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沐沐又慌忙问道:“千璇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外面情况怎么样?雪域领主到底在做什么?”
夜影耐心地一一解答,声音沉稳而清晰:“发现入口后我先进来了,他们可能被拖住了,但肯定很快也会进来。”
他顿了顿,像是在快速梳理外面的战况,“外面情况有点复杂——目前看来,雪域领主是借这次甄选兽夫的名义,召集了兽世一大波高阶兽人,然后利用梦卜大巫祝的一些特别的结印之术,抽取他们的灵源之力。但我们不知道他这些灵源之力到底收集去了哪里,要做什么。两只朱雀和伏风都不是任人摆布和算计的——他们各自都留了心眼。我进来之前,他们已经和雪域领主正面交手了。”
“那……雪域领主……他没事吧?”裴沐沐有些担忧地问。
夜影:“雪域之内,雪域领主无敌。沐沐,你不需要担心他。”
裴沐沐神色稍缓,又问:“那白木木呢?”
夜影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白木木和你长得太像——除了我们,谁也感觉不出换人了。在这么混乱的情况下,更不可能有人去仔细辨认。伏风已经打了抢走她的主意——如果他能成功,那么兽世所有人的矛头就会从雪域转向中心皇城。这对于你来说,是一件好事。我想,这也是雪域领主临时换人的目的。”
裴沐沐心里沉沉的。
虽然她也不喜欢白木木,虽然她不是悲天悯人的大好人,可她依然对有其他人代替自己去承受生命危险这件事不能接受——何况,那个人还是白叶的女儿。
她任性自私……可以有一百种不好的结局,但裴沐沐觉得这一种,似乎不是她该得的。
夜影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轻声提醒道:“沐沐——白木木就是白木木,你是你。你们各自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裴沐沐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夜影转移了话题:“沐沐——你想在这里等狐狸他们,还是……我先试着带你出去?”
他看了看眼前的十二条隧道,“在这里等他们是最优的选择,但这地下太过诡异,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隐藏危险。我们还是试着先回领主府——对你来说,是最安全的。”他客观地分析着,对于他们来说,裴沐沐的安全永远要排在第一位,“而且……你和狐狸结侣了,他能感应到你的位置变化。”
说到这里,夜影的声音小了一些。
裴沐沐知道夜影说得对,但她却指着第七条隧道说:“夜影——我想去那里。我感觉那边有什么东西在召唤我。”
“好。”夜影毫不犹豫地回答。
裴沐沐抬头看着他:“那你变回小狼——你腿上还有伤,别走动。我抱你过去。”
“沐沐……”夜影心里软成一片,有千万句话堵在喉咙里,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仿佛控制不住自己,轻轻地、轻轻地把裴沐沐又拥进怀里,低头把下巴搁在她的发顶,软软的,带着她身上熟悉的淡淡香气。
他的手掌抚过她的头发,指尖在她发间流连。
裴沐沐身子微微一僵:“怎么了……夜影?”
夜影的手停在她脑后,声音有些哑:“沐沐……让我做你的第二兽夫吧。”
裴沐沐的身子更僵了。
感觉到她身体的抗拒,夜影心里又酸又痛,“我也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他的声音第一次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破碎。
“你……你先变成小狼!”裴沐沐脸有些红,她轻轻推开夜影,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夜影低头看着她,看了好半晌,最后他缓缓地弯下身子,变成一只雪白的小团子,安静地蹲在那里。
裴沐沐吁了一口气,她小心翼翼地把夜影抱起来,往怀里抱得比平时紧了些。
小白狼的眼睛里水雾弥漫,他微微闭上眼睛,把脑袋缓缓地靠在裴沐沐的胳膊上,像是想从那一点温暖中汲取更多的热量,来焐热此刻那颗冰凉的心。
——
裴沐沐按着心里那一点点微弱的牵引,一步一步地走进了第七条隧道。
这条隧道没有声音,安静得像被抽空了所有空气——但里面的光很弱,地面是平整的,所以裴沐沐走得也不算慢。
不知道为什么,每走多一步,裴沐沐就感觉那股牵引她的力量更加强烈——像是一根无形的线正在收拢,将她往某个确定的方向拉。
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这条隧道不是直的,裴沐沐感觉她绕了好几个回旋的弯道。
十几分钟后,隧道那头终于透出了光——明亮而温暖,像一扇等待了很久的门。
裴沐沐快速走了过去,眼前的景象让人震惊。
像是一座地下宫殿的其中一个华丽房间。
左右都是富丽堂皇的通道,冰做的柱子巍然矗立,硕大明亮的夜明珠缀在穹顶上,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最显眼的是她面前那扇冰做的华丽大门——门面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又像是一段被冻结的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样一个漂亮的地方,居然建造在地下。
裴沐沐的心脏在跳动,血脉在沸腾——一股酸涩的、想哭的感觉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胸腔里悄然苏醒。
她一步一步地靠近那扇门,伸手轻轻推了一下,那扇门便慢慢地开了。
下一刻,裴沐沐整个人都怔住了。
这只是二十平的小房间——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它更像一个精致的博物馆。
那些漂亮的水晶架子上放着的,全是……全是她认识的东西。
一幅一幅的油画,画着山村、小河、画着兽人微笑的脸。
最大的那一幅画的是金色麦田,麦浪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一直延伸到画面的尽头。
其他的画里还有她认识的人——白叶。
还有一幅小小的、妈妈的自画像,旁边放得很近的,是一幅银发兽人侧着身子站在小溪边的图画。那个人的眉眼,分明就是雪域领主。
这一堆大大小小的画里面,有一部分画纸边缘像是被火烧过,焦痕已经发黑变脆,但都被小心翼翼地框了起来,保存得好好的,像是在大火中抢救出来的最后一片记忆。
除了画,还有发黄的背包、一些被踩坏了的发夹、铅笔、炭笔、速写本、小水彩盘、用完了的颜料罐——整整齐齐地摆着,甚至连几张口香糖的包装纸都被抚平了放在那里,像是什么无价之宝。
更让人想哭的是——裴沐沐看到了一个老款手机和充电器,还有一只卷了边的、已经泛白的帆布鞋。
裴沐沐鼻子一酸,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涌上眼眶:“是妈妈的东西……”
她又转向另一边,是一些衣服:牛仔裤、短袖衫、一条碎花连衣裙,还有一些带着现代元素的兽世衣裳。
旁边还有农具、厨具,全都擦拭得干干净净,摆放得整整齐齐。
那汹涌的血脉感应和眼前这些旧物带来的冲击感,让裴沐沐有些喘不过气来。
“你找到这里了……”一道沉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裴沐沐猛地一回头——那威严的雪域领主就站在门口。
他面色很冷,冷得像覆盖了千年的冰霜;但那双淡紫色的眸子里,又带温柔。
“这是我妈妈的东西吗?”裴沐沐问。
“是。”雪域领主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我能找到的——关于她的所有的东西,都在这里。”
雪域领主向前走了两步,手轻轻一抬,身后的门便无声地合上了,仿佛隔绝出了一道只属于他们父女的区域。
裴沐沐望着他:“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一切了吗?”
雪域领主走到那幅妈妈的自画像旁边,手指轻轻地抚过那笑得眉眼弯弯的女孩的脸庞,目光恍惚而遥远:“你想知道什么?”
裴沐沐想了想,还是先问出了心底最关心的那个问题:“我妈妈——为什么是一个人回去的?”
雪域领主的声音很低很低,“你们的世界——不欢迎兽人。”
果然是这个答案。
这个答案仿佛能让裴沐沐心底对父亲的怨怪都化作一股青烟,暂时消散。裴沐沐一颗泪无声地落下来,砸在冰凉的指节上。
“那我妈妈是怎么回去的?时空隧道是怎么打开的?”裴沐沐吸了吸鼻子,又问。
“我跟你说过——空间异能是北辰冰熊家族的天赋异能,你还记得吗?”雪域领主说。
裴沐沐点头:“嗯。”
雪域领主:“兽人世界和你们的世界,从本质上讲,就是两个空间。一百多年前,我们有个族人——他的异能是几千年都没有出现过稀有异能——“空间穿越”。”
“空间穿越!”裴沐沐眨了眨眼,心跳加速了几分。
雪域领主继续说:“这个异能可以让他在兽世所有没有结界的地方自由穿梭。可能他太爱探索了——有一次我和他一起去边境部落历练击杀蚀兽的时候,他一时兴起,突发奇想,在兽世之外会不会有其他空间、其他世界。我当时嘲笑他异想天开。”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放远,像在看着很久以前的某片天空:“为了证明自己的想法,他调动了自己身体储存了十年的灵源之力,向着天外的世界打开了传送异能。但他没有把自己传送出去——却把你的妈妈抓取了过来。”
“所以,我妈妈来这里不是意外——是人为!”裴沐沐震惊得声音都变了调。
她从来没想过,妈妈来到兽世竟是这样开始的。
“你妈妈摔下来的时候,我捡到了她。你都不知道她那时候吓得像一只可爱的小兔子。”他说到这里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嘴角挂着一丝温柔的笑意。
然而这笑容没有保持多久。
他转向裴沐沐,神情渐渐恢复了平静:“我和你妈妈的故事——你知道多少?”
裴沐沐:“没多少。白叶记在笔记本上的都是她和妈妈的故事——提到你的部分很少,都是你们在落日部落耕作、捕猎的生活。”
雪域领主:“对,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没有什么轰轰烈烈蜿蜒曲折的故事——她有时候在落日部落,有时候在雪域,她像一道黑暗里的光,温暖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裴沐沐:“那……我妈妈当时为什么要回去?”
雪域领主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些,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悲凉和怨责:“因为……她想回去看看她的家人。她答应过我要回来的。”
“她失忆了。”裴沐沐轻轻地说。
雪域领主的声音低了下去,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什么也不记得了吗?”
裴沐沐:“只是不记得在兽世的这段经历。”
雪域领主长长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长,像是要把一百多年的思念都灌进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