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山顶平台大约五六十平见方,不大,却足够开阔。
平台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间小石屋,灰褐色的石壁被海风和岁月打磨得光滑而温润,像一棵扎根在崖顶的、沉默的老树。
裴沐沐坐在鹅卵石上,刚好能看见那间石屋,以及石屋前方那块她再熟悉不过的黑色石头——兽神石。
那个曾被震碎的角落确实已经被修复了,不知道用了什么工艺,除了隐约可见的一小裂痕,几乎看不出曾经碎裂过的痕迹。
裴沐沐静静等着,心里还涌着一丝压不住的小激动——只要解契了,言浔就一定会去帮她救妈妈了。
她正想着,那个白色的身影便从山路的尽头冒了出来。
裴沐沐一下子从鹅卵石上滑下来,帆布鞋踩在碎石子上,果然一点都不硌脚了。
她欢快地跑上前,迎向那只白狼:“夜影,你们来了!”
序扬把言浔从追风天狼背上拎下来,一脸兴奋:“雪域领主小姐,你的这位兽夫真是太厉害了——是我见过陆地上速度最快的兽人了!”
“嗯嗯嗯,还好,还哈,过奖了!”裴沐沐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又看向言浔,“言浔,你脸色不太好——是路上太颠了吗?”
“是……”言浔面色萎靡,像一株被晒蔫了的花,“颠得我浑身不舒服。”
序扬却不解:“表哥,我觉得还好啊,一点都不颠。”
“我身体弱不行啊!”言浔瞪了傻表弟一眼,“你战力六阶,我才五阶。”
“跟这个有关系吗?”序扬挠头。
言浔干脆不说话了。
白狼化回人形,默默地站到裴沐沐身边,像一道安静而可靠的影子。
“兽神石在哪儿?”夜影直奔主题。
序扬指着小石屋前那块矗立的黑色石头:“在那儿呢!越深长老就在小石屋里,我去叫他!”
“等……”脸色阴沉的言浔刚想伸手拉他一把,序扬已经风一般跑了过去。
“我们也过去吧。”裴沐沐对言浔招呼道。“嗯。”言浔应得很轻,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裴沐沐开心地朝兽神石走去,言浔的腿却像灌了铅一样,走得极慢。
凌空站在他身后,轻嗤了一声,翅膀一扇——一股强劲的风力将言浔席卷而起,精准地丢到了兽神石前面,比裴沐沐还先到一步。
言浔踉跄了两步才站稳,猛地扭头看向远处那个面无表情的金翅大鹏,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一口。
这时,越深长老也从小石屋里走了出来。
这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家,清瘦沉静,却没有什么疏离感,穿着一件褐色的旧袍子,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头拐杖。
序扬朗声介绍道:“雪域领主小姐,这就是我们人鱼族的越深长老——他已经四百岁了,是我们族中最受尊敬的长者。”
裴沐沐赶紧上前,礼貌又郑重地问候:“越深长老您好,我是裴沐沐,今天是来和言浔解契的。”
越深长老看了看眼前这个礼貌虔诚的小雌性,缓缓点头:“我已经听大族长说过了。”
他走到兽神石前,“兽神石现在没有神力,要想成功解契需要先用闪电之力激活,你们那位拥有雷电异能的兽人来了吗?。”
“来啦,来啦!”裴沐沐赶忙把夜影拉过来。
夜影走到越深长老面前:“越深长老,你告诉我应该怎么做才能激活兽神石。”
越深长老耐心道:“你把异能从这条缝隙里注入进去,然后用心去感受兽神石的力量。等兽神石回应了你的闪电之力,你再将那股力量全部牵引出来。”
裴沐沐听得一愣一愣的:“这……这么复杂啊?”
她怀疑,天上的闪电能听懂这么精确的指令吗?
越深转向夜影,神情温和:“你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夜影说。
他靠近兽神石,掌心渐渐泛起蓝色的电光——那闪电慢慢落在兽神石修补的那条缝隙上,一点一点地被石头吸收。
夜影手上的电弧越来越多,源源不断地注入兽神石内部。
言浔在一旁看着,前所未有的紧张,后背和手心都是冷汗。
他心里竟然升起一丝隐秘的期盼——希望这块兽神石的神力激活不了。
裴沐沐紧张地攥着裙摆,默默的等待这块兽神石重启。
然而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连越深长老的脸色都开始凝重起来,兽神之力依然没有回应。
裴沐沐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攥着裙角的手都在发抖。
言浔的脸色倒是肉眼可见地好转起来,整张脸仿佛都有了光彩,连眼睛都亮了。
“实在不行……那就等下个雷雨天吧。”言浔说。
“可以了。”夜影沉沉的声音忽然传来。
他收了手,退到一边。
那块兽神石开始慢慢地、慢慢地跳跃出黑红色的光环,一圈一圈地上下流动——那条刚才还能看出的缝隙,在这光晕的修复下渐渐愈合、消融,最终融为完整的一体,发出一阵耀眼的金光后缓缓归于平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裴沐沐兴奋地问:“越深长老,兽神石这是已经激活好了吗?”
越深长老检查了一番,欣慰地点头:“嗯,已经好了——可以给你们解契了。过来吧。”
裴沐沐立刻凑到兽神石跟前,回头看向言浔。“言浔,快过来呀!”
言浔不想动,面如死灰。
序扬在身后推了他一把:“表哥,领主小姐在等你呢。”
言浔就这样被硬生生推了过去。
越深长老清了清嗓子,郑重问道:“裴沐沐,言浔——你们二人是自愿解契的吗?”裴沐沐点头:“嗯嗯嗯,是的,我自愿和言浔解契。”
越深长老转向言浔:“言浔,你呢?”
言浔袖下的手捏得紧紧的,这个问题仿佛很难回答。他心里压着一块大石头,沉沉的,闷得他喘不过气。
“言浔,快说话呀!”裴沐沐扯了扯他的衣角。
言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什么情绪强行按下去:“是。”
越深长老:“那你们各自滴一滴血按在兽神石上,我给你们赐下解契咒后,你们的伴侣关系就正式解除了。”
裴沐沐点头:“好。”她去空间翻找采血笔。
言浔忽然扶了扶额:“我晕血,怕疼——还是明天吧……”他说完便想转身逃离。
裴沐沐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言浔!”
她的手又暖又软,言浔整个人顿住了,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就这样傻愣愣地看着裴沐沐拉着他的手,耳根渐渐泛上一片薄红。
“咔哒”一声,裴沐沐的采血笔在他指尖轻轻一点:“别怕,一点都不疼。”
言浔还没反应过来,像是被蚂蚁咬了一口,指腹上那点血珠便冒了出来。
裴沐沐将他的手按在兽神石上,血珠瞬间被吸了进去。
言浔猛地缩回手,惊恐地看着手指上那个细小的针眼,整个人像被抽空了——脑子一片空白。
然后,裴沐沐也将自己的血珠按了上去,被兽神石吸收。
越深长老开始念起解契咒语,声音沉缓而悠长。
金色的光芒将言浔和裴沐沐笼罩在一起,随着咒语一句句落下,言浔感觉胸口有些异样,他扒开胸口的衣襟——那道鱼尾和兰花的契印正一点一点地褪去。
他感觉心好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一寸一寸地从他的灵魂中剥离。
怎么会这样?
解契不是他想要的吗?
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直到耳边的咒语声停了,直到金色的光束消散了,直到胸口的契印彻底消失——言浔整张脸已经惨白如纸,他站在那里,神魂游离。
越深长老缓缓宣布:“好了,裴沐沐和言浔——你们已经成功解契。以后各自结侣都不会再受契印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