丁厨名愈盛。

    嬴尘本体吸纳皇气,境界攀升,其分身随之凝实,这几日暗中淬炼,气息更沉。

    ......

    数日后,有间客栈门前,一人策马而至。

    掩日抬眼认出,眸光一亮,转身疾步入内禀报:

    “公子,惊鲵回来了。”

    惊鲵上前躬身:“公子。”

    虽知眼前仍是嬴尘,几日未见,仍觉心口微滞。

    旁人亦纷纷注目……惊鲵并非独返。

    石兰已卸去小伙计装扮,素衣青裙,立于马车旁。既已奉主,便不再遮掩本相。

    小虞……即石兰本名……目光早牢牢钉在惊鲵身上,指尖微蜷,屏息静待。

    上次云中君松手放人,靠的是嬴尘一纸传令。

    这一回,哥哥可随她同归?

    嬴尘看她一眼,转向惊鲵:“虞子期呢?”

    惊鲵应声:“公子稍候。”

    说罢转身,掀开车帘,伸手从车厢内扶出一人。

    小虞的呼吸骤然一停。

    视线追着惊鲵的脚步,一寸寸挪过去,不肯眨一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