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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高明的共鸣并不止存在于知根知底

    等张欣雨循着韩萌萌发的定位,好不容易从那些热情过头的摄影师堆里“突围”出来,找到她们时,宏大的展厅已经换了一番光景。

    悠扬舒缓的暖场背景音乐在空中流淌,原本开阔的展厅中央区域,灯光被特意调暗,几架闪烁着指示灯的遥控无人机悄无声息地在观众区上方平稳飞过,进行着最后的路线校验。

    紧接着,平整光滑的银白色地板上,悄然滑开一排排整齐的矩形槽口,伴随着几不可闻的机械运转声,一排排阶梯式的、符合人体工学的柔软座椅从地下缓缓升起,层层叠叠,很快便构成了一个足以容纳数百人的弧形观众席。

    明亮的灯光开始有节奏地明暗变幻,引导着陆续入场的人们。

    观众们手持电子票券,在柔和的光带指引下,有序地走向自己心仪的座位。

    舞台正上方,一个巨大的、几乎覆盖了整个穹顶视野的弧形投影屏缓缓亮起,上面正播放着浩瀚星空的动态画面与音乐会信息,确保无论坐在哪个角落的观众,都能拥有绝佳的观赏视角。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优雅而期待的静谧感,与方才自由参观时的喧闹截然不同。

    “嚯,赚了多少?” 韩萌萌一见到张欣雨回来,就凑过来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压低声音问道,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

    张欣雨走到预留的座位旁,先没急着坐下,而是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轻轻舒了口气。

    连续被不同角度、不同要求的镜头“围剿”,还要时刻注意保持仪态和神秘感(不露脸),精神上的紧绷感此刻化作了些许疲惫。

    但一想到刚刚通过便携终端瞬间到账、那足足五位数的“肖像授权费”,那点疲惫立刻被一种不真实的、轻飘飘的满足感冲得烟消云散。

    她甚至觉得刚才被闪光灯晃得有点发花的眼睛,此刻都闪烁着金币般的光泽。

    “五位数的进账,” 她也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和感激,看向一旁的苏诗诗,“多亏了诗诗给我准备的这身‘战袍’,简直是我的财神爷!我感觉自己要发财了!”

    “五位数?”

    韩萌萌挑了挑眉,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看来不止一拨人找你吧?”

    “嗯,” 张欣雨点点头,想起刚才的经历,表情有点微妙,“开始就那对挺腼腆的摄影师,拍得挺认真。结果拍到一半,可能是他们自己太激动了,看到出片效果忍不住……‘嗷’了一嗓子,好家伙,跟召唤信号似的。附近那些嗅觉比狗还灵的摄影师、星探什么的,一下子全围过来了。”

    “正所谓一石激起千层浪,” 林乐乐在旁边插嘴,模仿着老学究的语气摇头晃脑,“这些追求流量的快餐式行业,闻到肉味当然一窝蜂就扑上来了。啧啧,我们小雨今天可是成了‘人形自走流量密码’了。”

    “哈哈,这话是你跟你爸学的?” 张欣雨笑着问,觉得这话颇有几分商场洞察的味道。

    林乐乐潇洒地一甩头,马尾辫在空中划了个弧线:“哈哈,我家老头子可说不出这么时髦的话,都是我自己观察社会,悟出来的!”

    张欣雨忍俊不禁,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很自然地在小鱼旁边空着的位置坐了下来。

    柔软舒适的座椅包裹感很好,让她终于能放松一下有些酸胀的小腿。

    刚一坐下,她就注意到,小鱼怀里依旧稳稳当当地抱着那只星光小猫。

    小家伙似乎找到了绝佳的“按摩垫”,两只前爪依旧在她胸前有节奏地、起劲地按压着,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咕噜声,眼睛都惬意地眯成了一条缝。

    张欣雨看着这一幕,眼皮不由自主地跳了两下。

    ……自己都没这么“玩”过小鱼的……呃,不是!

    等等,我为什么会想到这个?!

    张欣雨被自己脑海里瞬间闪过“大逆不道”的念头吓了一跳,随即又觉得荒唐可笑。

    她抬手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音小声嘀咕:“我真是被闪光灯闪昏头了,怎么会吃一只猫的醋呢……”

    “什么醋?” 小鱼敏锐地捕捉到了姐姐最后那点几不可闻的尾音,转过头,眨巴着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疑惑地看向她。

    张欣雨显然对小鱼这“顺风耳”般的听力感到意外。

    她确信自己刚才嘀咕的声音已经小到几乎只是唇语的程度,再加上周围逐渐响起的、人们落座交谈的嗡嗡声,按理说根本不可能被听见。

    ……应该是小鱼作为“魔法少女”的能力之一吧。

    张欣雨在心里为自己找到了合理的解释,但脸上还是闪过一丝被当场抓包的窘迫。

    “没什么……” 她干笑两声,试图蒙混过关,眼神飘忽。

    小鱼看着姐姐那难得一见的、带着点心虚的尴尬表情,心里觉得有趣,但很体贴地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抿唇笑了笑,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怀里的小猫身上,用指尖轻轻挠着它的下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张欣雨松了口气,目光扫过苏诗诗旁边还空着的三个座位,有些好奇地问道:“诗诗,这三个位置是……?”

    苏诗诗闻言转过头,精致的侧脸在渐暗的灯光下轮廓柔和:“嗯,是我之前和你提过的。梅老师,还有她可能会带来的两位朋友,应该也会来。”

    “梅……”

    张欣雨低声重复着这个音节简单却异常陌生的名字,试图在记忆的深海里打捞出哪怕一丝相关的涟漪。

    但就像之前无数次尝试回忆与“过去”相关的事情一样,大脑深处传来一种空茫的阻滞感。

    这个名字,连同它可能代表的一切——面容、声音、共同经历过的往事——都像被一层浓稠的、无法穿透的迷雾彻底包裹,又或者像是从未存在于她的记忆硬盘中,连一点可供检索的碎片都找不到。

    “完全想不起来……” 她有些挫败地摇了摇头,眉头微蹙。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知道自己缺失了什么,却连那缺失之物原本的形状都无从感知。

    沉默了片刻,她又带着一丝不确定和谨慎,试探着问:“她……应该,不难相处吧?” 面对一个“熟悉的陌生人”,她需要一点心理准备。

    苏诗诗挑了挑眉,仔细回想了一下。

    在她不算太长的接触记忆里,梅老师是那种气质清冷、情绪内敛、很少主动开启话题的类型。

    但你若与她交谈,她也会礼貌而专注地倾听、回应,从不让人感到被冷落或轻视。总体来说,绝不是一个难相处的人。

    只是……苏诗诗隐约有种感觉,无论与梅老师交谈多久,氛围多么融洽,两人之间似乎永远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的距离。

    她待人接物极有分寸感,进退有度,绝不会越界让人不适。

    说得直白点,就是一位极有教养、但边界感非常清晰的女性。

    想要真正走近她,了解她冰山下的部分……难度恐怕不亚于解读一本用失传文字写成的古籍。

    “小雨,” 苏诗诗忽然开口,语气自然地提议道,“你和我换个位置吧?你坐我这儿。”

    张欣雨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目光落在苏诗诗旁边那个明显视野更好,靠近梅老师她们入座的空位上,立刻明白了好友的用意——这是想让她这个“失忆者”更直接地面对“故人”,也许能触发些什么,或者至少,能有一个更自然的开场。

    她没有推辞,点了点头:“好。”

    两人简单地交换了座位。

    坐在中间的小鱼,只是抬起清澈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们动作,怀里的小猫也好奇地探头张望。

    等到张欣雨在新的位置上坐定,小鱼侧过身,看着姐姐脸上那抹挥之不去混合着茫然与细微紧张的愁容,伸出空着的那只手,轻轻覆盖在张欣雨放在膝盖的手背上。她的手心温暖而柔软。

    “姐姐,” 小鱼的声音很轻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梅老师……她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虽然你现在不记得她了,但我觉得,你们一定还能像以前一样,成为很好的朋友。”

    张欣雨看向妹妹,紫眸中带着询问。

    小鱼迎着她的目光,眼神澄澈而肯定,继续用那温和的语调说着:

    “因为……记忆并不是维系情感的唯一纽带呀。很多深刻的情感,靠的是一种……感觉,一种灵魂的共鸣和默契。”

    “我相信,就算记忆暂时蒙尘,那份感觉依然会在的。以姐姐的聪明和真诚,一定能处理好和梅老师的关系的。就像……你总能处理好和我的关系一样。”

    她说着,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带着全然的信赖。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她怀里那只一直懒洋洋的小黑猫,此刻也仰起毛茸茸的脑袋,冲着张欣雨软软地、清晰地“喵呜、喵呜”叫了两声,像是在为她打气。

    张欣雨看着妹妹充满鼓励的明亮眼眸,又看看那只通人性的小东西,心底那点因为“未知”而产生的不安和紧张,奇异地被抚平了许多。

    她反手轻轻握住小鱼的手,唇角漾开一个释然而温和的笑意。

    “嗯,你说得对。” 她点了点头,语气轻松了些,“能有机会,以一张白纸的状态重新认识一个对我‘知根知底’的朋友……想想,还挺新鲜、挺有意思的,不是吗?”

    “嗯嗯!我相信你,姐姐。” 小鱼用力地点点头,笑容灿烂。

    “话说回来……”

    张欣雨话锋一转,目光投向远处已经准备就绪、摆放着一架古典三角钢琴的舞台,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像是在模拟琴键:“我好像……真的很久很久没碰过钢琴了。小鱼,你那有节目单吗?我想先看看曲目,心里好有个底,不然待会儿万一要上台,怕是要出丑。”

    小鱼闻言,却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点音乐会特有的神秘与期待:“没有节目单哦,姐姐。这个音乐会,主打的就是‘随星而奏’,曲目都是不固定的。”

    “没有节目单?” 张欣雨有些惊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嗯,”

    小鱼解释道,“因为能登台表演的,都是之前通过筛选、和主办方签了协议的‘星辰共鸣者’。”

    “既然已经是筛选过的,主办方也就不再需要提前审核具体曲目了。大家上台后,可以演奏自己最想演奏的曲子,也可以根据现场的氛围、甚至根据某一刻星空的启示来即兴发挥。”

    “只要表演能打动人心,能引起‘共鸣’,就能获得额外的‘星辰馈赠’奖励金呢。”

    “原来如此……听起来很自由,但也更考验临场发挥。” 张欣雨了然,随即又想到一个问题,“那……我需要独奏吗?还是可以合作?”

    小鱼偏头想了想:“规则上没有限制呢。如果有人愿意,当然可以合奏。但大多数时候,大家还是倾向于独自演绎自己与星空对话的感悟,毕竟,‘共鸣’是很私人的体验。”

    “看来真是彻底的即兴表演……”

    张欣雨轻轻吸了口气,手指敲击膝盖的频率不自觉地加快了点,“可是……那个问题还是存在,我挺久没弹了,手指都不知道还听不听话。”

    “我也不知道,现在的我,能不能弹出能引起‘共鸣’的曲子。” 她的语气里,难得地流露出一丝对自身状态的不确定。

    小鱼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却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洞悉秘密般的狡黠和笃定。

    “姐姐,” 她语气轻快,充满信心,“你一定能做到的。”

    “嗯?” 张欣雨疑惑地看向她,“你怎么知道?难道你有办法?” 她自己都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

    “这是——秘!密!”

    小鱼故意拉长了语调,眼中闪烁着灵动的光,像只藏好了坚果的小松鼠,“总之,我就是知道,你肯定能做到。说不定,还会让大家大吃一惊呢。”

    “……行吧。”

    张欣雨看着她那副“我知道但我不说”的小模样,无奈又好笑,故意拖长了语调,“看来,这就是你准备的、不能说的‘惊喜’中的一环咯?”

    小鱼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随即鼓起脸颊,有些懊恼地瞪了姐姐一眼:“姐姐!你又套我话!”

    “嘿嘿,” 张欣雨得逞般地笑了,凑近些,压低声音,“这不是还没完全套出来嘛~别那么警惕嘛,小鱼老师,给点提示?”

    “我不要和你说话了!”

    小鱼佯装生气,抱着猫转过身,用后脑勺对着她,肩膀却可疑地轻轻耸动。

    “诶?别啊别啊,” 张欣雨赶紧服软,扯了扯她的袖子,放软了声音,“我错了,不耍花招了,原谅我呗?小鱼?好小鱼?”

    “哼,” 小鱼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依旧没完全转过来,但语气已经松动了,“我要和小黑玩了,你别打扰我们。”

    “小黑?”

    张欣雨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指着她怀里那只惬意眯眼的星空小猫,“是指它吗?你这就给起好名字了?‘小黑’是不是有点太……”

    她的话还没说完,旁边原本人流稀疏的过道上,忽然拂来一阵极轻微的风。那风里,带着一种清冽的、若有似无的花香,像是雨后的栀子,又带着点雪山的冷冽,瞬间驱散了周遭人群带来的些许闷热感。

    张欣雨下意识地扭头看去。

    一道高挑纤丽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座位旁的走道上。

    那是一位极美的黑发女性,看起来约莫二十六岁的年纪,气质沉静如深潭古玉。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月白色改良旗袍,外罩一件同色系的轻薄短袖开衫。

    长发如墨色的瀑布,大部分被一根简单的玉簪在脑后松松挽起,余下的发丝则柔顺地披散在肩背,随着她细微的动作,在展厅流转的星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那是极为少见的蓝青色,如同冻结了亿万年的极地冰川,剔透、深邃,却又奇异地折射出一种洞悉世事的智慧与冷静。

    这双眼睛镶嵌在一张五官精致得如同古典画卷、却没什么多余表情的脸上,更增添了几分疏离与神秘。

    来者的目光原本平静地扫过观众席,却在触及张欣雨——或者说,触及她此刻“紫罗兰”的装扮,尤其是那张与记忆深处别无二致的侧脸时,那双冰川般的蓝青色眼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

    但那讶异只存在了短短一瞬,快得仿佛只是光影的错觉。

    她似乎立刻就明白了什么,冰雪般的面容如同被春风拂过,融化开一抹清浅却真实的微笑。

    那笑容很淡,却瞬间柔和了她周身那过于清冷的气息。

    她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张欣雨带着探寻和些许茫然的紫眸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周遭渐起的喧哗,如同玉石轻叩,带着一种独特的、令人心神宁静的韵律:

    “别来无恙,张欣雨。”

    张欣雨微微怔住。

    一部分,是因为眼前女性那过于出众、甚至带着些许非现实美感的外貌与气质;

    另一部分,则是因为她口中吐出的、那熟稔而自然的问候,以及对自己名字准确无误的称呼。

    她认识自己。

    而且,从这称呼的语气和用词来看,绝非泛泛之交。

    结合苏诗诗和小鱼之前的描述,来者的身份已然呼之欲出。

    心头的茫然与那一丝面对“熟悉的陌生人”的紧张感依旧存在,但张欣雨迅速调整了呼吸,迎着对方沉静的目光,也扬起一个得体的、带着初次见面应有的礼貌,却又因那句“别来无恙”而掺杂了几分复杂情绪的微笑。

    她站起身,略一欠身,同样清晰地回应道:

    “不知道该说‘初次见面’,还是该说‘好久不见’……总之,” 她抬起眼,紫罗兰色的眼眸中映出对方蓝青色的冰湖,语气真诚,

    “能见到你,我很高兴,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