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沐沐说完,空气又静止了两秒。
小狐狸点了点头。下一刻,它的身体化作一束白色的光。
光线越来越亮,轮廓越来越清晰——先是骨骼的框架,然后是肌肉的走向,接着是皮肤的光泽,最后是最外面那层薄薄的、泛着微光的银色发丝。
比他的身体先成型的,是他身上那种清新的、好闻的香气。那味道像雪后的松林,像月光下静谧的湖面,像清晨沾满露珠的花瓣。
然后,光散了。
一个长身玉立、银发倾泻的绝美男人,出现在她眼前。
裴沐沐怔在原地。
他很高,高到她要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银色的长发垂至腰际,像一条从天上倾泻下来的星河。五官精致好看得不像是真人,银灰色的瞳仁仿佛盛着星光,深邃而温柔。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细带,勾勒出窄窄的腰身。
他没有释放那九条毛茸茸的尾巴,此刻站在裴沐沐面前,更像一个真实的、可以触碰的人。
“好。他的伤口我来处理。”千璇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
裴沐沐脸一红,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会包扎伤口吗?”她说正事。
“会。”千璇给了她一个肯定的回答。
“那你们忙,我去做饭!”裴沐沐干笑了两声,转身就走。
她把灶台搭在了比较靠洞口的地方——就是夜影之前支石板放猎物的那块区域。那个位置通风好,油烟会顺着洞口飘出去。
千璇在木桌的一边坐下来。
他拿起碘伏,把玻璃瓶举到眼前,棕黄色的液体在瓶里晃荡。放下碘伏,他又拧开红霉素软膏的盖子,挤了一点在指尖上,捻了捻,凑近闻了闻。
动作优雅而好奇,像一个在欣赏艺术品的参观者。
可他就是没开始处理伤口。当然,夜影也没指望他。
“你想问什么?”千璇轻飘飘地开口。
“她叫裴沐沐?”夜影的目光跟随着那个在洞口忙碌的小身影。
“对。”千璇把纱布在修长的手指间绕了一朵小花。
“她从哪里来?”
千璇,“可能是另一个世界。”
夜影心脏一抽,沉默了几秒后,收回粘在裴沐沐身上的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伤口——那道狰狞的裂痕还在往外渗血。
“你知道那只鸟兽人的真身是什么吗?”
“看不出。”千璇的手指微微一顿。
夜影蹙眉:“你都看不出?”语气里带着一丝震惊。
千璇没有回答,银灰色的眸子却微微闪动了一下。
“他应该不止七阶战力。”夜影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八阶。全风系异能。”这一次千璇答得很快。
夜影心下一惊。
八阶伪装七阶!
八阶,好恐怖的战力,居然还是全风系异能!
风系是一个非常大的异能体系,觉醒风系异能表现出的技能会有很大的不同,进攻系里面就有风球,飓风,乱流等,图雅的兽夫弥满是属于风球系。另外还有防御系的风墙,风遁等,辅助系的疾风,风翼等。
他居然是全风系异能!
他的拳头握了握,似乎预感到了未来的危险。“那只白虎应该来头也不小。”
“他对沐沐没有杀意,暂时无需担心。”千璇说“沐沐”的时候,带着一种自然的亲昵。
夜影没有再追问鸟兽人和白虎的问题,目光转向那扇芭蕉叶屏风。
“蛇是什么战力?”
“看灵源的颜色,是三阶。”千璇唇角微扬,但显然另有思考。
“应该不止三阶。”夜影笃定。
千璇笑而不语。
夜影的目光又落到门口忙碌的裴沐沐身上。他相信兽神不会给她匹配战力悬殊那么大的兽夫。
他伸手拿起碘伏瓶,拧开瓶盖,准备学着裴沐沐的步骤处理伤口——他是一点都没指望眼前的狐狸。
刚碰到药瓶,千璇的手已经先一步伸过来,轻轻拿走他手里的瓶子,放回药箱。
“不要浪费这个。”
下一刻,千璇的身后突然窜出一条白色的尾巴。
尾巴的尖端泛着盈盈的红光——一种温润的、柔和的、像晨曦又像晚霞的红。
夜影认得这条尾巴,是那条唯一带疗愈异能的尾巴。
那条尾巴在离夜影皮肤还有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似乎并不想碰触他的身体。
然后,红光从尾巴尖缓缓流淌下来,不急不慢,像一条细细的、发光的溪流,从伤口的一端流到另一端。
红光流过的地方,血液不再外渗,那翻开的狰狞裂口极为缓慢地开始愈合——伤口两侧的皮肤向中间靠拢,像两扇正在慢慢关闭的门。
“你灵源之力完全恢复了吗?”夜影问。
“当然没有。”千璇笑了笑,笑容里全是坦然,“但我更不想耽误她给你们解契。”
夜影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去。
——
裴沐沐原本还在专注地烧水煮面,可余光扫过千璇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一下一下地为夜影疗愈,她手上的动作不知不觉就慢了下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脑海深处的记忆突然被打开。
她想起刚来兽世的那几天,入睡前还磨得血肉模糊的手掌,第二天醒来时却是光滑如初。想起那些溃烂的脚底,睡一觉后便不再疼痛。
她一直给自己找了个蹩脚的理由——“这个世界所有人愈合速度都快”。
可此刻,看着千璇尾巴上那层温柔的淡红色荧光,她突然好像什么都明白了。
哪儿有什么“睡一觉就好了”的兽世大陆,是有人在你不知道的时候默默地为你疗愈,把这些伤都治好了而已。
他当时灵源几近枯竭,连人形都撑不住,还差点死了,居然还为她默默地做这些。
裴沐沐心里酸酸的,胀胀的,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胸腔里胡乱翻涌。
她深吸一口气,把目光从千璇身上收回来,低下头看着锅里翻滚的面条——滚圆的水蒸气模糊了眼眶。
面条煮好了。
裴沐沐把它分成四碗——用筷子从沸水里捞出来,一筷子一筷子地分配到四个碗里。
然后把煎得金黄焦脆的野鸭蛋切成小块,也分配到每个碗里;炒好的野猪肉片也均分成四份,铺在面条上;最后浇上一勺滚烫的汤汁,撒上一把绿油油的野葱末。
最大的碗照例给夜影。这是她这几天养成的习惯——夜影个子高,每天要去捕猎,体力消耗大,她每次都给他多盛一些。
然后她想了想千璇现在是人形,是不是也会吃得更多一些?
他那么高,和夜影不相上下,饭量应该也不会太小。
犹豫了一下,还是给他换了个稍大一点的碗。
至于木乃伊,他现在还泡在水缸里。
裴沐沐犹豫要不要去叫他吃饭,但还是给他盛了满满一碗——和给千璇的那碗同样大,同样有鸭蛋、肉片、葱末。
在野鸭蛋的分配上,裴沐沐给三位男士分得平均,给自己只留了一小块。
一来是因为她胃口小,二来是因为她心底的天平,总是本能地倾向那些更需要照顾的人,比如伤员,比如病号。
夜影看见裴沐沐开始盛饭,便自觉地过来帮忙了。他走到灶台边,端起两碗面送到木桌上,再折返端另外两碗——动作又快又稳,汤水一点没洒。这是他已经养成的习惯,不想让她一个人忙里忙外。
千璇也没闲着。几条尾巴各自游动,分工明确——一条卷起药箱放回裴沐沐指定的角落,一条把桌上散落的瓶罐归拢整齐,一条把木头凳子摆正。
不过一两秒的工夫,原本还略显凌乱的桌面便变得整整齐齐。碘伏、云南白药、红霉素、纱布、剪刀,每一样东西都在它应在的地方。
面条都摆上桌后,裴沐沐在她惯常的位置坐下——靠墙那一面。千璇在左,夜影在右。还有一个空位正对着她,那里摆着给木乃伊的那碗面。
裴沐沐看着还没动筷子的两人,犹豫了一下:“我们要不要叫木乃伊一起吃饭?”
夜影没有回答,只是埋头吃面。
千璇夹起自己碗里的一块鸭蛋,轻轻放进裴沐沐的碗中:“你先吃,我猜他可能不吃。”
声音温柔随和,像是在安慰一个多虑的孩子。
夜影抬了抬眼瞟了千璇一下,没有出声。
“不吃吗?”裴沐沐嘀咕了一句,低下头扒拉面条。
筷子碰触到那块鸭蛋的瞬间,她微微顿了顿,脸颊有些发热。
下一刻,她碗里又多出一块鸭蛋。
裴沐沐愣愣地抬头,看见夜影正拿着木乃伊那双干净的筷子,从木乃伊碗里给她夹了一块鸭蛋,然后默默把那副筷子放回原处,又从自己碗里拨了一块野鸭蛋扔进木乃伊碗里。
“快吃饭吧。”夜影轻声说。
裴沐沐不再纠结,夹起鸭蛋和面条,美美地吃起来。
夜影埋头认真地吃,千璇依然吃得很优雅。
这是他第一次以人形的姿态和裴沐沐坐在同一张桌上吃饭,他总是会用这个全新的角度,宠溺地观察着她可爱的吃相。
然而还没吃上两分钟,一个红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三人面前。
裴沐沐抬起头,他就站在对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一头黑发里夹杂着暗红色的发丝,狭长的凤眸微微上扬,额上一条纤细发光的金属额链,五官精致而深邃。皮肤偏白,眼睛是暗红色的竖瞳。
一袭干净的红衣,腰间系着黑色腰带,勾勒出精瘦的腰身。裸露出来的皮肤也是白白净净的,再也看不出一点伤痕。
体态修长,比例极好。
怎么看都是极好看的长相,只是整个人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阴冷潮湿的气质。
也许是因为他刚从水缸里出来吧,裴沐沐这样安慰自己。
“你是不是饿了?”她赶紧站起来,热情又友善地看着他,“要先吃点东西吗?”
他望着她,眼睛里的阴冷散了几分。
“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