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好行程以后,裴沐沐就像一只忙碌的小雀,开始在洞里飞来飞去,准备出行的物资。
路上大部分时间都在天上,肯定没法生火做饭。
她掰着手指头盘算着:卤肉可以提前做好,凉着吃也不错;明天全家动员做多一些饺子煮熟了带着,路上饿了就能吃;木薯耐放,烤熟了揣几筐;干果什么的也装一些,权当零嘴。
反正要带够半个月的吃的和用的——她感觉自己像要去出差的前一天一样,突然变得无比忙碌,脑子里塞满了各种琐碎的待办事项,恨不得长出八只手来。
而家里的三个雄性,就这样围坐在那张新桌子前面,面面相觑。
他们也不说话,就那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眼神里好像在交流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交流。
偶尔有一道目光飘向灶台边那个忙得脚不沾地的白色身影,然后又收回来,落在对面的人脸上,意味深长地顿一顿。
裴沐沐哪儿有空管他们在做什么游戏,她很忙。
小木屋那边,朔宇也闲不住。
他在露台上背着手走来走去,从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这头,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不安的老虎。
不跟着小雌性去东南领地的话,他的契印就能断了。
他现在觉得,兽神给他配的这个“小雌性”,其实……其实挺不错的。
他现在也没那么想解契了。
想着未来每天都有她在身边的日子——有她的笑,有她身上那股香香的味道,还有她做的好吃的——朔宇忽然觉得心里甜甜的,暖暖的,像有人在他心口塞了一团蓬松的棉花。
小崽子什么的,要来干什么?说不定她照顾小崽子,就没工夫管他了。
对,不要小崽子。
不能生育最好了!反正几个哥哥都会生,阿父又不缺孙子。
朔宇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逻辑无懈可击,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
小雌性一个人出门,很危险。东南领地那边的朱雀族,厮杀成性,嚣张惯了。如果她遇到什么事儿,没有一个强大的背景撑着,万一被欺负了怎么办?
而且万一……万一她去了就不想回来了怎么办?
那他又没伴侣了。
不行。绝对不行。
再说了,洞里那几个不正常的雄性,也不知道谁会跟着去。
他可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发展感情——白木木还没有第一兽夫呢,肯定还看不上那几个。
这个时候,如果他多出现,呵护备至,殷勤周到,说不定第一个结侣的就是自己!
所以这一趟,他必须跟过去。
想办法把情敌一个个都踢掉。
至于解契这件事嘛……合适的时候,找个事故断了就行。
就跟夜影和焚幽一样。
他想到这里,脸色忽然变了。
他猛地停住脚步,呆立了几秒,然后低低地咒骂了一句——
“这头该死的狼!那条可恶的蛇!”
他捶胸顿足,痛心疾首,像是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原来是在利用我断契约呢!”
明明这两个都是要解契的呀!
他朔宇,堂堂中部领地少主,竟然被他们当枪使了!
——
第三天,金翅大鹏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夜色还浓着,风雪也还没歇,他就那样悬停在半空中,像一枚钉在天幕上的金色楔子。
他的目光落在那黑黝黝的洞口上,仿佛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山洞里那个小雌性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的,轻而绵长。
他没想到的是,那黑黝黝的洞口,慢慢地走出了一个长身玉立的白色身影。
那人抬起头,精准地对上了他的视线。
四目相对。
像两个势均力敌的绝世高手,不需要多余的对白,甚至连表情都不需要——他们似乎都能读懂对方眼底的意图。
凌空挥动金色的翅膀。
几根羽毛在金光中脱体而出,瞬间化作金色的锋利小刀,带着破空之声,齐刷刷地飞向洞口那个白色的身影,又快又疾,像是要把夜色劈开。
千璇的衣袍轻轻一甩。
正在坠落中的雪花忽然凝固了,在半空中悬停了一瞬,然后凝结成冰——数量不多不少,刚好和凌空飞来的飞刀一样多。蓝色的冰锥和金色的飞刀在夜空中相遇,“噼里啪啦”地撞出一片细碎的火花,像是一场微型的烟火。
下一刻,飞刀碎了,冰锥也碎了。
细小的碎片纷纷扬扬地落下,混入漫天的风雪中,转瞬就看不见了。
凌空扬了扬唇角,心里升起一种遇到强大对手时才有的快意:“终于是全盛九阶状态了。”
千璇没有接话。
他张开双臂,身形像一只优雅的白鹤,轻飘飘地浮入空中。
然后他就像上楼梯一样,一步一步地踏着雪花往上走——每一步落下,脚下的雪花都会瞬间凝成冰,稳稳地托住他的脚掌。
他就这样,踏着冰,一步一步,走向悬停在半空中的金翅大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看着他走来,凌空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顶级冰系。”
等千璇终于走到凌空面前的时候,一棵突然拔地而起的小树已经不知从哪里伸出了枝干,稳稳地撑住了他的身体。凌空离地面只有三十米,这棵小树苗就瞬间长到了三十米,枝条恰到好处地伸到那里,成了千璇的立足之地。
他轻飘飘地站在那根枝干上,身子纹丝不动。
“木系异能。”凌空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感叹。
“难怪朱雀族要追杀你。”
这么多异能,对朱雀族统治地位的威胁太大了。东南领地,不能同时存在两个神族。
“你是不是有个契印?”千璇开门见山。
凌空不说话。
不否认,也不承认。
但千璇已经在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光中,确定了答案。
“太聪明,也未必是件好事。”凌空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来早了。”千璇说。
“我可以等。”凌空顿了顿,又问,“你也要去?”
“嗯。”
“你不怕死?”
“谁死还不一定呢。”千璇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忽然沉了下去,像刀子缓缓出鞘,“你最好对她没有什么坏心思。否则……我不介意……让你一块死在那里。”
凌空眉梢微扬,“想杀我可不容易。”
“你可以试试。”
千璇的眼中红光瞬现,带着一种屠戮天下的威慑力。
凌空感觉一股肆虐的蛮力正在搅动大脑,这是九尾狐族的魅杀技能,级别低的兽人甚至可能直接被破坏大脑,当场毙命。
但凌空很快镇静下来,没有任何胆怯。
“我不会伤害她的。”他还是说了句。
千璇眼里的红光渐渐散去,像潮水退回了深海。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下了平地,一步一步踏着无形的冰阶往下走,白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
早上九点,裴沐沐终于迷迷糊糊地起了床。
她穿了厚厚的那套缎子面中国风棉袄套装,斜挎了一个帆布袋,依然披着千璇给她的那件白色斗篷——帽兜上的绒毛蹭着她的脸颊,软乎乎的。
金翅大鹏已经落在了那块平地上。
这时候,风雪果然停了。天空忽然就放晴了,阳光照在雪地里,亮堂堂的,白得晃眼,整个世界像是被重新洗过一遍。
凌空站在平地边缘,收起了那对硕大的金色翅膀。
他双手负在身后,像一棵挺拔的松树,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不催也不急,仿佛时间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朔宇仿佛永远有用不完的活力,看到凌空的一瞬间就凑了过去,大嗓门隔着老远就亮开了:“凌空,这么早!那你要等一会儿了,白木木起得晚。”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嘴角微微翘着,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凌空斜睨了他一眼,“你和她很熟吗。”
朔宇眼睛里都是光,浑然不觉对方语气里的冷淡,自顾自地说:“当然很熟,她作息很简单,基本每天都这样。”
还有一个原因——小雌性早上起不来,他就没早饭吃。所以对她什么时候起床这件事,他记得格外深刻,刻在骨子里的那种。
朔宇就这样双手环胸,和金翅大鹏并肩站在一起,两个人一起望着那个洞口,安安静静地等待着。
“你也要去?”凌空忽然问。
“那当然!”朔宇的下巴抬得高高的,理直气壮,“我得去保护我的伴侣!”
“我不想驮你。”凌空冷冷地说,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朔宇猛地扭头,眼睛瞪得像铜铃:“你说什么——”
话还没说完,洞口就走出了那个穿着白色斗篷的身影。
裴沐沐的脸儿有些红,带着一种着急出门的急切,像是刚收拾完最后一件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是盛了一捧清晨的阳光。看向凌空的时候,眼神里似乎还是带着些害怕——但比昨天好多了,至少没有往后退。
凌空的心软了一瞬,像有什么东西在那层冰冷的壳上敲开了一道细缝。
然后他看见了——
裴沐沐的左边胳膊里抱着一只白色小狐狸,毛茸茸的一团,雪白的尾巴搭在她手腕上,安安静静地眯着眼睛。
右边胳膊里抱着一只小白狼,同样毛茸茸的,雪白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光泽,耳朵竖得直直的,只是眼神警惕地望着他。
帆布袋里还有一条小红蛇,被小毯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圆溜溜的小脑袋,暗红色的竖瞳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凌空忽然觉得脑子有点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