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域领主袖下的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像是要把所有焦躁都压在指骨里。
待言浔的探查光束彻底收回之后，他才急不可耐地开口：“阿瑶什么时候能醒？”
言浔抬手比划了一下，手势简单，可雪域领主看不懂。
“至少十天。”一个气若游丝的声音从雪域领主身后传来，轻得像快要散在风里。
雪域领主眸光微闪，没有回头，只是对着言浔沉沉地说：“你现在就开始给她治疗。”
言浔没有犹豫，坚定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侧过身，对着君沐城比划了一段手语。
雪域领主微微偏头，等着。
君沐城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替言浔转述：“他请我们先离开。”
言浔也朝着雪域领主点头确认。
雪域领主又看了床上的裴瑶一眼，那目光像是要在她脸上多留一道印记。然后他利落地转身，下一瞬已经出现在葵花小院的亭子里。
他站在那儿，背脊绷成一条线，双眼无神地望着那架缓缓转动的水车。
背在身后的手缓缓攥成拳，像是要把某种快要压不住的情绪攥碎在指缝里。
雪域领主离开小屋。
君沐城这才缓缓上前，蹲在床边，修长的手指轻轻地落在裴瑶夹杂着几缕白发的鬓角，落在她凹陷的脸颊上，落在她苍白起皮的唇角——指尖微颤，像碰着一件随时会碎的挚爱珍宝。
他垂下眼，深吸了一口气，一转身，也消失了。
言浔从容界里取出定灵珠，放在床头的小桌上。
他将灵源之力注入那颗流光溢彩的球体——绿色的能量在珠子内部绕了一圈，像在苏醒，然后定灵珠缓缓升起，飘浮在言浔身后，释放出一道精确的光束，照入言浔的身体。
言浔的眼神忽然变得认真而谨慎，修长的手指打出一个漂亮的手势，指尖释放出一道绿光，那光缓缓落到床上病人瘦弱的身体上。
他微微阖眸，绿色的光束在他异能的精准引导下，从裴瑶的鼻腔、耳朵、微微张开的唇缝进入颅内，一点一点、一层一层地修复受损的脑部组织。
这是一个极为复杂的过程，言浔必须集中十二万分的注意力，确保每一丝治愈能量都不会对人类脆弱的身体造成损伤。
—————
黎明时分，裴沐沐醒了。
她还没睁眼，就感觉自己被什么压着、挤着、勒着，浑身动弹不得，却又暖烘烘的，像被一群毛茸茸的热水袋包围着。
记忆瞬间回笼。
她想起了妈妈，猛地坐了起来——脑子很疼，身体很沉，但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她心口一下子软了下来。
小狐狸窝在她怀里，小老虎趴在她肚子上，小狼蜷在她枕头边，小龙缠在她小臂上。
只有凌空，坐在床边，手里握着画笔，正低头在纸上沙沙地画着什么。
裴沐沐忽然坐起，凌空立刻放下画，猛地凑到面前。“沐沐……”
那张侵略性十足的俊颜离她只有十厘米远，金棕色的眸子紧锁着她，瞳仁不安地来回晃动了两下，喉结微微滚动。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出声。
裴沐沐焦急地开口：“凌空……我妈妈在哪儿？她现在怎么样了？”
凌空那双不安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终于等到了一句话。
“沐沐！”他说，“你还记得我。”
裴沐沐眼眶一红，泪花打转：“我……差一点就忘……唔——”
凌空忽然捂住了她的唇，“不要说那两个字。回来就好。”
裴沐沐轻轻点了点头。凌空这才慢慢把手移开。
“你的阿母在葵花小院，言浔在为她治疗，你不用担心。”
听到言浔在为妈妈治疗，裴沐沐的心安了一半，但依然提着。
感觉到怀里的撞击，她低下头——随着她的惊醒，小狐狸、小老虎、小白狼、小红龙全都醒了。
小老虎一头扎进她怀里，毛茸茸的脑袋抵着她的胸口，小爪子拼命搂她的腰。
裴沐沐眼眶里噙了许久的泪终于在这一刻落了下来。
她心有余悸地、劫后余生地把三个白色团子紧紧抱进怀里，脑袋贴着它们毛茸茸的头顶，一个接一个亲了过去——小狐狸脑袋上又多亲了两下。“千璇，夜影，朔宇——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三个白团子在裴沐沐香香的怀里，被她这难得的主动的吻亲得懵懵的。
裴沐沐亲完白团子，她顿了顿，又觉得少了些什么，她红着脸轻轻在凌空脸颊上啄了一下。
凌空愣了一瞬，唇角刚扬起，便伸手按住她的后脑勺，霸道地在她唇上落了一个炙热的吻。
手腕上的小红龙不干了，它顺着她的手臂游到肩头，委屈又急切地在她脸颊上“吧唧”了一口。
裴沐沐哭笑不得，伸手摸了摸它长出小豆芽犄角的小脑袋：“焚幽……我回来了！”
焚幽又在裴沐沐锁骨处贴了贴，顺着她微微敞开的睡衣领口游下去，还没下去一寸，就被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强势地卷到了一边。炸毛的小老虎猛地蹦起来，四只爪子精准地踩在小红龙身上，小红龙也不甘示弱，迅速缠住小白虎，一龙一虎在床的另一头扭打起来。
这熟悉的一幕看得裴沐沐又想笑又想哭——
差一点，就差一点，她就再也回不来了。
她想起恢复记忆时那条断尾的虚影，把怀里的小狐狸和小白狼抱得更紧了一些。
千璇……千璇……她的千璇啊！
原来早在潮音海峡的时候，言浔诊断出的“严重外伤”，就是千璇忍着剧痛断掉自己的尾巴，在为她的回程铺路。
很疼吧，千璇？
———
天微微亮，葵花小院安静得出奇。
雪域领主像一根钉子一样在亭子里站了一整夜，没有人敢来打扰他，他浑身散发出的强者威压压得整座小院连风都绕道走。
裴沐沐小跑着进了院子，身后只跟了安静又妥帖的夜影。
夜影手里提着两个食盒。
雪域领主看到她，周身的威压瞬间散了大半：“你来了……”他轻声开口。
裴沐沐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里五味杂陈，好半天才说出话来：“阿父……妈妈在那间屋里吗？”她抬手指向那挂着风铃的阳台。
雪域领主袖下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沉沉应道：“嗯，在。言浔在治疗，需要安静，我给小楼下了结界。”
“嗯！”裴沐沐应了一声吼，她把其中一个食盒放在石桌上：“我带了些粥、馒头和酱菜。吃点东西吧。”
夜影利落地把吃食从食盒里拿出来，摆好。
雪域领主低头看了看那简单的早餐，暗如深渊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光亮，片刻后他才说：“好。”
裴沐沐又在小院里扫了一圈，她看得很仔细，但没有找到她想见的那个人，眼底滑过一丝失落，但她什么也没问。
她的小动作没有逃过雪域领主的眼睛。
“他叫君沐城。”雪域领主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平静得像一潭结了冰的水，“我唯一的弟弟。阿瑶的第二兽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