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里,千璇始终没有说话。
他甚至站到了方才凌空所在的海乘兽背脊最高处,微微阖目,银白的发尾在微微的海风中轻轻拂动。
裴沐沐仰头看着他的背影,眼底有光。
“我觉得有些热。”焚幽的声音忽然打破寂静,他偏头看向千璇。
言浔顺口接道:“这里离潮音海峡还有不到两天的路程了,温度肯定会越来越热的。不用大惊小怪的。”
夜影也伸出手掌感受了一下空气:“是有点热。”
“热吗?”裴沐沐认真感受了一下,“我觉得还好啊。”
言浔嗤笑一声:“小雌性,不用理他们——我看就是他们心里燥热。”
话音刚落,千璇却猛地睁开了眸子。
几乎在那一瞬间,身下一直平稳行进的海乘兽突然躁动起来——它不安地甩动庞大的身躯,背上的乘客齐齐摇晃。
裴沐沐身边的夜影、朔宇、凌空几乎是同时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她。
“言浔,你的海乘兽怎么回事?”朔宇朝着言浔高声问道。
言浔好不容易稳住身子,惊慌地扑到海乘兽耳边叽里咕噜问了一通,然后脸上浮现出震惊。
“海乘兽说什么了?”朔宇抢着问。
言浔转向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它说——水很烫。”
“水很烫?”裴沐沐愣住了。
朔宇和言浔几乎同时趴到海乘兽边缘,把手探进海水里——又猛地缩了回来,两人脸上的震惊如出一辙。
“怎么回事?海水怎么会突然有这么高的温度?这正常吗,言浔!”朔宇问。
言浔却比他更慌:“我……我也不知道。这片海域的水温不可能有这么高,我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裴沐沐心里一紧——直觉告诉她,危险正在逼近。
言浔又趴到海乘兽耳边急促地说了一通,像是在安抚。海乘兽果然暂时稳住了一点!
然后他抬起头,声音都开始紧张起来:“海水升温会引来海蚀兽——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片海域!”
海乘兽开始加速,但它的身体剧烈颤抖,仿佛已经无法控制平衡。
裴沐沐像是坐在风暴里的小船上,被颠得左摇右晃。
但更糟糕的是,海乘兽因为痛苦而变得暴躁,好几次都直接撞进了粉色的花海区。幸好被撞出来的粉色花粉,被凌空的风墙挡在了外面。
“言浔!你能不能让你的海乘兽稳当点!沐沐不能碰那些花粉!”朔宇吼道。
言浔自己也站不稳,他又伸手探进海里,猛地缩回:“海水温度还在涨!我的海乘兽控制不住自己!”
“你个没用的东西!”朔宇一边护着裴沐沐,一边紧张地抬头看向千璇,“死狐狸——你不要光站着啊!快想想——”
他的话戛然而止。
天边的景象让朔宇整个人僵在了原地,那张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脸上甚至露出了惊恐。
裴沐沐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前方的粉色花海之上,慢慢地升起了一排红色的、耀眼的火球。中间那个最大,像是近距离悬停的一颗恒星,左右各一颗稍小,依次递减,一共十二个,以中间最盛、两侧渐弱,排列得整整齐齐,像一柄横跨天际的火焰之扇。
“那是什么!”言浔瞳孔骤缩,声音都有些发颤。
“朱雀。”千璇轻声吐出两个字。
言浔整个人都炸了:“朱雀!!!”
凌空的眸子锁定正中央那只最大的朱雀真身,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九阶朱雀。”
朔宇踉跄了几步,站到千璇身边:“九阶朱雀?是谁来了——东南领主还是他那个唯一的九阶儿子龙岩?”
“不确定!”千璇袖下的手慢慢收紧。
朔宇偏头看向千璇,声音都压低了几分,“一个九阶,两个八阶——其他全是七阶!他们来干什么?杀你吗?”
千璇没有回答。
他眸光微闪,头不受控制地微微朝后偏了一下——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只有凌空注意到了。
凌空的目光突然落在了裴沐沐身上,再抬眸时,那双死寂淡漠的眼睛里突然杀意上涌。
天空那一排朱雀呈包围之势缓缓逼近,挥动的翅膀在身后带起灼热的风,连远处堆积的风暴云仿佛都成了他们的助力。
脚下的海乘兽又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整个身躯猛地一沉。
夜影察觉到了异动,速度飞快,迅速扫过海面:“水里有蚀兽在撕咬海乘兽。”
言浔往下一看,脸色更难看了:“是海底火山魔化的食人鱼——这些鬼东西不怕热!”
朔宇对着凌空喊道:“海乘兽撑不住了!凌空,快变兽形——我们赶紧走!”
“目标太大了。”千璇的声音前所未有地紧,“分开走。”
他看向凌空,目光郑重,“你带她走。”
凌空没有犹豫,刚揽住裴沐沐的腰身——还没来得及展开翅膀,仿佛猜到了他即将的行动,天空中一道火球织就的、铺天盖地、密不透风的火网便压了下来。那火网之大,甚至覆盖了前后几十米的粉色花海。
千璇知道——他们不但想拦住凌空的飞行去路,还想点燃这片花海,他们这一次的目标,不是他,是沐沐,准确的说是赤色生息力。
更糟的是,海乘兽在食人鱼的啃咬下已经遍体鳞伤,红色的血液染红了大片海水,它仿佛已经耗尽了最后的力气,巨大的身躯正缓缓下坠。
“凌空、焚幽——空中反击!夜影——保护沐沐!朔宇、言浔——消灭海蚀兽!”千璇的声音像一柄利刃划开了混乱。
言浔惊恐地看着脚下那片正在下沉的坐骑:“我人都快沉了——怎么对付蚀兽!”
千璇没有理会他。
九条尾巴奔涌而出,巨大的白色光波以他为中心向外辐射开来,恰好覆盖了火网笼罩的范围。
脚下的海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那刚才还在沸腾的海水表面瞬间变成一片可以暂时踏足的薄薄冰面,连那些粉色的催情海芋也被冻成了冰雕,像一片被时间定格的幻境。
正在凝固的冰面甚至分出一条一米宽的通道,以摧枯拉朽之势一路延伸向几百米外的一座礁石岛。
没有一刻停顿,千璇又下了下一道命令:“所有人——保护沐沐,不要让她碰到花粉。只要有机会,无论是谁,带她走!其他的交给我。”
下一刻,焚幽已化身红色巨蟒,千璇白色身影瞬间落到他背上:“上去。”
他侧头望向裴沐沐,银灰色的眸子里是罕见的急切,甚至带着一丝恳求。“沐沐——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