祀神台就在眼前,言浔还是没有给出确切答案给裴沐沐。
“你考虑得怎么样了?”裴沐沐问了一句,声音不大。
雪炔的声音适时地压了过来:“领主小姐,祀神台到了。”
他和寒鹫都在地面作出了一个“请”的姿态,看样子是要领着她登上那座高台。
言浔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他只是偏了偏头,那双浅蓝色的眸子在晨光中微微闪了闪,终于开口:“等会儿仪式完了,找个时间,确认了你的契印——我再答复你。”
“好。”裴沐沐点头。
雪乘兽自动趴在地上,低垂着脑袋,像几座被驯服的小山。
梦卜大巫祝踏着庄严的步伐,一步一步走上了祀神台的第二层,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仪式感。
言浔跟在她后面,走到第一层台子上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在从雪乘兽上下来的裴沐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朔宇一落地就化成了人形,寸步不离地跟在裴沐沐身边,像一个移动的护卫。
裴沐沐把小白狼放回帆布袋里,自己抱着小狐狸,一步一步跟在雪炔和寒鹫身后。
她不知道他们要把她带到哪里,也不知道接下来她到底要面对什么,心里有些忐忑。
她一边走,一边观察着这座祀神台。
简单来说,它就像一个巨大的、被擦得锃亮的两层蛋糕。
第一层离地约两米,是一个直径大约七八十米的圆形台子,台面上立着雕刻着古老神秘纹路的黑金色柱子,不知道按什么规律分布着,每隔一段距离便立一根。
整座台子都是黑金色的,看不出是用什么石头堆砌建造的——柱子上、平台上、台阶上都刻着像水流汇集一样的神秘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幽深的光泽。
第一层台子中央半米高处,还有一个更小一些的圆形台子——双层蛋糕的第二层。
它上面也立着几根黑金色的纹路柱子,比第一层的更细更高,像一丛从地底长出来的石笋。第二层台子小一些,最多三十米直径。
祀神台下面站满了看热闹的城民,但他们不能靠近祀神台,只能远远地站在划定的区域外面,踮着脚尖伸长脖子朝这边张望,像一圈被挡在栅栏外的观众。
这个时候,祀神台的第一层已经站了不少人。
“这些都是什么人?”裴沐沐小声问。
寒鹫回答:“这些都是来参选领主小姐兽夫的高阶兽人。第一层都是七阶的——他们来自兽世的各个部落、各个种族。”
裴沐沐大概扫了一眼,就赶紧埋下了头。
他们服装各异,气质也各不相同——有披着厚重皮毛的,有穿着轻便皮甲的,有裹着华丽绸缎的,也有光着半条胳膊露出满臂图腾的。
但无一例外,每一个人都由内而外地流露出不容忽视的强者威压,像一群蓄势待发的猛兽,只等一声令下便会扑向猎物。
祀神台的第二层就没站几个人了。
裴沐沐定睛一看——不是别人,正是那刚才骑着雪乘兽早早到了的东南领地的两位朱雀少主——赤昭和炎穹,还有烛龙五王子伏风,以及几个裴沐沐不认识的人。但料想能和他们站在同一层平台上,想必也不是什么普通身份。
“八阶以上的站第二层。”寒鹫贴心地点明道。
“哦。”裴沐沐把怀里的小狐狸抱得更紧了,毛茸茸的触感让她微微安心了些。
她本以为自己也应该会被带到第二层祀神台上去。
谁知雪炔和寒鹫却带着她,直接从祀神台第一层的这一头,走向了另一头。
而她在走的过程中,第一层的那些高阶兽人,每一个都在注视她、打量她——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的肩,从她的肩滑到她怀里的白团子,最后又落回她额头那枚赤色的兰花印记上。
裴沐沐觉得这有点像电视相亲——主办方带着她走一圈,然后相亲对象们可以看看这个对象长得是否符合心意,再决定是灭灯还是留灯。
她头垂得更低了,恨不得把整个脸都藏进围脖里。
当她走到祀神台一层的另一头时,眼前白晃晃地一亮——这才震惊地发现,自己光顾着低头走路了,完全没注意到这边还有一个冰筑的高台。
怎么形容呢?
这高台就像是圆凳子上的靠背造型,紧挨着祀神台立在那里,大约有两三层楼那么高。在两层楼的位置,安放着十几把华丽的靠椅座位,像VVVIP观众席的看台。
在那看台最中央的位置,雪域领主威压十足地立在那里,单手背于身后,银发在风中纹丝不动,整个人像一柄立于天地之间的冰剑。
他左右两边,分别是裴沐沐出发时看到的那几个骑在雪乘兽背上的本地权贵,个个衣袍厚重,神情肃穆。
这个冰筑看台边缘有可以一步一步走上去的阶梯,阶梯口还有四名看上去就不好惹的高阶兽人把守,每一个都像一堵会呼吸的墙。
裴沐沐刚走到阶梯口,就被拦住了。“领主小姐——北辰冰熊族以外的兽人不被允许登上观祭台。请贵客们先到这边休息。”拦住她的高阶兽人虽然脸色很冷,语气却很客气,甚至指引了一个观祭台下华丽的休息小区域。
那也是一个独立的小平台,和祀神台一层一般高,比裴沐沐要去的位置却要矮好一些。上面放着桌椅,还准备了食物,果盘、肉干、饮品,应有尽有。而且已经有一些气质华贵的兽人在那里休息了,其中一个区域坐的就是朔宇的哥哥珩境。
“他们都是我的兽夫,也算是我的家人,可以通融一下吗?”裴沐沐不想一个人上去,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
她这句话——在朔宇、小白狼和小红蛇心里掀起了波澜。
这是裴沐沐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明确地、主动地表示他们是她的兽夫,是她的家人,而不再是以前那样被动的、含糊的承认。
“我是中部领地六少主朔宇——是你们领主小姐的兽夫。难道我也不能上去吗!”朔宇立刻施压,声音里带着一种少主威严。
两个高阶兽人十分为难,他们虔诚地俯首:“领主小姐——观祭台只有北辰冰熊一族可以踏入。这是雪域几百年的规矩。我们……”
“呃……”裴沐沐看了看那观祭台上——他的父亲雪域领主正远远地看着她,目光沉沉,像是在等待,又像是不想给她压力。
“什么破规矩这么麻烦!”朔宇小声嘀咕着。
雪炔催促道:“领主小姐——仪式马上开始了,领主在等您呢。”
寒鹫也适时地补充:“领主小姐放心——您的兽夫一定会受到雪域最高规格的礼遇。”
“那……好吧。”裴沐沐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紧张和不安都压进胸腔里。
她单手把帆布袋取下来,交给朔宇,“朔宇,你先帮我照顾夜影和焚幽。”
朔宇接过帆布袋,随意地摔在肩上,“别担心他们——有雪域领主在这里压阵,伏风和朱雀都不敢乱动。”
怀里的小狐狸也瞬间化成了人形——白光闪过,长身玉立,银发飘扬,衣袍如雪。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裴沐沐身边,像温暖的影子。
裴沐沐看着千璇,心里很虚:“千璇……那我先上去了。”
千璇银灰色的眸子望了望那目光沉沉的雪域领主,再转向裴沐沐时,声音温柔:“别害怕……我在这里。”
“我也在,我也在!”朔宇赶忙表示,恨不得把胸脯拍得震天响,“你放心沐沐——只要情况不对,我和大哥都会第一时间冲上去守护你的。而且……”他凑到裴沐沐耳边,小小声说道,“凌空也在附近呢,别担心……”
裴沐沐心里有些暖,她点了点头,声音轻而坚定:“嗯,好!那我先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