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余的脑袋歪在炸开的安全气囊上,血顺着额角往下淌,人已经彻底昏了过去。
张欣雨站在引擎盖上,雨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砸下去的那只手,指节有点发红,但连皮都没破。
手环内侧的蓝光比刚才暗了几分,像在喘息。
她甩了甩手上的雨水,从引擎盖上跳下来,溅起一片水花。手机屏幕在口袋里亮了一下,是水仙发来的一条消息。
「天眼热成像显示,你那栋仓库附近至少还有二十三个活人信号,分成了四个小组。北面仓库最多......七个,祝你好运咯~」
张欣雨看完,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防水外套的内袋。
二十三个。
她深吸一口气,雨水混着夜晚的凉意灌进肺里。
四个小组,分散在仓库区不同位置。如果能利用地形和暴雨的掩护,逐个击破——
她转身看了一眼那辆引擎盖凹陷的路虎,又看了看周围几栋黑漆漆的仓库建筑。
暴雨是最好的掩护,雷声能吞掉大部分杂音,雨水能冲掉痕迹。
北面仓库,七个。
她迈开步子,朝那片漆黑的建筑群走去。
北面仓库是个废弃的物流中转站,两层,一楼是分拣车间,二楼是办公室。
铁皮屋顶被雨砸得震天响,像是有人在头顶不间断地擂鼓。
一个五人小队正在一楼搜索。他们接到老余失踪的消息不过十分钟,还没来得及重新整队。
领头的代号“黄蜂”,是个退役的特种兵,左眼有一道从眉骨拉到颧骨的旧刀疤。
“一组报告,东区无异常。”
“二组报告,西区无异常。”
“三组报告,外围街道无异常。”
黄蜂按住耳麦,低声骂了一句:“糙!”。
六个大活人,在暴雨里地毯式搜索一个据说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传出去他们这行还混不混了?
就在这时,耳麦里传来一声轻微的杂音。然后是二组那边某个队员压低了嗓子的声音:“二组有发现。一号巷道,有个移动信号。”
“确认目标特征?”黄蜂问。
“太黑了,看不清。我——”
话音未落,耳麦里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痛呼和什么东西重重砸在铁皮上的巨响。
“所有人,朝一号巷道靠拢!快!”
黄蜂带头冲了过去,剩下的四个人紧随其后。
一号巷道是两排货架之间的狭窄通道,两侧堆满了废弃的木箱和生锈的金属零件。
应急灯发出惨淡的绿色冷光,照得所有人的脸都像死人一样。
巷道的尽头,一个人倒在地上。
是自己人,二组的火力手,平时能扛着轻机枪跑五公里不喘气的壮汉,此刻像只被翻过来的甲虫,蜷缩在地上,捂着腹部,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呻吟。
他的枪被拆成了两截,抛在旁边。
而他头顶上方,那扇通往二楼通风管道的检修口盖子,正在微微晃动。
“他M的……从上面下来的!”
黄蜂猛地抬头,举枪瞄准那个黑洞洞的检修口。
他朝身边的队友做了个手势——两个留守,两个跟他上二楼。
二楼的结构更复杂,一间间废弃的办公室被薄薄的隔板隔开,走廊狭窄,灯光更加昏暗。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噪音大到能掩盖一切细微的脚步。
黄蜂冲在最前面,他看到了一个纤细的身影,正背对着他站在走廊尽头。黑色的长发,防水外套的下摆在微弱的灯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反光。
“站住!不许动!”
那个身影转过身。
黄蜂后来跟别人说起这事的时候,打死都不承认自己当时心跳漏了半拍。
那是一张过于年轻的脸,甚至有点好看,雨水顺着额前的碎发往下滴,眼睛是一种极其不自然的紫色。
然后那张脸上露出一个带着歉意,还有些乖巧的微笑。
“抱歉,这里有点窄嘛。”
她往旁边跨了一步,顺手拉开了旁边一扇不起眼的铁门,那是台工业冷柜。
厚重的铁门猛地向外弹开,黄蜂根本来不及收住前冲的势头,脑袋“砰”地一声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他只觉得眼前一黑,鼻梁骨传来一阵剧痛,身体被一股恰到好处的力道往侧面一推,整个人踉跄着,一头栽进了冷柜里。
冷柜门在他身后“咔”地一声关上,从外面别住。里面传来一阵徒劳的拍打声,但很快就被暴雨吞没了。
楼道里安静了不到一秒。
“黄蜂?黄蜂!”后面跟上来的队员拔枪就要冲。
他刚转过拐角,一只穿着运动鞋的脚就从侧下方扫过来,精准地踢在他脚踝最脆弱的位置。
他整个人向前扑倒,枪脱手飞了出去。
还没等他落地,一记手刀已经劈在了他后颈。
干净利落。
张欣雨接住他脱手的枪,顺手退掉弹匣扔在一边。
她喘了口气,感受着胸口传来的沉闷感,连续高强度动作带来的消耗可不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手环的蓝光又暗了一分。
三个了。
北面还有四个。
她看了一眼走廊窗外,暴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天空偶尔被闪电撕裂,照亮整个仓库区如白昼一般。
一楼那两个留守的显然听到了楼上的动静。
张欣雨能听到他们踩在铁皮楼梯上的急促脚步声。
她没躲。靠墙站着,听着脚步声判断距离。
三步、两步、一步——
楼梯口那扇防火门被一脚踹开。
张欣雨等的就是这一刻。她在门被踹开的瞬间,整个人已经借力墙面弹了出去,不是向前,而是向左横移,从门的另一侧绕过,直接出现在第二个正要进门的队员身后。
她没有打他的后颈。而是抓住他战术背心后面的提把,用力往侧下方一拉。
那个队员仰面朝天摔在了楼梯口的积水里,还没来得及挣扎,张欣雨已经拽过一个不知谁摆在墙边的废弃灭火器箱,重重压在了他的胸前。重量不算致命,但足以让一个成年男性短时间内翻不了身。
走在前面的队友听到动静回头时,张欣雨已经贴到了他面前。
他下意识地挥拳,被张欣雨侧头避开。他拔腰间的匕首,手腕却被一只手握住往反方向一拧,仿佛被铁钳夹住。匕首脱手,叮当掉在地上。
他张嘴想呼叫支援,张欣雨一记膝顶撞在他腹部,他后半截呼救生生被顶回了肺里。
她松手,那个人软软地跪倒在地上,身体前倾,缓缓倒在积水里。
张欣雨甩了甩手背上沾的血,转身重新走向楼梯口。
她用脚勾住被踹开的防火门,轻轻合上。
楼下仓库,还有两个,加上原先留守的,一共四个。
外面又亮起一道闪电。雷声滚滚而来,仿佛在为她击鼓。
张欣雨沿着铁皮楼梯往下走,脚步很轻,几乎被雨声完全吞没。
她一边走一边活动了一下右肩,刚才拉那个大块头的时候,肩膀的韧带被扯得有点疼。
四个人的呼吸声。两个在货架之间来回扫视,一个蹲在门边,还有一个在控制台那边神经质地敲着键盘试图联系总部。她能听到他们紧张的交流,声音被暴雨的噪音切成碎片。
“……二楼联系不上……”
“……不会是栽了吧……”
“老余那边也……”
她走到了楼梯的最后一级,在阴影里站定。
然后她抬手,敲了敲旁边的铁栏杆。
铛、铛、铛。
仓库里瞬间安静了。
“谁?!”
没人回答,只有雨声。
手电的光柱几乎是同时打了过来,惨白的光圈在她身上晃了晃,随即定住。
张欣雨没有举手,也没有投降。她只是把双手揣在防水外套的口袋里,歪了歪头,任由雨水从发梢滴落。
“你们不是要找我吗?”
她说得很慢,声音不大,但在暴雨的间隙中清晰可闻。
“我就在这里呀。”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货架旁边的那个大个子,他二话不说,举枪就射。
装了消音器的步枪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子弹打在铁皮墙面上,溅起一串火花。
然而张欣雨早就已经不在原位了。
她在他举枪的瞬间就矮身冲了出去,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过,直线冲向枪口,斜插向货架方向,将货架的铁质立柱作为掩体。
子弹追着她的轨迹打在货架上,木屑和金属碎片四溅。
她冲到货架前的一刹那,没有躲到后面,反而一脚踩在货架横梁上,整个人借力跃起,抓住上层的钢架翻了上去。
大个子愣了一下,他可没见过有人敢迎着子弹往高处跳的。
等他反应过来抬枪口的时候,头顶已经降下一个人影,膝盖直直砸下来,正中他的肩窝。
“咔嚓。”
锁骨断裂的声音。大个子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步枪脱手,整个人被冲击力带得仰面摔倒。
张欣雨落地,顺势一个翻滚卸掉冲击力。
她捡起地上的步枪,单手抓着枪管,像甩球棒一样抡了个半圆,用枪托重重砸在了从侧面扑过来的第二个人的太阳穴上。
那人连声都没吭,双眼翻白,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身后有风声。
张欣雨没回头,直接往左前方扑倒。
一柄战术匕首擦着她的肩膀划过,割破了外套的防水布料。
她落地时单手撑地,腰腹发力,右腿像鞭子一样向后扫出,正中偷袭者的膝盖窝。
偷袭者闷哼一声单膝跪倒,还没稳住重心,那只扫出的右腿已经回弹,脚后跟精准地磕在了他的下颌上。
他眼前一黑,仰面倒下。
控制台旁边最后一个队员已经把枪举起来了。
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准星套住了张欣雨——距离不到十米,这个距离他闭着眼睛都能打中。
但他没有扣下扳机。
因为他看到那个女人缓缓站了起来,把手里的步枪随手扔在一边,然后诡异地对他笑了笑。
不是嘲讽的那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是那种像是在说“接下来可能要麻烦你了”,可以做得歉意满满,还带着点温和的气息。
然后她抬手,指了指他身后。
他下意识地回头——
什么都没有。
糟糕。
等他意识到上当了再转回头时,张欣雨已经跨过了那十米距离,几乎是脸贴脸地站在他面前。
她左手按住他持枪的手腕往外一别,右手一记寸拳抵在了他的肋下。
他感到肋间传来一阵剧痛,肺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样,扳机扣动了,但子弹却打在了天花板上。
张欣雨接住他软倒的身体,让他靠着控制台慢慢滑坐在地上。
暴雨声重新填满了整个仓库,混杂着几个伤员低沉的呻吟,应急灯的冷光在一地狼藉中明灭不定。
七个。
她摸了摸肩膀上被割破的布料,里面没见血。
还行,手环的蓝光还在,只是比刚才更暗了一点。
她走到控制台前,看着那台还在运转的通讯主机。屏幕上的加密频道指示灯一闪一闪,能听到其他三个小组正拼命往北面靠拢的信息——有人在大喊,有人在骂娘,更多人在确认队友伤亡。
张欣雨拿起耳麦,拔掉加密模块,切到全频道广播。
清了清嗓子。
“咳咳!喂喂喂?能听到吧。”
通讯频道里的嘈杂声瞬间消失了。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巨响填满了沉默。
“我叫张欣雨。”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自我介绍,”你们应该都有我的资料,星海大学的在读研究生,雷克教授的助手,哦对了,兼职送外卖的,我可是单王哦~好评率百分之九十七!”
她顿了顿,从控制台上拿起那个小队长的战术平板,翻了翻上面的任务简报。
“两千万,啧啧啧,托雷那老埤仔居然给你们开了两千万的单子。”她把平板随手一扔,”可真舍得花钱呀,不过你们也够拼的,二十多号大男人,暴雨天不睡觉,跑来仓库区蹲一个小姑娘,这加班费得另算吧?”
通讯频道里有人低声骂了句脏话。
另一个频段里传来急促的指令:”闭嘴,全部保持静默!”
张欣雨没理他们,继续说。语速不紧不慢,像是在讲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
“你们北面仓库这七个弟兄已经躺下了,伤得不重,但我建议你们还是叫个救护车,有个大个子的锁骨断了,还有个在工业冷柜里关着,时间长了怕冻出毛病哦。”
她靠在控制台上,看着眼前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雇佣兵,语气忽然冷了下来。
“托雷先生在监听对吧?那我就不绕弯子了。”
“让你的雇主出来见我。”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雨水里捞出来的,带着寒意。
“他上次派了个咒术师来找我,把我的爱徒打进了急救室,这笔账,我记着呢~咒术师也好,你背后的什么组织也罢,既然你们铁了心要从我身上拿东西,那就别躲在安保公司和雇佣兵后面了,像个成年人一样,当面来谈谈。”
停顿了半拍。
“哦对了!你们不用找了,我就在北面仓库,坐标你们都有,不过来的时候麻烦快一点,我时间不多,而且你们外面那十六个人,我怕他们也撑不了多久。”
她掐断通讯,把耳麦扔在控制台上。
走出仓库正门,暴雨劈头盖脸浇下来。闪电一道接一道,把整个仓库区照得像白天。
远处的发动机声正在靠近。
三组人,十六个。
张欣雨站在雨中,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防水外套的破口子在风中翻卷,她干脆把外套脱下来甩在地上。
手环的蓝光在雨幕中亮起,比之前更盛了三分。
“来吧走起~!”
她迈开步子,朝第二波敌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