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逼我把你好不容易分化出来的腿再打折了。”朔宇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胁。
这仿佛勾起了人鱼什么不好的回忆,“还是那么暴戾……”
朔宇懒得理他,一把将他扒拉到旁边去,“别挡着我等人。”
人鱼雄性倒是来了几分兴趣。
他也不恼,顺势站定,双手环胸地站到了朔宇旁边,煞有其事地顺着他的视线方向望了过去,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什么人这么大面子,能让中部领主家的六少主像只狗一样乖乖在门口等着?”
朔宇本来想一巴掌给他挥脑门上——手都抬起来了——结果那走廊尽头,出现了熟悉的小小身影。
朔宇刚还挂在脸上的阴霾、暴躁,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亮到几乎灼眼的喜悦。
“沐沐——”他整个人“嗖”地向前窜了出去。
那人鱼雄性眯了眯眼,显然眼前的场景让他十分意外——那只暴躁的老虎,居然能露出那样的表情。
——
裴沐沐刚拐过回廊,就发现一个身影快得像一阵风一样飘来。
下一刻,她就感觉脚下一轻,整个人被举高了——“沐沐……”朔宇抱着她的腿,高高地把她举了起来。
裴沐沐惊呼着低头,刚好撞进朔宇炽热明亮的眼睛里,那里面全是她,满满当当的,没有一丝空隙。
“朔宇……放我下来!”裴沐沐大声喊道。
“不放——”朔宇胳膊抱得更紧了,“我想你了,沐沐!真的好想……”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在裴沐沐香香的身体里嗅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从喜悦到困惑,从困惑到震惊,“沐沐……你身上有死狐狸的气味——你们结侣了!!”
怎么又是这个话题!
裴沐沐脸一红,“那个……你先放我下来!”
朔宇不想放,但他突然感觉手背上一疼——他抱紧她的胳膊本能地松了一下。
裴沐沐的身体往下坠了一截,但朔宇又立刻把她抱紧了。
这个高度,裴沐沐软软的肉肉就刚好贴在他的胸口,朔宇的脑袋忽然“嗡”地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他甚至忘了刚才自己在生什么气,某个部位又开始不听话了,身体的变化来得又快又猛。
手背上的疼又传过来,朔宇眼神才清明了些,他歪头一看——那帆布袋里的小白狼正狠狠地咬在他的手背,牙齿陷进皮肉里。
身体太明显的变化让朔宇不得不先把沐沐放下来。他耳根绯红,眼神飘忽,不敢看她。
“朔宇,千璇他们在哪儿?”裴沐沐赶紧问正事。
她记得焚幽受了很重的伤,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她想赶紧去看看。
朔宇看了看手背上两个圆圆的牙印,恶狠狠地瞪了那小白狼一眼:“白眼狼!你给我等着!”
下一刻他又眉眼温柔地对着裴沐沐说,“沐沐,别担心,他们都在前面那间屋子里呢。”
“嗯!”裴沐沐看了看前面敞开的门,点了点头,“那我们过去吧!”说完她就大步朝前方走去。
朔宇看着裴沐沐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他一眼没看住,他的沐沐怎么就结侣了呢?可恶的、心机叵测的死狐狸。
但他突然转念一想,沐沐结侣了,她开始接受结侣这件事了!那他是不是也可以……
他咽了口口水,喉结艰难的上下滚动了一下。
——
那门口的彩色人鱼看到这番景象,不禁摇头,“啧啧啧……原来是个小雌性,傻老六就这点出息!”
他仔细打量了一番裴沐沐,接着摇头,“真是没见过世面——长这样也能把傻老六迷成这样,人鱼族随便拎一个雌性出来也比这个强啊。”
当裴沐沐慢慢走近,人鱼雄性看清了她额头上的那枚赤色兰花印记——他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原来是为了赤色生息力啊。这就难怪了。”
想不到雪域还真有赤色生息力的雌性,梦卜大巫祝的预言还挺准的嘛,他还以为雪域领主借着噱头想搞点什么事情呢。
裴沐沐远远地就看到这屋子门口的台阶上立了个穿着鲜艳的雄性。
她对新环境不了解,不知道这些都是什么人,所以观察得格外谨慎。
他目光一直在她身上转悠,嘴巴一张一合的,像在自言自语。
长得挺好看——五官精致到近乎妖异,肤白如雪,发色在光下变幻着深浅不一的蓝紫色——就是那看人的眼神不太友善,像个菜市场挑剔的老大妈,从头发丝到鞋尖都扫了一遍。
“请问,您是哪位,有事儿吗?”裴沐沐礼貌地问着。
裴沐沐身后的雷鸟兽人立刻上前提示道:“领主小姐,这位是大巫祝梦卜大人的贵客——来自人鱼族的临时巫医,言浔。”
“巫医!人鱼族!”这两个关键词在裴沐沐的脑海中犹如炸雷。
她不可思议地盯着眼前的雄性,眼睛都亮了,像在看一件忽然从天而降的宝物。“沐沐,他就是我给你提到过的——那条讨人厌的五颜六色的人鱼,言浔。”尽管朔宇不高兴,但他还是紧跟在裴沐沐身边,不舍得离开她一步。
“我哪里讨厌!”言浔突然弯腰,凑近直勾勾盯着他的裴沐沐,勾人摄魄地笑着,“明明小雌性们都很喜欢我。你说是吧?”
他以为裴沐沐会脸红心跳地避开——毕竟这是他惯用的套路,屡试不爽。
谁知道裴沐沐只是亮晶晶地看着他,像在鉴定一件物品,“你真是人鱼!”
听得他莫名其妙的。
他支起腰,扬了扬眉,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对什么都不太在意的神态:“大巫祝说这里有人快死了,让我过来看看。在哪儿呢?快带路吧——真死了我可不负责。”
裴沐沐一愣,甩了甩脑袋,赶紧把刚才听到的不吉利话甩出去。
然后她才说:“伤员都在里面呢——请你快帮忙看看吧。”她指了指他身后的门。
彩色人鱼言浔迈开长腿,不情不愿地走了进去,步子慢悠悠的,像在逛花园。
裴沐沐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跳得“怦怦”的,满脑子都是这个迅速跳跃的信息——人鱼在这里,人鱼居然就在这里!她不用再去潮音海峡了!离拯救妈妈又近了一步!
她把这激动的思绪先压了下去——现在治疗焚幽和夜影要紧,也不知道千璇和凌空身上有没有伤。
——
人鱼言浔进了屋,这看看,那看看,仿佛所有的装饰、摆设、布局、配色都能挑出点毛病来。
他“啧”了一声,又“嘶”了一声,又“嗯”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又抬起头研究了一下天花板上的纹路,摇晃了半天,才跟着裴沐沐兔子一样的背影进了卧室。
裴沐沐进来的一瞬间,千璇抬起头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融化的雪。小红蛇也努力地抬了抬脑袋,暗红色的眸子里映着她的影子。连靠在墙壁上气场沉沉的凌空,也微微侧过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我回来了。”裴沐沐像是在对所有人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安心的、柔软的笃定。
“雪域领主请了巫医过来。”她回头,对大家介绍着身后的客人,“他……他是人鱼!”
“人鱼”这两个字让千璇和小红蛇都看了过去,只有他们知道裴沐沐为什么这么激动。
千璇的目光在人鱼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收回来,没什么明显的变化。小红蛇的眼睛却眯了一下,像在打量。
言浔环顾了一圈——状态不太好的烛龙、坐在床边正在给它渡灵源的九尾狐、靠墙壁上气场沉沉的金翅大鹏——六阶、七阶、八阶、九阶,真是个热闹的组合,像是把兽世高阶战力梯队都凑齐了一桌。
“这些都是你的兽夫吗?”人鱼的手指绕了一圈,最后落在裴沐沐身上。
“呃……”裴沐沐,“是的……吧。”
凌空突然望过来!
“谁要死了?”言浔。
“……”裴沐沐。
裴沐沐从帆布袋里抱出小白狼,把它和焚幽放在同一张床上:“夜影和焚幽伤得比较重,麻烦你帮忙先看一下。”
她又环视了一下其他人,“然后再麻烦你帮其他人也检查一下,万一有什么没发现的伤……最好都能一起治了。”
言浔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道彩色的光环瞬间覆盖了上来,像一片流动的虹光,在小狼和小红蛇的身体上迅速地扫描了一遍。
不到半分钟,他收回了手指,“这蛇死不了——他自带恢复天赋,躺几天就好了。这白狼被朱雀异火烧伤了腿,躺几天也会好,但异火灼伤会留疤。”他顿了顿,语气随意,“不过他一个雄性,长得又不好看——留不留疤也无所谓。”
言浔嘴巴一张一合地说着,裴沐沐原本觉得这个美人鱼长得是很好看的——五官精致,气质独特,像是从深海秘境里走出来的画中人——可他一张嘴,就突然觉得一点都不好看了。
“你能用异能,或者开点药,让他们好得快一点吗?”裴沐沐真诚地问。
“能倒是能……”言浔。
裴沐沐一喜:“那拜托你——”
“可我不想。”言浔突然打断她,“治愈异能会消耗我的灵源——既然他们死不了,就慢慢躺着呗。”
裴沐沐很是不解:“你不是巫医嘛!医生应该救人,减轻病人痛苦——”
“我是临时巫医。”言浔纠正道,“你要想让他们好得快,我有个更好的办法——而且对你来说,极其简单。”
“什么办法!”裴沐沐赶紧问,眼睛又亮了起来。
“结侣啊。”言浔说。
刚才还奄奄一息的小红蛇和小白狼竟然突然都抬起了脑袋,四只眼睛齐刷刷地亮了起来,一个比一个精神。
朔宇和凌空杀人一般的眼神一起飘向了言浔,像两把无声的剑,同时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千璇原本还在给小红蛇渡灵源的手顿了顿,竟然慢慢转向了那张嘴一张一合的彩色人鱼,银灰色的眸子闪过一丝寒凉的光。
言浔长在头顶的眼睛完全没有注意到这微妙的变化。
他指了指床上躺的那两只,对裴沐沐讲,“赤色生息力对雄性来讲——比任何治愈异能和灵药都管用。多结几次侣,他们很快就能下床了。”
说完他又忍不住朝裴沐沐眨了眨眼,调侃道:“不过……你可能就下不了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