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沐沐在离凌空大概还有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脚步迟疑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下巴,“那个……我准备好了。可以走了。”
朔宇上前一步,目光在她怀里扫了一圈,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不是说夜影请不到假、焚幽要留下来冬眠吗?怎么把他们三个都带上了!”
裴沐沐稍微解释了一下:“夜影请到假了。把焚幽一个人丢下……也不好。”
更重要的是——这一趟去的是东南领地,朱雀族的地盘。她也担心千璇会遇到危险。人多,总是好一点的。
“我不想驮那么多人。”凌空的脸色不太好看。
裴沐沐心里一紧,连忙把小狐狸和小白狼举到他面前,“我想过了!千璇和夜影这么小,不会增加太大的受力面积。”
她又低下头看了一眼帆布袋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的小红蛇,“焚幽的身体就更小了,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凌空的目光落在一狼一狐身上,冷冰冰地跟他们对视了片刻。小狐狸眯着眼睛,神态自若;小白狼耳朵竖得笔直,目光警惕。
空气在那一瞬间仿佛凝固了,谁也不知道那只金翅大鹏在想什么。
“他们很轻的,不会给你添麻烦的!”裴沐沐的眼睛水汪汪的,带着一种虔诚的请求,“拜托了!”
她觉得自己此刻就像一个卑微的乘客,在央求司机让她捎几只宠物上车。
凌空突然别开了头。
他没说话,但也没拒绝。
朔宇上前一步,指着裴沐沐手里那两只毛茸茸,“你把他们几个都留下,我陪你去就行了!放心,有我在谁都不敢欺负你,我可以保护你。”
裴沐沐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她只是盯着凌空的侧脸观察他的反应。
“你带上他们,”她只是歪着脑袋,语气里带着一种商量的、软软的温度,“我可以负责你每天的饭。”
她等了几秒,见他还是没有反应,又轻轻问了一句:“可以吗,凌空……”
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是叫这个名字吧。
凌空没有看她,只是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
“可以吗?”裴沐沐的声音又柔软了些。
凌空缓缓走到平地中央,双臂伸开,身体开始发生巨大的变化。骨骼咔咔作响,皮肤下涌动着金色的光芒,羽毛从肩胛处一片一片地钻出来,像是有什么远古的力量在他体内苏醒。
转眼间,一只巨大的金色大鹏鸟已经出现在了平地上。
他太大了。
足足占了整个平地,翅膀舒展开来的时候,仿佛能把半边天空都遮住。他微微挥动了一下翅膀,地面都在震颤,积雪从树枝上簌簌地落下来,像是一场小型雪崩。
裴沐沐震惊地看着眼前这只金翅大鹏的真身,瞳孔微微放大。
太可怕了。
这真的是天空顶级掠食者的身形,那种与生俱来的、碾压一切的压迫感,让人本能地想要后退。
凌空的兽形稳定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又把身体缩小了一半。
现在的体型不像刚才那样遮天蔽日的浮夸了,而是刚好比猎鹰直升机一般的体型大两倍——依然庞大,但至少不会让人腿软了。
他展开一只硕大的翅膀,金色的羽翼像一道缓坡,轻轻地、稳稳地伸到了裴沐沐的脚下。
这态度,再明显不过了。
裴沐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你同意了?”
“嗯。”金翅大鹏简单应了一声。
裴沐沐心里那块悬了好一天的石头,终于“咚”的一声落了地。
昨天千璇他们说要全部一起去的时候,她还是很意外的,她最担心的就是金翅大鹏拒载——事实上他确实拒载了,但争取之后的结果是好的。
裴沐沐觉得心情舒畅,像阴了许久的天空忽然放了晴。她赶快抱着两个白团子,脚步轻快地准备“登机”。
“等一下!我也去!”
虽然朔宇不太高兴要跟这么多人一起“陪伴侣出行”,但转念一想——能陪在她身边保护她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他的侍从兽不在,多一个人也多个帮手。这几个多余的家伙,暂时忍一忍就是了。
朔宇欢乐得像只傻狍子,跑到凌空的翅膀边,抬脚就要往上踩。
“你跟去做什么?”凌空冰冷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金棕色的眸子冷冷地瞥着他。
“我去保护她啊!刚不是跟你说过吗?”
“不用你。”凌空冷嗤一声,语气里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裴沐沐这时候已经在金翅大鹏的背脊处找了个自觉安稳的位置,小心翼翼地跪坐了下来。她听到下面的争执,探出脑袋帮朔宇解释了一句:“他不是去保护我的——他需要我给他安全解契而已。”
金翅大鹏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神奇的是,他没有再出声阻止了。
但朔宇的脸色有点黑。
“我真的是想保护你……”他还想为自己解释几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太重了,变小一点吧!”裴沐沐打量着朔宇的傻大个,认真地评估了一下他的体积。他要是就这样走上来,金翅大鹏估计就超载了。
“快点——快点!”裴沐沐急切地朝他招手。
她还是希望他跟去的嘛。她像一束光一样,朝他招手呢。
朔宇刚才那点不舒服的情绪,忽然就痊愈了。
朔宇立刻化身成一只小白老虎,四只爪子踏着肉垫子,萌哒哒地跳上金翅大鹏的翅膀,然后蹦蹦跳跳地奔向裴沐沐——像个白色的小毛球,一颠一颠的,尾巴翘得高高的——挨着她身边,乖乖地趴了下来。
裴沐沐把小狐狸、小白狼、小白虎一字排开,整整齐齐地摆在自己面前,像摆了三只毛茸茸的玩偶。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不要怕,不要怕。
然后她双手抓紧了凌空背脊上几片硕大的金色羽毛,指节微微泛白。
“可以出发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凌空没有立刻起飞。
他的背上缓缓生出一个能笼罩整个背脊的金色半透明的光罩,像一只倒扣的碗,又像一座透明的穹顶,把裴沐沐严严实实地笼罩在了里面。
光罩上流转着淡淡的金色纹路,像水波一样缓缓荡漾。
裴沐沐正感叹着这大光罩的神奇——下一刻,她的腰就被几条从羽毛下面生长出来的,手指粗细的、像藤蔓一样的金色光束不紧不松地捆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愣了一下。
这金色的藤蔓……有点像……安全带?
裴沐沐好奇地伸出手指摸了摸那金色藤蔓,指尖触到的地方微微发暖,随着裴沐沐的碰触那藤蔓居然还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有生命一样。
真是有意思。
有了这两层保护,裴沐沐因为即将在天空飞行而生出的害怕,缓和了很多。
金翅大鹏的翅膀开始扇动。
一下。
两下。
几乎就是下一刻,那巨大的金色身体就拔地而起,地面在脚下飞速地缩小,洞穴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树变成了蚂蚁,雪原变成了一张白色的纸。
再下一刻——这鸟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整个身体开始加速,垂直而上,像一枚被发射出去的火箭,直直地冲向云霄。
裴沐沐因为有那几根金色藤蔓的保护,身体倒是稳稳地固定在原处,没什么问题。
但刚才还整整齐齐摆在她面前的三只白团子——还有帆布袋里的小红蛇——因为重力加速度的原因,全部垂直地、齐刷刷地掉了下去。
“咚!咚!咚!”
三只白团子落在了金色光罩的边缘,小红蛇则“啪叽”一下贴在了光罩壁上,身体都被拍扁了一瞬。
然后金翅大鹏换了一个姿势。
三只白团子和一条小红蛇,又因为重力的方向改变,“咕噜噜”地滚到了另一个方向。
金翅大鹏因为要穿越云层,不断地变换着飞行的姿势——一会儿侧倾,一会儿俯冲,一会儿拉升——四小只就像四个乒乓球一样,在光罩里弹来弹去,撞来撞去,发出小动物被摔疼了的呜咽声,细细碎碎的,听着就让人心疼。
裴沐沐好不容易适应了这种过山车一样的飞行节奏,她扯着嗓子喊:“凌空——凌空——你慢一点!千璇和夜影他们摔到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金色光罩隔音,凌空一点反应都没有。
四小只依然在光罩里弹乒乓球,“咚咚咚咚”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一场失控的弹珠游戏。
裴沐沐只能靠自己了。
她观察好金翅大鹏飞行的规律,等到四小只再一次被弹到空中的时候——她双手猛地一伸,精准地把小狐狸捞回了怀里,紧紧地按在胸前。
“千璇,没事吧?”
小狐狸抬起脑袋,银灰色的眼睛对上她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亮亮的光,。
裴沐沐顾不上多想,赶紧把小狐狸塞进帆布袋里,扎好袋口,然后如法炮制——在下一波“弹射”中,同时把夜影和小红蛇也抓了回来,一左一右地圈进怀里。
现在,只剩那只小白老虎还在光罩里弹乒乓球了。
裴沐沐看了他一眼,没打算管他。
反正他皮糙肉厚的,摔不坏。
于是朔宇就那样在光罩里弹了半个小时,弹得眼冒金星,弹得脑浆子都快摇匀了。他“咚咚”地撞在光罩壁上,又“啪叽”地摔在光罩底面上,周而复始,无休无止。
他十分绝望。
小幼兽形态不能使用异能,他完全就只能被动挨打!
为什么小雌性救了那三个,就是不救他?
他感觉自己心脏抽抽地疼,比脑门子撞光罩还疼。
就在他的破碎感即将拉满、快要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的时候——一只小手,忽然抓住了他的一只脚脚。
裴沐沐本来是真的不想搭理朔宇的。但看他脑袋被弹了半个多小时,又怕他真的摔傻了——万一家里人找上门来,多麻烦。
金翅大鹏飞行的姿势跟战斗机似的,各种花式翻滚。裴沐沐现在的状态是:怀里抱着三只白团子,胳膊上环着一条小红蛇,整个人被金色藤蔓固定在原处,像一棵挂满了圣诞装饰品的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朔宇脑袋晕乎乎的时候,忽然感受到一个温温暖暖的怀抱,和一阵熟悉的、让他心安的香味。
他一仰头,小老虎的脑袋就搁在裴沐沐胸前软软的肉肉上,他看到了裴沐沐精致小巧的下巴,和微微抿着的红润嘴唇。
裴沐沐没有低头看他。
但小狐狸和小狼却同时扭过头,四只眼睛齐刷刷地、嫌弃地,带着警告地看着他。
朔宇不理他们,倔强地把头扭到一边,只专心感受背脊上的温香软玉,酥酥麻麻的。
那条该死的红蛇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过来,悄悄卷上了他的脖子,越缠越紧,越缠越紧……朔宇觉得自己呼吸都快断了的时候——
“焚幽,到毯子里去?”
裴沐沐忽然低头,看到了缠在朔宇脖子上取暖的小红蛇。
焚幽不情不愿地松开朔宇的脖子,蛇身慢慢游进了裴沐沐扎好袋口的帆布袋里,钻进小毯子,只露出一个圆溜溜的脑袋。
裴沐沐就这样亲密地抱了三小只没多久,飞行忽然变得平稳了。
就像飞机突然进入了平流层,稳稳当当的,连一丝颠簸都没有。
裴沐沐体验了好一会儿,觉得总算是安全了。
她长舒了一口气,把三小只重新从怀里掏出来,一字排开,整整齐齐地摆在自己面前——小狐狸在中间,小白狼在右,小白虎摆远一点放在最左边。三颗毛茸茸的脑袋并排趴着。
这下,他们应该舒服多了。
裴沐沐满意地点了点头,自己也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坐好,双手重新抓紧了金色的羽毛。她刚抓住那羽毛,两条金色藤蔓的安全带又温温柔柔的从羽毛下面伸出来,缠住了她的手。
光罩外,云层在脚下翻涌,阳光在头顶铺洒。她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