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初估数字出来了。
几位司农官围拢,反复验算,默算,再用算筹推一遍。
末了互相对视,谁都没先开口。
直到有人喉结一滚,哑声道:“没错。”
嬴尘点头。
治粟内史深吸一口气,抬手示意。
司农官依序上前,报数:
“玉米,亩产一千二百斤。”
“土豆,亩产八千一百斤。”
“红薯,亩产一万三千四百斤。”
风停了。
连远处几只飞过的雀儿,都似被掐住了嗓子。
李斯站在原地,没动。
王翦下意识摸向腰间剑柄,又缓缓松开。
百官张着嘴,却没一个发出声音。
只有那几个报数的司农官,呼吸粗重,额上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在阳光里一闪。
李斯等人听到最后,神情恍惚,一时竟分不清是真是幻。
怎会如此之多?
他原以为亩产翻倍便已是惊天之喜。
眼前数字却远超所想。
平日里,一亩地收三百斤算稳当,五百斤便是丰年。可此处所报……红薯亩产一千,土豆八千,灵粟一万三!
三倍不止,何止三倍?
世上真有这般作物?
嬴尘殿下从何处得来?
众人怔在原地,待司农官话音落定,不约而同围上前去。
“多少?再报一遍!”
“莫不是记岔了?算错了?”
“红薯竟抵寻常谷物五六倍?这……如何使得?”
缓过神来,仍不敢信,只疑数字有误。
司农官们挺直腰背,拍胸为誓:“差不了!干这行三十年,连亩产都算不准,早该卸印归田!”
话音刚落,百官静默一瞬,随即轰然叫好。
他们确未见过这般收成。
若将种子分发天下,百姓耕种,饥荒便再难入秦土。
无饥,则民安;民安,则国固。
武将们亦按捺不住。
粮足,士卒才有力气操练,才敢放手征战。
战事胜负,常系于仓廪之间……一役可因缺粮溃败,亦可因屯粮反攻。
有了这些,大秦能练出更精锐的兵,打更硬的仗。
远处百姓踮脚张望,目光灼灼落在嬴尘与诸官身上。
只见官员们面露异色、语速急促,却听不清说了什么。
但咸阳城消息灵通。早有风声传出:今日祭天,只为验种……试的正是高产之粮。
他们只盼一个准信。
若真成了,往后灶膛不熄火,碗里不空底。
田垄间刚刨出的土豆与红薯个个圆实饱满,皮亮肉厚,一看便知长势极旺。
嬴尘扫过一眼,便知产量错不了。
尤其眼下既无化肥,亦无良种选育,单靠一场灵雨,便催出这等收成……天地之力,果然不虚。
此后逐年提纯留种,纵无灵雨,产量亦会稳步上扬。
而今这场灵雨,不过初试锋芒,对天道扰动极微。
下一步,便是分发种子至各郡县,令农户广种;待备妥之后,他再行大祭,召灵雨普降大秦。
届时沃野千里,尽受泽被。
粮产之盛,恐够举国食两三年不竭。
这时,李斯等人终于敛神定气,齐步上前,俯身而拜。
“殿下得此神种,我大秦万世基业,自此稳如泰山。”
“殿下承天应命,非俗世所能及,实乃大秦之光。”
“神雨所至,草木争荣,五谷尽发,诚为祥瑞之兆。”
“老臣旧疾沉疴多年,今晨起身,竟觉肩背松快,步履轻健……此非神力,何以至此?”
文官称颂未歇,武将已按捺不住。
他们感激在心,嘴上未必利索,但嗓门响亮。
灵雨落下那刻,不少人身上的陈年箭创、跌打淤结、寒湿旧痛,竟悄然松动、退散。
沙场将士,谁没几处暗伤?伤重者,等于提前卸甲。
如今痛减三分,力增五分,等于重拾刀枪,再赴军前。
于是纷纷抱拳,声音洪亮:
“蒙殿下灵雨回春,臣等伤势顿愈,此恩此德,愿以死报!”
“臣请为先锋,为殿下开路,为大秦拓边!”
“殿下有命,赴汤蹈火,不敢迟疑!”
众将齐声高呼,声震四野。
嬴尘略感意外,又觉自然。
灵雨本就润物无声,养草木则生发,养血肉则复原。
今日小试,已见成效;若推至全域,效用必更深远。
他负手而立,声调平稳,却字字清晰:
“即日起,将高产粮种之名、之法、之效,布告天下。种子即刻分拨各州府县,由地方督农务,限期备耕。”
“待诸事齐备,孤将再启大祭,召灵雨垂降……非止一隅,而是覆我大秦全境。”
“自此,秦地处处皆沃壤,家家仓廪自丰盈。”
人群骤然沸腾。
还能再来一次?
且是整个大秦一起承雨?
殿下竟能做到这一步?
百姓有福,大秦有幸!
文臣想到日后遍野金穗、满仓薯粟,嘴角早已压不住;武将攥紧拳头,只等一声令下,便去点兵整械……粮足,人健,刀利,弓满,还有什么仗打不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殿下心系万民。”
“能随这样的殿下,何愁青史无名?”
武将们先前还懊悔没带那些伤重致残的老卒来。若他们也在场,沾上这灵雨,旧伤或可痊愈。
那时,大秦又添一批悍卒。
谁料殿下未等开口,早已想到此处。
文武百官心头一热,只觉三生有幸,竟逢明主。
这等际遇,怕是十世难求,偏就落在了他们肩上。
有人眼眶发热,喉头发紧;有人攥紧袖角,指节泛白。
大秦若有此君,基业必延万世。
而他们,正站在开篇处……不是旁观,是躬身入局。
有老臣已盘算着归家便执笔,把今日所见写进自述,再传予儿孙。字字不删,句句存真。
......
诏书很快拟就。
传令兵跨马而出,四散奔向郡县关隘。
咸阳城外的百姓最先听见消息。
一听完,当场炸了锅。
“真有神物!”
“监国皇子嬴尘,是先天神圣!”
“往后饿不着了!粮仓管够!”
“我娘瘫在床上三年,听说灵雨能活血通络……她能下地了?!”
人群呼啦一下跪倒,面朝嬴尘所在方向,额头贴地。
从此不信天,不信神,只信嬴尘。
翻遍千载史册,哪位皇子、哪位君王干过这事?
唯嬴尘一人。
有此神通,不藏私、不独享,反推至田垄灶台之间……这份心意,前代君主谁有过?
百姓起身便奔家去,劈木、刻字、刷漆,连夜赶制长生牌位。
供上香炉,日日焚香。
消息如火燎原,尚未烧尽关中,已扑向函谷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