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天盖地的白光席卷过来后,裴沐沐感觉自己正在虚空中疾速穿行。
奇怪的是,眼前分明是吞噬一切般的黑暗空洞,什么都看不见,可脑子里却像有无数星云在飞速后退——记忆的画面像繁星一般翻涌、旋飞、虚化,直到被那片黑暗彻底吞没。
不知道在这片无边的黑暗中漂浮了多久,她终于看到了隧道尽头出现了一道白光出口。下一刻,她脑中骤然一白,彻底失去了所有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
裴沐沐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刺目的白炽灯,和一张俯视着她的陌生面孔——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耳边是监护仪规律而冰冷的“滴滴”声。
她不认识这里,也不认识面前的人,但身体在清楚地告诉她:头很疼,手背上插着的针头有些凉。
“你醒了?能听到我说话吗?”医生在问她,语气平稳而专业。
裴沐沐敲了敲胀痛的脑袋:“我……怎么在医院?”
她努力回想——溪地动物园的山羊发了疯,她被羊顶了一下,摔下了山坡,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摔得那么重吗?
“裴沐沐……你是裴沐沐吗?”医生又问了一遍。
“我是,裴沐沐。”她连忙回答。
医生检查了一下她的反应,慢慢说道:“身体机能没什么大问题。”然后转头对身边的护士说,“可以叫警察进来了,时间控制在二十分钟内,不要让她情绪激动。”
“警察?什么警察?”裴沐沐揉了揉太阳穴,“医生,我只是摔了一跤吧,用不着报警。”
医生的表情沉了沉:“裴沐沐,你失踪了十八天。今天下午两点,你在溪地动物园被找到,送到医院。目前不排除大脑损伤引起的暂时性失忆。”
裴沐沐愣住了:“十八天……我失踪了十八天!”她猛地撑起身子,“那我妈妈呢?医生,我要出院,我要回去看我妈妈。”
医生把她按回床上:“警察还在等做笔录,失踪的详情你可以向他们了解。你现在还不能出院,我们需要给你做系统的脑部检查,排除器质性病变。”
裴沐沐慌乱地攥紧被角:“我能打个电话吗?”
医生说:“你被送来时,没有任何随身物品。”
裴沐沐这才意识到事情可能远比摔伤严重。
她脑子里还清晰地留着今天的记忆——那只羊冲过来的样子、山坡滚落的失重感——像是刚刚发生的事。
可医生说她失踪了十八天。
那她这十八天的记忆,去了哪里?
她正出神,一男一女两名警察走了进来。
医生在门口叮嘱了几句,两人便开始了询问。
通过警方的话,裴沐沐慢慢拼出了一个时间脉络:3月17日,她在溪地公园失踪;48小时后,联系不到她的护工通知了她的好友田凌凌,田凌凌报了警;警方持续搜寻了十八天,所有监控都没有捕捉到她的踪迹。
4月4日下午两点,也就是今天,有游客在未开放区域的一个小斜坡上发现了她,随后她被送往医院。
因为没有证据表明她遭受过侵害,加上身体检查和问答都正常,警方没有理由继续深入调查。
失踪本身不是罪名,人平安回来了,案子便算结了。
警察临走前留下一句:“好好养病,如果想起什么,也可以再次报警求助。”
警察走后,裴沐沐靠在床头,心里反复咀嚼着几个关键词——失踪、失忆、溪地公园。
那些词熟悉得让她发慌,因为那正是曾经发生在妈妈身上的事。
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来:有没有可能……这十八天里,她去了妈妈口中那个叫“罗亚兽世大陆”的地方?
去找爸爸?去找救妈妈的办法?
那她现在回来了!
那她是找到办法了,还是没找到。
如果她找到办法了吗?那办法是什么呢?
裴沐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可能一点线索都没给自己留下。
她进入自己的空间——然后她整个人都震住了。
空间变大了,她的五立方米空间,整整大了至少二十倍,空旷得像一座被搬空的大仓库。
但这么大的空间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唯独正中央放着一个小方框。
空间这样大的变化,那么多她囤积的准备进入兽世使用的物资都不见了,空间是她自己的,别人绝不可能触碰到这里面的东西,那她那个已经去过兽世的推测,十有八九是真的。
她快步走过去,里面东西十分简单,她的身份证、一个屏幕碎裂的手机、还有一本……牛皮笔记本。
裴沐沐翻开那本牛皮纸本子,一页一页地翻,全是空白的,一个字都没有。
可她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反复撞击:这个本子不该是空的,她一定在上面写过什么。
是不是有什么力量,把那些字抹去了?
裴沐沐深吸一口气,把本子合上,快步走到护士站,借了公用电话。
她拨错了好几次,才终于接通了那个刻在脑子里的号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喂,你好,哪位?”
“凌凌,是我。”
“沐沐!你醒了!你别害怕,我在路上了,马上到。”
“凌凌,我妈妈呢?”裴沐沐声音发紧。
“阿姨在家里,我想着你会不会很快就回来了,还没按你说的送去机构。昨晚刚去看过她,护工照顾得挺好的。”
裴沐沐压低声音:“凌凌,帮我买个手机,一个小时后在医院门口等我。”
“可是沐沐……警察不是说你还需要住院观察吗?”
“你听我的。就这样,待会儿见。”她挂断电话,回到病房,靠回病床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闭上眼睛,努力回想——想从那片空白的十八天里捡起哪怕一小块碎片。
然而越想,头就越痛,像有人用钝器在敲她的颅骨。
她捂着头瘫倒下去,疼痛让泪水从紧闭的眼角溢出来。
可她不肯放弃,又挣扎着翻了一遍那片空荡荡的记忆。
就在她快要被疼痛彻底压垮时——一个模糊的画面忽然闪了过去。
一片焦黑的废墟中央,站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白色身影。
他身后是九条尾巴在风里轻轻摇曳,像白色云朵在无声翻卷。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却分明感受到他的笑容破碎又温柔,像从废墟里开出来的一朵花。
裴沐沐猛地睁开眼,心跳如擂鼓,整个人慌乱又无措,嘴唇微微颤动,无声地问出那句: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