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岛的清晨,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海雾,阳光从东面的云层缝隙中斜斜地透下来,把整片沙滩染成暖融融的金色。
裴沐沐发现,大家休息了一晚上后气色都好了不少——除了朔宇和焚幽,两人挂着程度不一的黑眼圈,不知道是不是认床没睡好。
早饭很简单:荠菜蛋花汤、酱菜、馒头。
汤是裴沐沐用大铁锅现烧的,竹笼屉里热了一大锅白胖馒头,酱菜不用加热,打开罐子就能闻到一股咸香爽脆的气息。
夜影默默分好了汤和馒头,一碗一碗摆在他临时搭起的石桌上。
裴沐沐也不知他到底是什么时候起来的,不但搭了石桌,还特意去了礁石滩那边给她挑了一块圆润平整的石头做凳子,高矮正好,放到了石桌旁,让她能舒舒服服地坐着吃饭。
其他雄性没有凳子,他们十分默契地一人端走一碗汤、两个馒头,把酱菜夹进馒头里,各自找了棵树或一块石头靠着吃,姿态散漫而自在。
言浔闻着飘过来的菜汤香气,咽了咽口水,看着那已经空了的石桌,问:“我的呢?”
“没有了。”夜影盖上锅盖。
朔宇靠在一棵树干旁,嘴里还叼着半个馒头,“你自己没带吃的吗?干嘛总盯着我们家的饭!”
“谁稀罕!我不过就是看着有点好奇而已。”言浔嘴硬地回了一句,从容界里掏出一条华丽丽的凳子,“啪嗒”一声放到了石桌旁边,骄傲地坐下,“我带的好吃的多得很!”
他又朝着裴沐沐凑近了些,说着,他从容界里端出一盘肉干,豪气地拍在桌上:“烟熏野猪肉干!”又拿出一样,头抬得更高了:“野麦干饼。”再拿出一盘,声音都高了几分:“还有——你们可能吃都没吃过的烤鳄鱼肉。”
裴沐沐的目光果然被吸引过去,她看着那三盘卖相不太好的食物,瞳孔微缩。
言浔眼睛一亮,急忙凑上来:“赤色生息力小雌性,你要是想吃的话,我可以勉为其难跟你交换一下,这样你也能尝尝——”
“我不想吃,谢谢。”裴沐沐干脆地拒绝了。
言浔的话噎在半空,咧嘴笑的神情也僵住了。
裴沐沐提醒他:“快吃吧,言浔大人,吃完我们就继续赶路。”
“你真的……不要尝尝?这个烤鳄鱼肉……很少见的。”言浔甚至把那盘黑乎乎的肉往她面前推了推。
“谢谢,我早上不想吃这么油腻的食物。”
“那中午吧……中午跟你换着吃!大家都是朋友……虽然这鳄鱼肉珍贵,但我不会舍不得的。”言浔期待地看着她。
“沐沐,别听他的,他那烤鳄鱼肉一看就很难吃!”朔宇靠树旁边啃馒头,不忘插上一嘴。
言浔扭头飞去一个眼刀:“傻老六,吃那么多东西也堵不住你的嘴?”
朔宇回怼:“你说你的东西好吃?那你自己倒是吃啊!老惦记我们家的饭干嘛!”
说完他又美滋滋地喝了一口荠菜汤,砸嘴的声音特别响,“我家沐沐做的汤,真好喝!”
言浔猛地转回脸,优雅和淡然都被气没了。
他赌气一般拿起一块干饼子,狠狠啃了一口,两口,三口——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也不知咬烂了没,就一骨碌往下咽。
然后他被噎住了。
话都说不出来,脸憋得通红,双手捂着脖子,极力想把那一口饼子咽下去。
别的雄性都不想搭理他——第一个发现他被噎住的,是坐得最近的裴沐沐。
裴沐沐立刻站起来,把手边已经放凉的菜汤递过去:“快喝口汤!”
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拍打着他的背,想让他赶紧把食物咽下去。
言浔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双手捧着菜汤咕噜噜灌下去半碗,喉咙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终于缓过来。
“好点了吗?咽下去了吗?”裴沐沐还在轻轻帮他拍着背,温热的手落在他的背脊上,她身上淡淡的香味随着动作飘过来——还有刚才那碗汤,好好喝。
言浔还没从这尴尬、慌乱又迷离的状态中回过神来,夜影已经扶住裴沐沐的肩膀,看似自然地把她推到了一边,然后自己站到言浔身后,接替她,一掌一掌地帮言浔拍着背。
夜影那一爪子下去跟熊掌一样——言浔的肺都快被拍出来了。
他猛地跳起来,大声抗议:“追风天狼,你是要拍死我啊!”
夜影收回手,情绪稳定,神色淡然,转身对裴沐沐轻声说道:“看来是好了。”
说完就去收拾碗筷了。
言浔没好气地坐下来,继续吃东西。
他主要是还惦记着那半碗汤,小心翼翼地、十分珍惜地吃两口饼子喝一口汤,这味道真的太美了——喝得他整个人心情都好了。
喝着喝着,他又偷瞄了一眼旁边吃着馒头和酱菜的裴沐沐:这个小雌性居然把自己的汤给他了,她刚才还主动摸他了,她怎么对他这么好?
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头发染成一层柔和的暖金色,言浔觉得她好像比昨天更好看了一点。这样唯美悸动的心境,一直持续到夜影把一碗荠菜蛋花汤又放到了裴沐沐面前的那一刻。
言浔猛地瞪大了那双淡蓝色的大眼睛,指着地上那口紧闭锅盖的大锅,高声质问道:“追风天狼——你刚才不是说没有了吗?!”
——
吃完饭,裴沐沐的行程继续。
海上旅途的第二天依然是好天气,天空的风暴云远远地挂着,却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航道。
中饭是在海乘兽背上吃的:热了薄饼和卤肉沫。
夜影把肉沫裹在薄饼里,每一个肉卷都裹得一样大、一样紧实,整齐地码在盘子里,简直像一排士兵。
朔宇发现,只要夜影开始干活,所有雄性都可以休息了——只有焚幽在需要热饭的时候才需要动一下。
夜影那只闷狼会把所有的活儿干得井井有条。
为了不让自己看上去像个废物,朔宇总是抢着去干点活——但一切仿佛回到了原点:焚幽依然只负责洗筷子,朔宇依然只能洗自己的餐具。
不过他觉得,自己不是最差的那一个——因为凌空和千璇根本没干活。
凌空是客人就算了,狐狸却心安理得、恬不知耻地等人伺候。
朔宇没说什么,一怕挨揍,二是不敢。
因为早上言浔噎住之前,裴沐沐还没来得及拒绝他“交换食物”的提议,言浔那张嘴便叭叭叭地没停过。
为了堵住他,裴沐沐把自己那份肉卷分了一半给他——肉卷很大,她吃不完。
言浔十分开心,把一整盘鳄鱼肉都塞给了她,然后自己蹲在大鱼背脊的最高处,美美地吃着卤肉卷。
“这肉卷味道不错,要是没有这里面这个小绿叶子就更好吃了!”言浔一边吃一边说。
“那是葱!你爱吃不吃!”朔宇怼他。
言浔白了朔宇一眼,他别开头,一边挑葱,一边接着吃。好像有葱和好吃这两件事根本不冲突。
裴沐沐试着尝了一口烤鳄鱼肉——咸得发苦。
她悄悄吐了出来,昧着良心丢进了海里。
第二天的晚上同样是在一座小岛度过的。
这座岛更暖和了些,岛上甚至还有几间贝壳做的房子,言浔说是以前海马族留下的居所,后来海马族搬去了天澜海域的另一边,那边蚀兽更少更安全。
鉴于裴沐沐发现言浔越来越喜欢吃她家的饭——不堵住他那张淬了毒的嘴就不停下——她便让夜影每一顿都分他一点。
夜影没有意见。
言浔很开心,表示到了人鱼族不惜浪费自己的灵源也要给夜影和焚幽“治病”。
他话音刚落,后脑勺便挨了重重一击,眼前一黑。
这一次不是凌空——是焚幽。
他红色的眸子盯着躺在地上的彩色人鱼,声音冷得像冰:“吵死了。”
言浔安静了,大家都安静了。
又是一个美好的宁静夜晚。
但这个夜晚,裴沐沐没有“逃掉”磨人的狐狸精的求欢。
——
海上出行的第三天,海乘兽前方渐渐出现了一片粉红色的海域——好大一片,像是有人把一整片晚霞揉碎了,撒进了海里。
裴沐沐指着前方,惊叹:“那是什么!好漂亮。”
言浔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介绍道:“那是霏谜海区。粉色的那些花,是催情海芋。”
“催情海芋?”裴沐沐重复了一遍,有些好奇。
这名字一听就似乎有些不正经——几个雄性的耳朵也跟着竖了起来。
言浔直起身子,开始介绍:“这一大片长着催情海芋的地方就叫霏谜海区,还挺长的,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穿过去。”
“有危险吗?”裴沐沐问。
言浔说:“危险倒没有——就是你要小心点。”
“我?”裴沐沐指指自己,“为什么是我?”
言浔挑了挑眉,看着她:“你猜它为什么叫催情海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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