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的雪原上,风像刀子一样刮过。
气温常年徘徊在零下七度左右,但显然这片山谷里,要冷得多得多。
一群裹着厚重防寒服的身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没膝的积雪里,往山坡上爬。风迎面扑来,夹杂着坚硬的雪粒,打在护目镜上噼啪作响。
每往前一步,都像在推开一堵无形的、冰冷的墙。
海拔越来越高,空气越来越稀薄,温度计上的数字早已跌破了零下三十度。
队伍后面几个年轻些的队员,鼻子不断吸溜着清鼻涕,脸颊冻得通红,呼吸在面罩边缘凝成白霜。
走在最前面的人情况稍好,步伐稳定。她有一头淡蓝色的长发,在呼啸的苍白风雪中像一簇安静的火焰。
“审判官大人,”紧跟在她身后的队员大声喊道,声音在风里有些失真,“信号源就在前面了!”
她是海葵,王庭审判庭“十一众议会”的成员之一。
审判庭有个特别的规矩。每次议会得出结论后,十一个人里,必须有一个人,要和所有人反着来。
比如,议会认为明天天气好,适合户外活动,那十个人就会按这个结论去安排。
那剩下的那一个,则必须把“明天天气不好,得改室内”当成任务来办。
这个负责“唱反调”的人,被称作“第十一人”。
这次议会得到的结论是:现任女王澜面鸮,会和前几代女王一样,不会对根本的“法则”做大改动,只会继续完善魔法少女的能力体系。
作为这次的“第十一人”,海葵的任务,就是去证明完全相反的情况——女王很可能要大改法则,甚至……以重启世界为原点,重新规划一切。
她唯一掌握的线索,是女王在继位前,曾长期在北极担任魔法纠察官。根据一些零碎的记录和当地极少数老人的模糊记忆,澜面鸮当年在这里似乎看到了某种“令她极度震惊的东西”。
从那以后,原本是辅助型魔法少女的她,竟辞去职务,回到王庭,一头扎进最艰深也是最冷门的“混沌星途”魔法的修炼中,并最终凭借这份力量登上了王座。
事情过去一百多年了,但海葵相信,这里一定还藏着什么。
而且,不久之前,人类的地狱潜兵部队,在这片区域执行过一次代号“贾科斯”的高危任务,清剿一群远古秽息。
任务成功了,但整个小队,也永远留在了这片冰雪之下。
海葵带着自己的人马来这里,就是要找到女王当年看见的“东西”,以及……弄清“贾科斯”行动背后是否还有隐情。
“海葵,”旁边一个队员喘着气问,声音在寒冷中发抖,“如果陛下真选了‘重启世界’这条路……那我们到底在找什么?能改变她决定的证据吗?”
此时,队伍停在了一个巨大的山洞入口前。
黑色的洞口像巨兽的嘴巴,吞噬着所有的光线和声音,深不见底。
海葵抬头看了看幽暗的洞口,没有回答队员的问题,只是简短下令:“打开回溯传感器。”
“是!”
一名队员卸下背上一个剑鞘形状的银白色金属柱体,重重地顿在雪地上。
海葵从贴身的内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密封盒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根……泛着淡淡蓝色光泽的羽毛。
“这是?”有人好奇。
“陛下的羽毛。”海葵小心地捏起羽毛,“大约一百七十多年前,她还是魔法纠察官时留下的。记录显示,她最后失去联络信号的地点,就在这一带。”
她将羽毛轻轻放置在传感器顶端的凹槽里。
“嗡……”
轻微的震动声响起。
传感器内部亮起柔和的蓝光,光芒如同有生命的萤火虫群,飘散出来,在空中缓缓汇聚和交织……
最终,勾勒出一个少女的轮廓。她穿着老式的魔法纠察官制服,提着一盏旧式手提探照灯,面容依稀能看出女王年轻时的模样,但眼神更加生动,带着探究和警惕。
虚影成型后,便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漆黑的山洞深处走去。
“跟上。”海葵一挥手,带队踏入黑暗。
洞内比外面更冷,是一种渗入骨髓的阴寒。
手电的光柱切开黑暗,照出粗糙的岩壁。
洞顶垂落着巨大的冰凌,像倒悬的利齿。
地面不平,布满碎石和冻结的冰壳。空气几乎不流动,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陈旧气息,像封存了太久的铁锈混合着……别的什么。
只有她们一行人的脚步声、呼吸声,以及仪器运转的微响,在空旷的洞窟中回荡,反而衬得四周更加死寂。
虚影的蓝光幽幽地在前方引路,像一团不会温暖的鬼火。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虚影停了下来,站在一个巨大的空间中央。
它的面前,是一扇紧闭的、看不出材质的灰色石门,门上没有任何纹饰,古朴得近乎粗糙。
门旁,有一个造型奇特的石制烛台,烛台没有蜡烛,顶端却凭空悬浮着一块方方正正的灰黑色巨石,没有任何支撑,违反了所有物理常识。而引领他们至此的女王虚影,在烛台前稍作停留,似乎抬手触碰了一下悬浮的巨石,然后……就像耗尽了能量,闪烁几下,彻底消散了。
“就这?”有队员小声嘀咕。
海葵没理会,她的注意力全在那块悬浮的巨石上。
她走近,仔细观察,甚至伸手小心地感应——没有魔法波动,没有能量反应,什么都没有。
“奇怪……”她皱眉,“既然没有能量驱动,它到底是怎么浮起来的?”
“会不会是某种失传的古代机关?”旁边有人猜测。
海葵不置可否,开始仔细检查石门和烛台周围。
洞内温度比外面略高,没有风雪,但岩壁和石门底部,却诡异地附着着几缕未曾融化的白雪痕迹,像是刚刚有人带着一身风雪走进来,在这里停留过。
“这究竟是……”
“海葵大人!您看这里!”
一个一直蹲在烛台侧面仔细检查的队员忽然喊道。
海葵立刻走过去。
“大人,您看烛台的这一面……有刻痕。”
海葵弯腰,凑近烛台灰色的石质表面。果然,在烛台朝向石门的那一侧,刻着一圈精细的刻度线。
刻度一半是黯淡的金色,另一半则是更浅的淡蓝色,泾渭分明。
“刻度线……”海葵直起身,看向刚才操作传感器的队员,“虚影最后消失前,除了触碰石头,还有什么其他动作或表现吗?”
队员回忆了一下:“陛下……当时好像轻轻敲了敲那块方石,然后低头沉思了片刻,接着虚影就变淡,消失了。没有其他动作。”
“敲了敲石头……”海葵沉吟着,模仿记忆中虚影的动作,也伸手,屈起指节,在那悬浮的方石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嗒、嗒。”
声音沉闷,在寂静的山洞里格外清晰。
紧接着,几乎没人注意到,洞穴高处,一块倒悬的尖锥状钟乳石尖端,悄然凝结出一颗饱满的水珠,然后“啪嗒”一声,滴落下来,正好砸在下方一小片薄冰上。
海葵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微弱的声响和几乎同步的能量变化。
她猛地抬头看向洞顶,又迅速低头看向地面那迅速渗入冰中的水渍。
“难道……”一个模糊的猜想在她脑中闪过。
她立刻指向洞顶那根仍在缓慢凝结水珠的钟乳石:“那石尖距离地面多高?”
立刻有队员拿出激光测距仪:“回大人,大约四点八到五米。”
“大概五米……自由落体,正好一秒。”海葵喃喃道,眼神锐利起来。
“一秒?大人,您想到了什么?”
海葵没有立刻回答。
她摘下厚重的防寒手套和兜帽,淡蓝色的长发垂落肩头。
她将双手掌心相对,虚合在胸前,一股幽绿色、仿佛蕴含着星辰生灭光芒的能量,开始在她掌心之间旋转。
“王庭现存将‘混沌星途’修炼到高位的魔法少女,除了陛下本人,不过寥寥数位。”海葵的声音在幽绿光芒映照下,显得有些空灵,“我,天驱星,水仙,还有……失踪的紫罗兰。”
“我们都知道,‘混沌星途’的本质,是理解并一定程度操控宇宙最底层的混沌与概率规则。它极难修炼,不仅需要对理论有颠覆性的认知,更需要彻底的精神蜕变。”
“但在陛下还是纠察官的时代,唯一将混沌星途修炼至巅峰的,只有当时的魔法女王。而女王必须常驻交界地,维系法则,无法离开。”
“那陛下当年为何在离开这里后,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转头去攻克这条最艰难的路?”
海葵的目光投向那块悬浮的方石和烛台上的刻度,“或许,答案就在这里。她需要的,不是‘给予’这块石头未来,而是……‘找回’它的过去。”
“找……找回过去?”队员们面面相觑。
“你们过来。”海葵命令道。
二十多名队员迅速围拢到烛台和方石周围。
“听我命令,”海葵沉声道,“你们所有人,用尽一切办法,让这块悬浮的方石……顺着一个方向,完整地旋转一圈。”
“是!”
队员们没有多问,立刻行动起来。有人取出高强度特种纤维绳索,巧妙地套在方石上,做成可多人发力的绳套。
众人分成两队,拉住绳索两端。
“一、二、三——拉!”
低沉的号子声中,绳索绷紧。
那悬浮的方石起初纹丝不动,但在众人魔力和体力的共同作用下,开始极其缓慢地……转动起来。
而海葵,则维持着掌心混沌能量的汇聚,双眼紧紧盯着烛台侧面那圈刻度。
随着方石的转动,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刻度线上,原本是淡蓝色的那部分,颜色开始一丝丝褪去,而原本是金色的那部分,竟开始一条接一条地……转变为淡蓝色!
“大人!刻度在变!”负责观察的队员惊呼。
“继续!不要停!”海葵喝道。
方石转动了大半圈,刻度线也转变了大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当方石即将完成一整圈旋转时,最后一条金色刻度,也彻底变成了淡蓝色。
“停!”
队员们松力,喘息着。方石缓缓停止转动。
此刻,烛台上的刻度,已经全部变成了那种诡异的淡蓝色。
“这……这意思是把‘未来’的刻度填满了?”有队员猜测,“门就开了吗?”
海葵却摇了摇头,嘴角竟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不,正好相反。”
“相反?”
“你们看,现在所有刻度都是淡蓝色,意味着我们将‘未来’的可能性,全部赋予了这块石头,但陛下当年停手了,她选择回去修炼混沌星途。”
“因为,仅仅赋予未来,打不开这扇门。我们需要做的,是把所有‘给予’的未来……再‘收回来’,把刻度,重新变回金色。”
“把未来……收回来?这怎么可能?”
“在混沌的视角里,时间的‘过去’、‘现在’、‘未来’是同时存在的,线性只是我们的感知幻觉。”
海葵的声音带着一种授课般的冷静,“紫罗兰在她的论文里阐述过这个观点,万物既存在必然,也存在随机,矛盾且统一。”
“而‘混沌星途’的力量之一,恰恰是能在某种程度上,介入这种时间的‘同时性’。既然我们只能以常规手段推动方石走向‘未来’,那么,想要将它拨回‘过去’……就需要这个。”
她话音落下,双掌猛地向前一推!
掌心之间凝聚的幽绿色混沌能量轰然爆发,却不是攻击,而是化作无数半透明大小不一的绿色摆钟虚影,密密麻麻地出现在悬浮方石的周围!
“嗒、嗒、嗒、嗒、嗒——!”
所有摆钟的指针开始以疯狂的速度逆向旋转,发出密集到令人心悸的嗒嗒声!
与此同时,那块巨大的方石,也仿佛被无形的手推动,开始以比刚才快上数十倍的速度反向急速旋转!
烛台上的刻度线,也随之飞速变化,一条接一条地从淡蓝色,变回黯淡的金色!
“嘀嗒、嘀嗒、嘀嗒——!”
当最后一条刻度线也恢复金色的瞬间——
“嗡………………”
整个山洞,不,是整个山体,都发出了一阵低沉悠长的共鸣。
石壁上那些万年不化的冰层,簌簌落下细碎的冰晶。
紧接着,一阵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远古的窃窃私语声,毫无征兆地在每个人耳边、甚至直接在脑海里响起!
那是无数模糊的音节组成的低语,用的是完全无法理解的语言,语调古老而诡异,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和……诱惑?
“什么声音?!”
“我脑子里……有声音!”
队员们惊疑不定,纷纷捂住耳朵,但那低语声却直接穿透物理阻挡。
“咔……咔咔……”
就在低语声达到某个临界点时,那扇巨大的、毫无缝隙的灰色石门,从中轴线处,裂开了一道笔直的光痕。
紧接着,石门无声地向内、向两侧,缓缓滑开……
一股与洞内阴冷截然不同的、湿润而温暖的气息,混合着青草与泥土的芬芳,扑面而来。
门后,不再是岩石或冰雪。
而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脚下是松软的、长满青苔的泥土,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潺潺流过,水车在溪边缓缓转动,发出吱呀呀的惬意声响。溪畔生长着姿态优美的桃树,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洒在水面和小径上。
目光所及,绿意盎然,空气温暖宜人,甚至能听到几声清脆的鸟鸣。
这简直是一个被精心呵护的人间桃花源。
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
而在小溪的中央,一丛格外茂盛的水生植物间,生长着一株奇异的、通体仿佛由淡金色光芒构成的“芦苇”。
芦苇的顶端并不是芦花,而是悬挂着一把看似朴素、甚至有些粗糙的木质小锁。
木锁的周围,萦绕着一层朦胧的水汽光晕。
那光晕不断流动、变化,时而像薄雾,时而又像是凝缩的溪流,守护着中心的木锁。
“尘世予我岁月,我以岁月……歌岁月。”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而极……终归一。”
空灵、优美,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女声吟唱,不知从何处传来,在小小的秘境中回荡。
歌词古老而寓意深远。
海葵率先回过神,她强压下心头的悸动,转头对队伍中负责记录的队员低声道:“刚刚发生的一切,从石门打开到现在,所有影像、数据、环境参数,都记录完整了吗?”
那名队员抱着一个银白色的盒子,重重地点头:“全部记录在白匣子核心存储器里了,大人。”
“好。”海葵的目光重新投向溪中的木锁,眼神无比凝重,“此物……非同小可。蒲公英。”
“在!”一名看起来年纪最轻、气质也最灵动的队员出列。
“你带着‘白匣子’,到时候将此物,以及这里发生的一切,直接呈交陛下本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记住,是陛下本人,绝不能经手其他任何人,尤其是长老院!”海葵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是!大人!”被称作蒲公英的少女肃然应命,然后走了出去,打算到洞口待命。
“其他人,”海葵扫视众人,“对这片秘境进行初步勘探,注意,重点测试我们的魔法在此地的稳定性和效应变化,如有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并且不要轻易触碰中心那株植物和木锁,等研究部专员抵达后再做处理。”
“明白!”
队员们迅速散开,开始谨慎地探查这个神奇的秘境。
初步测试结果很快反馈回来:这里的环境与外界并无本质不同,重力、空气成分都正常。
但有一个致命的不同——在这里,女王陛下订立的、约束所有魔法少女的“法则”,其影响力微弱到几乎不存在!
队员们尝试凝聚魔力制造简单的魔法造物,结果造物极不稳定,瞬间就会溃散。
但幸运的是,召唤和使用她们自身的魔法武装,以及施展自身固有的魔法能力,似乎不受影响。
海葵则独自一人,轻轻踏在水面上——她的魔力让她如履平地——走到了小溪中央,近距离凝视着那株光之芦苇和木锁。
“这就是……陛下当年想要看见的‘东西’?”一名核心队员跟在她身后,也踏水而来,低声问道。
“看来是了。”海葵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
离得越近,越能感受到那木锁上散发出的、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与“源头”的气息。
“那我们接下来……”
“拍照,采样,记录所有数据,这个木锁……”海葵深吸一口气,“等陛下定夺,或研究部的人来了再说。此地不宜久留,法则失效,变数太大。等蒲公英后面去报信,我们……”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她忽然发现,四周太安静了。
除了潺潺水声和风拂桃枝的沙沙声,那些原本在四处小心探查、低声交流的队员们的声音……全都消失了。
海葵和身边那名队员(名叫云雀)同时回头,看向岸边。
只见所有其他队员,不知何时都已停下了动作。
她们背对着溪水,面朝秘境的各个方向,像一尊尊雕塑,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们怎么了?”云雀疑惑,提高声音喊道,“喂!探查完了吗?准备撤离了!”
没有回应。
只有流水声和风声。
“不对劲……”海葵脸色微变,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比北极的风雪更冷。她猛地拉住想要上前查看的云雀,低喝道:“嘘!仔细听!”
云雀一愣,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渐渐地,在流水和风声中,她分辨出了另一种声音。
很轻,很模糊,像很多人在一起低声念叨,重复着同一个词句:
“留下来……”
“留下来……”
“留下来……”
声音重重叠叠,音调平直诡异,不断重复。
而声音的来源……云雀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向岸边那些静止的同伴——正是从她们的方向传来!
“她们……她们在说话?!”云雀的声音发紧。
“别过去!”海葵厉声道,同时左手虚握,一柄通体幽蓝、可自由伸缩的金属长棍型魔法武装瞬间在她手中凝聚成型,“云雀,抓住!”
她将长棍一端猛地掷向云雀!
云雀反应极快,转身一把牢牢抓住飞来的棍端。
就在她指尖触碰到冰冷金属的刹那——
“嗤啦!”
一道雪亮的刀光,毫无征兆地、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从她身侧一闪而过!
云雀甚至没感到疼痛,只看到自己握着长棍的右臂,齐肩而断,鲜血顿时喷溅而出。
斩断她手臂的,是一把造型狰狞的黑色长刀。
而长刀的刀背靠近护手处,赫然扣着一个她无比熟悉的、粉色的魔法环——那是她同僚兼好友,“玲珑”的魔法武装标识!
“留下来……”
手持长刀的“玲珑”,和其他队员一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只是嘴唇机械地开合,念叨着那诡异的词句。
她的刀锋,正滴着云雀的血。
“呃啊——!”迟来的剧痛和难以置信的恐惧让云雀惨叫出声。
“走!”海葵暴喝,用尽全力将长棍连同挂在另一端的云雀猛地向后一扯!
同时右手一挥,一道混沌能量的屏障瞬间在她们与那些“队员”之间竖起!
屏障只阻挡了一瞬,就被数道同时袭来的攻击撕碎。
但这一瞬,已经足够海葵拽着重伤的云雀,如同两道疾驰的箭矢,冲向那扇正在缓缓自动闭合的石门!
“砰!”
两人狼狈地冲出石门,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洞窟地面上。
海葵头也不回,反手一棍抽在石门旁的岩壁上!
“轰隆——!”
剧烈的爆炸和坍塌声响起,大量岩石和冰层崩落,瞬间将刚刚打开的石门入口彻底掩埋、堵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洞内重归黑暗与死寂,只有海葵粗重的喘息和云雀压抑的痛苦呻吟。
山洞入口外,风雪依旧。
一个白色短发、看起来年纪很轻的少女,正裹着厚厚的毛毯,坐在一堆篝火旁。
她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火堆,时不时抬头望一眼漆黑的洞口,又看看洞外似乎永无止境的风雪。
“海葵大人她们……好慢啊。”她嘟囔着,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都快三个小时了……按计划早该出来了才对。”
就在这时——
“哒、哒、哒、哒!”
一阵急促到凌乱的脚步声,从山洞深处由远及近传来!
少女立刻警觉地跳起来,熄灭火堆,警惕地望向洞口。
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冲了出来,是海葵!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布包裹的方形物体,另一只手还拖着一个昏迷的人(云雀)。
她浑身是血,魔法武装的长棍断了一截,淡蓝色的长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上,气息紊乱不堪。
“海葵大人!”蒲公英惊叫着冲上去。
海葵看到她,像是看到了救星,猛地将怀里的布包和另一只手里捏着的一张储存卡,一股脑地塞进蒲公英怀里。
“咳……咳咳!”她咳出几口带着冰碴的血沫,眼神却锐利得吓人,“你!现在!立刻!带着东西走!”
蒲公英抱着还带着海葵体温的布包和冰冷的储存卡,看着她浑身惨烈的伤势,脑子一片空白:“您……您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了?云雀她?!怎么伤成这样?!”
“没时间解释了!”海葵一把抓住蒲公英的肩膀,力气大得惊人,“走!马上离开这里!用你的能力,用最快速度回去!”
“诶?!那您呢?云雀呢?我们一起走啊!我能带两个人!”蒲公英急得快哭了。
“我不能让‘它们’出来!绝对不能!”海葵猛地回头,看向那漆黑一片、此刻却让她感到无比恐惧的山洞深处。
“它们?它们是谁?!”蒲公英的声音在颤抖。
“魔女……是‘魔女’!”海葵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眼中竟闪过一丝深切的恐惧。
话音刚落——
“沙沙……沙沙……”
“留下来……”
“留下来呀……”
那熟悉重叠的非人低语声,竟然穿透了厚重的岩石掩埋,隐隐约约地从山洞深处飘了出来!
而且,正在快速靠近!
海葵脸色剧变,眼中闪过决绝。她不再废话,用尽最后力气,飞起一脚,狠狠踹在蒲公英的腹部。
“呜啊!”
蒲公英根本没料到,痛呼一声,整个人被踹得离地飞起,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向后摔出十几米,跌进厚厚的雪堆里。
“抱歉……这个使命,只能由你自己来完成了,云雀也不能离开。”
海葵看着雪堆里的蒲公英,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要留在这里……把她们,全部解决掉。放任她们出来,陛下的计划……就全完了。”
说完,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蒲公英怀里的布包,毅然转身,拖着那截断棍,一步一步,重新走向那黑暗深处那传出诡异低语的洞口。
她的背影,在漫天风雪中,挺得笔直,却透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悲壮。
“不——!海葵大人!”蒲公英挣扎着从雪堆里爬起,哭喊着想要冲过去。
但海葵头也不回,只是反手一挥,一道混沌能量击在山洞入口上方的冰岩。
“轰隆隆——!”
更剧烈的坍塌发生了,无数巨大的冰块和岩石滚落,瞬间将整个山洞入口彻底掩埋,也彻底隔绝了海葵的身影,和那越来越清晰的低语……
“留下来……”
声音被冰雪阻隔,最终消失。
蒲公英呆呆地站在风雪中,看着那片刚刚还是入口、现在已成绝壁的冰雪废墟,眼泪刚流出来就冻在脸上。
她死死抱紧怀里的布包和储存卡,指甲几乎要掐进布料的纤维里。
她咬着牙,脸上最后一丝犹豫和稚气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决然。
她单膝跪地,双手将布包和储存卡紧紧贴在胸前。
柔和的白光从她身上亮起,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虚化,最终“嘭”的一声轻响,整个人炸裂成无数闪烁着微光的蒲公英种子。
这些种子无视了狂暴的风雪,仿佛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齐齐调转方向,朝着南方,朝着王庭的所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飘散而去,迅速消失在苍茫的雪幕之中。
————
王庭,观星台。
永恒的星光在穹顶缓缓流转,静谧无声,那象征着至高权柄的王座,此刻空空如也。
王座玉阶之下,一左一右,静静侍立着两位身着修女服饰的魔法少女。
她们面容被轻薄的黑白蕾丝眼罩遮掩,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半张脸,气息沉静如深渊。
忽然,观星台边缘,那些模拟星轨运行的仪器缝隙、通风口、甚至光洁如镜的地板接缝处,飘入了星星点点般散发着微光的白色绒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绒絮越来越多,迅速汇聚到王座前方,一团柔和却不刺眼的白光爆开。
“噗通!”
光芒散尽,显出里面狼狈摔出来的人影——正是蒲公英。
她似乎消耗过度,传送落点也没控制好,直接脸朝下摔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呃……”她闷哼一声,还没爬起来——
“唰!唰!”
两柄造型古朴、散发着凛然圣洁与肃杀之气的长剑,一左一右,悄无声息地,已然架在了她的脖颈之上。
剑锋传来的寒意,激得她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擅闯观星台,惊扰星轨运行,依律,当处重刑。”左侧,身着黑色修女服的少女开口,声音冰冷无波,听不出情绪。
右侧,白衣修女服的少女则微微偏头,似乎“看”清了来者:“蒲公英?你此刻应在北极,随海葵执行‘贾科斯’行动调查任务。海葵审判官何在?为何独自以如此方式返回?”
蒲公英顾不得脖子上架着的利剑,也顾不上摔疼的地方,她猛地抬起头,目光焦急地扫过空荡荡的王座,嘶声道:“我要见陛下!立刻!我有万分紧急的要物呈交!”
黑白修女对视一眼,虽然隔着蕾丝眼罩看不到眼神交流,但某种无声的默契已然达成。
“陛下就在前方,”黑衣修女的声音依旧平淡,“上前即可。”
“前方?”蒲公英一愣,看向空无一人的王座方向,“可是前面没……”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一个平静到近乎虚无的、带着奇异回响的女声,毫无征兆地,贴着她的耳朵后方,轻轻响起:
“那是因为,我恰好……绕到你后面了。”
“哇呀!!!”
蒲公英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整个人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向前蹦出去好几步,差点自己撞上那两把剑。
她心有余悸地回头,只见魔法女王澜面鸮,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刚才位置的身后,正微微歪着头,用一种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她。
“陛、陛下!”蒲公英连忙跪好,手忙脚乱地将怀里紧紧抱着的、沾染了血迹和雪水的布包,以及那张储存卡,双手高举过头顶,声音因激动和后怕而颤抖,“东西……东西带到了!路上……应该没有被长老院的人发现!”
澜面鸮的目光在染血的布包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伸出那双完美得不似真人的手,接过了布包和储存卡。
“嗯,都是小问题。”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可是陛下!海葵审判官她还在北极!她为了让我带着东西离开,她……”蒲公英急急说道,眼泪又要涌上来。
“回去休息吧。”澜面鸮重复了一遍,语调没有任何变化。
“海葵大人她……”
“休息吧。”
最后三个字,尾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柔和力量。
蒲公英还张着嘴,想说什么,眼神却瞬间失去了焦距,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一直站在旁边的白衣修女身形微动,恰到好处地接住了她瘫软的身体。
“陛下……”黑衣修女看向澜面鸮手中的布包。
澜面鸮轻轻抚摸着粗糙的布包表面,仿佛能透过布料,感受到里面那把古老木锁的气息。
她几不可闻地低语,像是在对某个不在场的人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原初的ID……终于,到手了。”
她抬起头,那双沉淀了无尽时光的金色眼眸,看向观星台穹顶那变幻的星图,声音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空灵而恢弘的语调:
“即刻传令审判庭——”
“所有在庭审判官,放下手中一切非紧急事务,于‘静默回廊’集合待命。”
“‘涅盘行动’……”
“进入最终的准备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