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此停手,没有人会受伤。”
那个经由机甲扩音器传出、低沉、平稳却不容置疑的电子合成音,如同冰冷的金属块砸在寂静的广场地面,清晰地传入夜月凌和白鸢尾的耳中。
“否则……”
声音微微一顿,随即,一股更加森然、仿佛凝为实质的刺骨杀意,毫无保留地通过那猩红的目镜光芒宣泄而出:
“你们都会死在这里。”
这毫不掩饰的死亡宣告,让夜月凌和白鸢尾的神经瞬间绷紧到极致。
两人不约而同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她们警惕地凝视着前方那个如同从夜幕中走出的钢铁巨人,高大的机甲躯体、破损却更添肃杀的披风、以及那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冷硬金属光泽的装甲,无不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尤其是头盔阴影下那双恒定亮着、如同择人而噬凶兽般的猩红光眸,更是锁死了她们的一切气机。
实力深不可测…… 两人心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
而且,能力完全未知……
贸然动手,很可能会像之前追逐那个白发女子时一样,因对手手段情报不足而吃大亏。
白鸢尾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长枪横于身前,摆出可攻可守的起手式,紫色的眼眸紧紧锁定机甲人,沉声问道: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听到这个问题,机甲人那覆盖着金属面甲的头颅似乎极其轻微地偏转了一个角度,猩红的目镜光芒闪烁了一下,仿佛“看”向了身后的白发女子。
白发女子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某种猜测。
机甲人重新将“目光”投向白鸢尾,原本蓄势待发的攻击姿态似乎收敛了些许,覆盖着装甲的右臂缓缓放下,那个带着命令意味的手势也随之解除。
他用那经过处理的电子音,带着一丝疑惑反问道:
“你们……不知道我们是谁?”
“那你们为何,要追捕她?”
这个出乎意料的反问,让白鸢尾呼吸一滞,握枪的手微微紧了紧。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在脑内处理着海量信息。
第一,潜航系统是梅老师为了找回院长记忆而秘密开发的技术,目前项目资金紧张且极不稳定,属于级别非常高的机密。
如果让不明底细的外人得知这项技术的存在,天知道会引发什么难以预料的后果。
第二,眼前这个白发女子,是风信子在367号频段中窥见的那可能与院长失忆乃至平行世界灾变相关的关键线索。
但据风信子描述,那个频段里自始至终都只有白发女子一人!
那这个突然从天而降、实力强悍的“铁骑”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难道她还有同伙?
而且看这机甲的先进程度和其主人的气势,绝非等闲之辈。
他们究竟属于哪个势力?
白鸢尾迅速在脑中复盘风信子透露的所有细节:白发女子……突然魔女化的睡莲……无法联系的王庭……
无法联系的王庭?!
一个可怕的猜想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她脸色微变,几乎是下意识地用空着的左手迅速摸向腰间,掏出了那部样式特殊的魔法少女专用战术终端。
屏幕亮起,熟悉的王庭徽标界面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不断闪烁的黄色警告界面,上面赫然显示着一行字:
【警告:检测到未知防火墙介入,跨域局域网连接已被强制中断。访问权限受限。】
而在警告标识旁边,还有一个贱兮兮的、一跳一跳的黄色兔子头像,仿佛在嘲笑她的徒劳。
“不必白费力气了。”
机甲人那平静无波的电子音再次响起,似乎早已预料到她的动作,“我们只是暂时……切断了你们与王庭总部之间的通讯频道而已,这只是一种必要的安全措施。”
夜月凌眼角余光瞥见了白鸢尾终端屏幕上那刺眼的黄色兔头和警告提示,心中了然。
她猩红的眼眸微微眯起,与白鸢尾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确认了通讯确实被切断。
这意味着,在王庭的监控网络中,她们两人此刻如同“蒸发”了一般,既无法求援,也无法上报。
“你们想做什么?”
夜月凌声音冷冽如冰,直接问出了核心。
长刀虽未出鞘,但周身那黑白交织的咒力气焰再次开始隐隐流动,显示出她并未放弃战斗的打算。
机甲人似乎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疑惑与无奈。
“看来……你们所看到的‘剧本’,与我们手中的,并非同一份。”
他的声音透过面甲传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感,“不管你们是通过何种途径,得知了‘她’的存在…… 我奉劝二位,就此收手,不要再继续深入探究,更不要试图干扰‘导演’的工作。”
“导演?”
白鸢尾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奇怪的词,紫色眼眸中闪过锐利的光芒,“你究竟在说什么?什么剧本?什么导演?”
“我们本非一路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机甲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语气说道,“在原本的‘故事线’里,我们之间,本不该产生任何交集。”
“但如今,‘剧本’显然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偏差。 我们的现身,正是为了进行必要的‘修正’。”
“我再次郑重警告——不要再试图插手与我们相关之事,这对你们没有任何好处。”
“如果你们执意不肯配合,执意要踏入这片浑水……”
夜月凌缓缓将手中长刀归入腰间的刀鞘,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轻响。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关节发出“噼啪”的细微响声,那双猩红的眼眸抬起,毫不畏惧地迎上机甲人猩红的目镜,眼中同样闪烁着冰冷而决绝的警告光芒:
“看来我们之间,确实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了。”
“你……”
机甲人的目光似乎聚焦在了夜月凌手指上那几枚隐隐散发着不祥波动的指环上,电子音中带上了一丝探究,“你究竟是魔法少女……还是咒术师?”
“这与你无关。”
夜月凌简短地回应,语气拒人千里,“我不想再听废话。”
就在气氛再次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
“咻——咻咻咻!”
数道轻微的破空声骤然从众人头顶的夜空中传来!
夜月凌和白鸢尾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几枚圆柱形的金属罐体正旋转着从天而降!
“小心,是烟雾弹!” 白鸢尾急声提醒。
话音未落,罐体已然落地!
“噗——呲呲——!”
大片大片浓密、呛人、呈现乳白色的烟雾,以惊人的速度从罐体中喷涌而出,瞬间便将机甲人和白发女子所在的那片区域彻底吞噬,并且迅速向四周弥漫开来。
“想跑?!”
夜月凌眼中红芒大盛,杀意如同实质般迸发!
她左手猛地探向右手手指,就要强行解除更多的限制指环,准备以雷霆之势冲入烟雾,将敌人留下!
然而,她的手腕却在半空中,被另一只温暖而洁白的手牢牢握住。
夜月凌霍然转头,猩红的眼眸中带着被打断的愠怒和不解看向身旁——是白鸢尾。
她不知何时已解除了“赤天狐”附身的忆痕武装状态,恢复了平常那副金发紫眸的少女模样,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凝重。
“小兔子,你什么意思?” 夜月凌声音冷得能掉出冰碴。
“夜月……你先冷静一下…”
白鸢尾紧紧握着她的手腕,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你被咒力影响判断了,看看你自己的眼睛………”
夜月凌闻言一怔,下意识地凝聚起一丝心神,内视自身。
果然,视野的边缘,不知何时已悄然弥漫开一层极其淡薄的猩红色——
这是七情之中,“怒”之咒力开始侵蚀理智、影响心神的征兆。
若非白鸢尾及时提醒,她很可能已在盛怒之下,不计后果地解放更多力量,甚至陷入失控边缘。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冰冷的夜空气流灌入肺腑,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和那股暴戾的冲动。
眼中那抹不正常的猩红如潮水般迅速褪去。
她看了一眼白鸢尾写满担忧的俏脸,又瞥向那团愈发浓郁、其中两道身影正迅速变得模糊的白色烟雾。
“哼。”
夜月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放弃了强行追击的打算。
她用空着的右手,有些粗鲁地拂开白鸢尾握着自己左手腕的手,然后动作略显僵硬地将之前为了战斗而摘下的三枚限制指环,一枚一枚地重新戴回对应的手指上。
“咔、咔、咔。”
三声轻微的、仿佛锁扣闭合的脆响。
随着指环重新归位,指环表面泛起一层幽蓝色的、如同水波般的微光,仿佛某种无形的枷锁再次收紧。
夜月凌周身那躁动不安、仿佛随时要爆发的恐怖气息,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按捺下去,迅速平息收敛。
她眼中最后一丝残留的凌厉杀意和怒意也彻底消散,恢复了往日那副对什么都漠不关心、懒洋洋的平淡模样。
她甩了甩刚刚被白鸢尾握住的手腕,仿佛要甩掉什么不存在的触感,然后朝着那团即将散去的烟雾,用恢复了平日那种冷淡、却带着十足警告意味的语气说道:
“听着,没有人能阻止我要做的事。”
她顿了顿,猩红的眼眸在逐渐稀薄的烟雾中,似乎精准地锁定了那两道即将消失的身影。
“如果你们,也要成为碍事的‘路障’……”
“那么下次再见,就不会像今晚这么‘客气’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弥漫的烟雾,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冷锋芒。
就在白色的浓烟即将被夜风吹散殆尽的前一瞬,那个低沉的电子合成音再次从烟雾深处传来,语气平静得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我们,并非你们的敌人。”
“但也绝非,你们的盟友。”“但愿……不会有需要再次兵刃相见的那一天。”
最后一句,电子音似乎产生了极其细微的、近乎于“叹息”般的波动:
“这个世界的‘剧本’,最终会走向何方……”
“身为‘剧中人’的你们,又会演绎出怎样的篇章……”
“我,拭目以待。”
话音落下,夜风终于卷走了最后一丝阻碍视线的白烟。
广场中央,空无一人。
只有地面上残留的浅坑、战斗的痕迹,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的焦糊与硝烟味,证明着刚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对峙并非幻觉。
那神秘的机甲“铁骑”,与那同样谜团重重的白发女子,已然如同鬼魅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呼……”
夜月凌看着空荡荡的广场,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
她身上那套帅气的JK制服搭配外套的常服,如同褪色的水彩般缓缓消散,化作点点光粒,露出了其下原本那身简便的休闲装束。
手中那柄令人心悸的长刀“无明”,也化作一道黑红色的流光,缩回成她食指上一枚造型古朴的黑色指环。
她将左手随意地插进外套口袋,摸索了一下,掏出了一个扁平的、印着薄荷叶图案的金属糖盒。
用拇指“啪”地一声弹开盒盖,对着右手掌心熟练地抖了两下。
两颗硬币大小、晶莹剔透的蓝白色薄荷糖,“叮当”轻响着,落在她白皙的掌心。
她拈起其中一颗,看也不看,随手抛进嘴里。
然后,保持着摊开手掌的姿势,将那剩下的一颗薄荷糖,径直递到了身旁还保持着警惕姿态的白鸢尾面前。
白鸢尾明显愣了一下,眨了眨那双漂亮的紫眸,有些诧异地看了看掌心那颗糖,又抬头看了看夜月凌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似乎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夜月凌用眼角余光瞥见她这副有点呆愣的模样,嘴角几不可查地撇了一下,用她那特有的、带着点不耐烦的冷淡语调说道:
“怎么?被刚才那铁疙瘩吓傻了?糖都不会吃了?”
“你!”
白鸢尾回过神来,顿时气鼓鼓地瞪了她一眼,脸颊微不可查地鼓了鼓,“你这人真是的……!”
嘴上抱怨着,手却老老实实地伸过去,一把抓走了那颗蓝白色的薄荷糖,剥开糖纸,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
清凉微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似乎也驱散了一些紧绷的情绪。
两人默默站了一会儿,任由夜风吹拂。夜月凌嘎嘣嘎嘣地嚼碎了嘴里的硬糖,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刚才,为什么拦我?”
白鸢尾也慢慢含着糖,组织了一下语言,回答道:
“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那个机甲人战力未知,而且气势极强。暗处很可能还埋伏着投放烟雾弹的同伙。”
“而我们情报严重不足,你如果当时被情绪左右,贸然解放全部力量冲进去……胜算难料。”
她顿了顿,紫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而且……那个‘铁骑’机甲人,我从他身上,感觉到一种……很奇怪的熟悉感。”
“熟悉感么……” 夜月凌挑眉。
“嗯。”白鸢尾点头,语气变得肯定,“虽然很微弱,但那种特殊的能量波动频率……和院长那顶‘星穹旅者的礼帽’,非常相似。”
夜月凌了然,接口道:“你是想说,他身上的机甲,和紫罗兰的法帽一样,原材料可能都‘并非此世之物’,而是来自天外?”
“是的。”
白鸢尾肯定了夜月凌的判断,“虽然院长的法帽是曼陀罗老师赠予的,我们也不清楚曼陀罗老师当年究竟从何处得到它……但那种超乎寻常的材质和能量共鸣,我不会认错。”
她总结道:“总而言之,我们现在掌握的情报太少了,敌暗我明,对方的目的、背景、实力上限一概不知。”
“所以贸然死斗,绝非上策……我们需要从长计议,收集更多信息,不可冒进。”
夜月凌沉默地听着,没有反驳。
她清楚白鸢尾的分析是对的。
刚才若真的被愤怒冲昏头脑,不顾一切解放所有限制器……且不说能否留下对方,失去了紫罗兰在身边帮忙压制,她体内那庞大而狂暴的咒力极有可能彻底失控暴走。
届时,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她简直不敢想象,那绝对是比眼前的强敌更可怕的灾难。
而以白鸢尾现在的实力,想要牵制甚至压制咒力全开的自己……说实话,希望渺茫。
想通此节,她心中那点因被迫放走敌人而产生的不甘和憋闷,也稍稍散去了一些。
但她嘴上却不肯轻易认输,忽然话锋一转,猩红的眼眸斜睨着白鸢尾,问出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
“所以,你当时第一时间,为什么不是直接拉住我,或者出声喝止……”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刚才被握住、此刻已空空如也的手腕上,声音压低了些许,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而是……选择握住了我的手?”
“诶?!”
正率先迈开步子,准备去与泽宇、悠汇合的白鸢尾,听到这句话,脚步猛地一顿,整个身体都僵了一下。
夜月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看着那白皙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淡淡的粉色。
白鸢尾没有回头,只是梗着脖子,用后脑勺对着夜月凌,声音忽然变得又细又小,还带着点强行装出来的、娇蛮的颤音:
“因、因为……因为你是笨蛋!大笨蛋!”
“…………”
夜月凌沉默了两秒。
随即,她猩红的眼眸微微眯起,脸上露出一丝近乎“和善”的微笑,用一种慢条斯理、却带着十足压迫感的语气说道:
“哦?小兔子,看来在人类社会待久了,翅膀硬了是吧?一个小小的、前·圆桌骑士,居然敢公然辱骂现任圆桌骑士?”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你可知,这该当何罪?”
白鸢尾:“…………” (完全不想接话并回敬一个白眼.jpg)
她赌气似的不再理会身后那个恶劣的家伙,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夜月凌也几步跟了上来,两人再次并肩而行。
走着走着,白鸢尾忽然毫无征兆悄咪咪地快速向后伸出左脚,用穿着小皮靴的脚后跟,不轻不重地踢在了夜月凌的……小腿上。
夜月凌眨巴了两下眼睛,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动作却丝毫不慢——她同样迅捷地提起右腿,以丝毫不逊色的力度和精准度,“回敬”般地踢向了白鸢尾的……屁股。
“呀!”
白鸢尾小声惊呼,呲了呲牙,扭过头,对夜月凌投去一个“你居然真踢”的、咬牙切齿却并无怒气的瞪视。
夜月凌回以一个极其平淡的、仿佛写着“是你先动手的”的眼神。
于是,在这战后略显狼藉、空旷无人的公园小径上,两位刚刚经历了紧张对峙、身份特殊的少女,就这样你一脚、我一脚,看似“凶狠”、实则力道控制得极有分寸地,一边幼稚地互相“攻击”着,一边向着公园出口的方向走去。
晚风拂过,吹动她们的衣角和发丝,将刚才那场危机带来的凝重气氛,吹散了不少。
而在不远处,躲在景观树丛后,暗中观察了许久的泽宇和悠,终于小心翼翼地探出了脑袋。
泽宇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悠,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我发现了惊天大秘密”的兴奋表情,小声嘀咕道:
“喂,悠悠,你看见没?店长刚才……是不是给白鸢尾前辈递糖了?还、还让她‘吃药’?虽然语气很差啦……但……”
她眼睛亮晶晶的,“其实店长她……心里还是挺喜欢、挺关心白鸢尾前辈的吧?对吧对吧?!”
悠看着远处那两个虽然还在别扭地你踢我一下、我回你一下,但之间弥漫的那种难以言喻的、外人根本插不进去的微妙氛围,忍不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副“你才发现吗”的无奈表情,叹了口气,小声回道:
“唉……我的傻茜茜啊……你这反射弧,是不是长得有点过分了? 这难道不是早就明摆着的事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