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欣雨握着那串还带着雷克教授气息的车钥匙,站在学校地下停车场B2层。
灯光有些惨白,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汽油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她熟门熟路地朝角落那个VIP车位走去,大多数时间都有机会帮那位时髦的老教授停车,算是她研究生兼职中的“福利”之一。
车位上静静趴着的,是雷克教授那辆通体漆黑的跑车。
线条硬朗锋利,像个穿着夜行衣的沉默黑武士。
张欣雨对车没研究,但也知道这玩意儿贵得吓人。
雷克教授从不提价格,她也从来不敢问。
有些数字,不知道反而能安心点,知道了恐怕连碰一下都得手抖。
今天这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那老教授平时在科研经费上抠门得要死,今天却大方得离谱,随手就把这心肝宝贝丢给了她,语气轻松得像在借一支笔。
说什么“晚上下雨不好打车”,骗鬼呢。
张欣雨靠在冰凉的车门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好像有张看不见的网,正悄无声息地收拢,而她恰好站在网中央。
雷克教授是不是知道什么?
水仙和女王到底在计划什么?
那个叫托雷的男人和他雇的咒术师又到底想干什么?
明明禁核已经不在自己身上了。
又或者是不见了。
但有些线头,必须她自己亲手去扯。
她不能再缩在后面,眼睁睁看着类似白鸢尾那样的事再次发生。
她得往前走,哪怕前面是暴雨,也得去。
“得先跟小鱼说一声。”她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车库里有些刺眼。
就在她指尖快要碰到拨号键时,手机自己先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正是“小鱼”。
张欣雨愣了一下,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半秒,才按下了接听。
“姐姐/小鱼,我有事情跟你说。”
两人异口同声,说完都顿住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小鱼带着笑意的声音,清清脆脆的:“姐姐,你先说吧。”
听到妹妹声音的刹那,张欣雨心里那点因为隐瞒而生的歉意,忽然就漫了上来。她吸了口气,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常:“小鱼,今晚……姐姐有点急事,得去个地方,可能赶不回来吃晚饭了。”
电话那头沉默的时间比她预想的稍长一点。
然后小鱼的声音传来,还是带着笑,但似乎稍微轻了一些:“这么巧啊,姐姐。我也正想跟你说呢,今晚梅老师给我安排了晋级考核,我得在驻地待命,可能……明天才能回去了。”
“姐姐……”
这声轻轻的呼唤,让张欣雨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又有点发酸。
她差点忘了,这个从小跟在身后、需要她保护的妹妹,早就不再是那个摔一跤就会哭鼻子的小豆丁了。
时间可过得真快。
“这样啊,”张欣雨努力让语调上扬,带上点高兴的意味,“你肯定没问题的,我相信你,呃…,那正好!等你明天顺利通过考核,咱们出去吃顿大餐,好好庆祝一下!姐姐请客,怎么样?”
“嗯!”小鱼应得很快,声音里是熟悉的活力,“那我就不多说啦,保证牢记姐姐的教导,出任务前绝对不乱立flag!”
“加油!”张欣雨笑了,“要是敢失败……哼哼,我可就要亲自下厨了。”
“那我可不敢失败,”小鱼在那边也笑起来,声音里带着点撒娇的嫌弃,“那为了保住咱家厨房,我有了不得不成功的理由了。好啦好啦,姐姐你先去忙吧,记得带伞,预报说晚上有雨。”
“嗯,你也是。注意安全。”
“姐姐也是。”
电话挂断。忙音响起,张欣雨还捏着手机,在安静得只有通风管道低鸣的车库里站了几秒钟。
屏幕暗下去,映出她有些模糊的脸。
她收起手机,拉开车门。
真皮座椅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属于雷克教授的木质调香水味。
她坐进去,调整好座椅和后视镜,系上安全带。
钥匙拧动,引擎发出一声低沉而克制的嗡鸣,像一头被唤醒的猛兽在喉咙里滚动的声音。
她看了一眼架在出风口的手机,屏幕上那个来自水仙的坐标点,正在地图上固执地闪烁着。
黑色的跑车悄无声息地滑出车位,轮胎碾过光滑的地面,驶向车库出口。车灯切开昏暗,很快便融入外面街道上流淌的车河与渐沉的暮色之中。
电话的另一头。
小鱼放下手机,屏幕在她掌心化作几缕淡紫色的光粒,消散在空气里。
她早已不是接电话时那身便装,白色的魔法装束贴合着少女纤细的身形,长发如月光流泻,发间那枚鱼形发卡朴素却醒目。
“咳。”
一声刻意的清咳从旁边传来。
小鱼转头,洋桔梗和郁金香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
“小鱼呀,”郁金香抱着胳膊,脸上挂着惯常戏谑笑容,“你每次跟小雨通电话都这样吗?你俩的气氛都黏糊得像加了双倍糖浆。要我说,你们真是亲姐妹?不是什么失散多年的双生灵魂?”
小鱼的耳朵尖有点发烫,小声反驳:“乐乐姐……你别找我乐子了。”
洋桔梗走到两人中间,目光扫过小鱼不自觉握紧又松开的手,轻轻叹了口气。
“你为什么不告诉她?”她问,声音温和而直接,“今晚我们的任务,归根结底是为了保障她的行动,她知道你在,或许会更安心呢?”
小鱼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手机外壳的触感,又或者是,更久以前,来自于姐姐手掌的温度。
“不能告诉姐姐。”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落在玉盘里的珠子,清晰而坚定,“如果姐姐知道我也在……她一定会分心,一定会想着先护住我。那样,她就没法一心一意做她必须做的事了。”
她抬起头,紫色的眼眸里漾着水光,却又亮得惊人。
她抬手,将颊边一缕白发别到耳后,指尖碰到那枚冰凉的鱼形发卡。
“这一次,”她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不要只站在姐姐身后,等着被保护。”
她看向远处城市渐渐亮起的灯火,看向姐姐车子可能驶去的方向。
“这一次,我要用自己的力量,守住姐姐的背影。”
“我要成为在暮雨中为姐姐开灯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