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沐沐没想到雪域领主会主动开口提起她的亲生父亲。</p>
血缘真是个很神奇的东西——即便她每一次去看望那位天才族人都隔着那道厚厚的结界，即便她从未真正跟他说过一句话，可她对他那种天生的亲近感、血脉深处那种隐隐的牵引、还有他每次看向她时那种温热的眼神，都在反复地告诉她：他极有可能才是她的父亲。</p>
“君沐城……”裴沐沐细细地咀嚼着这三个字。</p>
难怪了。</p>
难怪雪域领主一直没有告诉她这位天才族人的名字——因为这个名字本身就足以证明他和她的父女关系。</p>
即便妈妈忘记了兽世的一切，她也顽强地记得爸爸模糊的样子，也潜意识里记得他名字里的其中一个字。</p>
原来她叫沐沐，是因为爸爸的名字里，有一个“沐”。</p>
“他才是我的亲阿父，对吗？”裴沐沐小心翼翼地开口。</p>
雪域领主坐到石桌边上，端起粥碗喝了一口：“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p>
裴沐沐如实说：“我猜到了，但我想听您说。”</p>
雪域领主抬起头，望向那开满鲜花的阳台，目光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里面那个他心心念念的人儿：“是。君沐城才是你的亲生阿父。”</p>
“但你…依然是我的女儿！”雪域领主接着说。</p>
尽管这个答案早已笃定，可当真从雪域领主嘴里说出来时，裴沐沐的心脏依然不受控制地抽痛了一下。</p>
“他还好吗？”她问。</p>
雪域领主神情冷淡，半晌后才吐出两个字：“没死。”</p>
裴沐沐向前走了两步，“那他现在在哪儿？”</p>
雪域领主语气里全是冷漠，“我不关心他在哪儿！”</p>
裴沐沐深吸了口气，试探着开口：“您为什么恨他？”</p>
雪域领主的碗顿了一下，然后他把碗放下，沉声道：“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他。”</p>
他的语气明显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空气一下子沉了下来。</p>
对于雪域领主这个人，裴沐沐的感情很复杂。</p>
她能感觉到他对她那种生涩、局促、笨拙的父爱是真实的，可她又隐约直觉——妈妈的离开、爸爸这些年的苦难，或许都与他有关。</p>
她想知道真相，可这个“想知道”，现阶段必须排在治愈妈妈和家人安好之后。</p>
夜影适时地提了提手里的食盒：“沐沐，言浔的饭……”</p>
裴沐沐正好接过话题：“阿父，言浔在里面一整夜了，我带了些吃的给他。有没有不惊扰他治疗的方式，把饭送进去？”</p>
“给我吧。”雪域领主站起来伸出手。</p>
夜影礼貌地把食盒递过去。</p>
雪域领主打量了一下夜影，似乎比上次满意多了些，“七阶了，成长还算快！”</p>
夜影顿了顿，没说话。</p>
接过食盒后，雪域领主对着那覆盖着蓝色结界的小楼一抛——食盒缓缓上升，穿过结界，稳稳地落在阳台上。</p>
裴沐沐问：“放在那里，他知道出来取吗？”</p>
雪域领主说：“人鱼也有嗅觉。”</p>
空气安静了两秒。</p>
“你的气色也不太好。回去再休息会儿吧。”雪域领主看着裴沐沐，眼底是实打实的关切。</p>
裴沐沐连忙说：“我没事……我已经睡了一天了，我想在这里等着……”</p>
雪域领主说：“言浔治疗需要十天，你不用日日守在这里。”</p>
裴沐沐说：“没事的。每次妈妈住院都是我守着的，我可以的。”</p>
她说的是实话。</p>
可雪域领主冷硬的心却忽然痛了一下，声音也柔软了几分：“现在不需要你一个人撑着。我在这里就好，你回去休息。”</p>
“可是……”裴沐沐还想说什么。</p>
雪域领主语气不容反驳：“回去休息。”</p>
夜影也说：“沐沐……你确实需要休息，我们下午再来。”</p>
来的路上和裴沐沐聊了一会儿，夜影知道她回现代的这三天几乎都处于焦虑、忙碌和担心中，几乎没合过眼</p>
裴沐沐想了想，终于点了头：“那我先回去，下午给您送晚饭来。”</p>
雪域领主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p>
裴沐沐又看了看那阳台，才慢慢转身准备离去。</p>
刚走到小院门口，耳边忽然传来风铃狂响的声音——裴沐沐猛地转过头。</p>
二层小楼那个阳台上，言浔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出来，趴在栏杆上，身子探出大半截，眼眶火热地看着她。</p>
裴沐沐忽然想起临走前言浔比划的那个手势，她脸颊有些红，觉得有些尴尬。</p>
她想——有没有可能，是他对手语还不熟，比错了？</p>
她给自己想了一个百分之六十的可能，心里那点尴尬才算压下去几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