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锦衣卫校尉带来的消息,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王帐里所有的暧昧与算计。
凌天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寒意。
“太子不见了?把话说清楚!”
那校尉被凌天的气势吓得一哆嗦,跪在地上,语速极快地说道。
“回大人!就在半个时辰前,东宫的守卫发现太子殿下不在寝宫,整个东宫都找遍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陛下震怒,已经封锁了皇城,并命您……立刻进宫!”
太子失踪。
这四个字,比十万胡人铁骑兵临城下,还要有分量。
那意味着国本动摇,意味着一场足以颠覆整个大燕的滔天巨浪,即将来临。
帐内的空气,凝固了。
娜木脸上的得意和释然,变成了凝重。
她再不懂中原的规矩,也知道太子对于一个王朝意味着什么。
阿蛮默默地走上前,握住了凌天的手。
凌天反手将她握紧,深吸了一口气,脑子在飞速运转。
太子失踪,偏偏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是巧合吗?
还是有人在背后,布下了一个更大的局?
“阿蛮。”
凌天转头,看着阿蛮。
“你先回城,直接去西山工坊,告诉苏长春,无论京城发生什么,火器研制都不能停。”
“然后,你看好府里和芸儿,京城要乱了,我不放心。”
阿蛮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一句。
“你自己小心。”
凌天又看向娜木。
“娜木,管好你的人,在我回来之前,不许轻举妄动。”
“我们之前商量好的所有计划,全部暂停。”
“如果有人敢趁乱冲撞你们的大营,不用客气,直接打回去。”
娜木看着凌天,这个男人在如此危急的关头,依旧条理清晰,镇定得可怕。
她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放心去吧。”
“大燕的太子丢了,这水,比草原的冬夜还深,你别淹死了。”
凌天没再废话,转身大步走出王帐,翻身上马。
“备马!跟我进宫!”
“是!”
那名校尉连滚带爬地跟上。
夜风呼啸,马蹄如雷。
凌天带着几名亲卫,在寂静的街道上,朝着皇宫的方向狂奔。
他的心,前所未有的沉重。
他和太子燕云启的关系,亦师亦友,更像是兄弟。
他教他帝王心术,教他如何制衡朝堂。
燕云启也毫无保留地信任他,支持他。
现在,这个单纯善良,却又在努力学着长大的少年,不见了。
会是谁干的?
左治和石温的余孽?
被自己得罪过的那些世家门阀?
还是……
凌天的脑海里,闪过七公主燕玉心那张梨花带雨,却又带着决绝的脸。
不,应该不会。
虎毒不食子,她再怎么恨自己,也不可能对自己的亲哥哥下手。
但愿……不是她。
皇宫门口,气氛肃杀。
禁军和锦衣卫里三层外三层,将宫门围得水泄不通。
看到凌天的腰牌,守门的将领不敢怠慢,立刻放行。
一踏入宫门,凌天就感觉到了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恐慌。
宫女太监们低着头,脚步匆匆,连大气都不敢喘。
往日里灯火辉煌的宫殿,此刻也显得有些阴沉。
赵无极正焦急地等在御书房外,看到凌天,像是看到了救星。
“凌大人!您可算来了!陛下……陛下在里面等您!”
凌天点了点头,推门而入。
御书房内,一片狼藉。
奏折和书卷被扫落在地,一只名贵的青瓷笔洗,碎成了几片。
而大燕的皇帝,那个永远运筹帷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男人。
此刻,正双眼通红,如同困兽一般,在御案前来回踱步。
他的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暴戾之气。
听到开门声,燕天龙猛地转过头,那眼神,像是一只要择人而噬的猛虎。
“凌天,你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压抑着滔天的怒火。
“云启不见了。”
凌天单膝跪地,沉声说道。
“臣在。”
“请陛下息怒,龙体为重。”
“太子殿下吉人天相,定会安然无恙。”
“请陛下告知臣所有详情,臣万死不辞,必将太子殿下安然寻回!”
“朕不要你万死不辞!”
燕天龙低吼一声,一拳砸在御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朕要你把云启,活生生地,给朕带回来!”
“赵无极!”
“奴才在。”
赵无极连忙躬身进来。
“把东西,拿给他看。”
“是。”
赵无极捧着一个黑漆木盒,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凌天面前。
凌天站起身,打开了木盒。
盒子里面,铺着明黄色的锦缎。
锦缎之上,静静地躺着一只小小的木鸟。
这只木鸟,雕工粗糙,翅膀上还带着毛刺,一看就是出自新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凌天的心,猛地一沉。
这只鸟,是他前些日子,在东暖阁闲来无事,教太子用小刀削着玩的。
太子很喜欢,一直当成宝贝,挂在自己的腰间。
现在,它出现在了这里。
“这是在太子寝宫的枕头底下发现的。”
赵无极的声音都在发颤。
“除此之外,整个东宫,没有发现任何打斗的痕迹,守卫也没有听到任何异响。”
“太子殿下,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凭空蒸发?
这不可能。
这说明,动手的人,对皇宫了如指掌。
而且,是太子非常信任,甚至毫无防备的人。
凌天伸出手,将那只木鸟,轻轻地拿了起来。
他仔细地端详着。
忽然,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在木鸟粗糙的腹部,他发现了一个用利器,新刻上去的字。
那个字,笔画稚嫩,歪歪扭扭。
却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凌天的眼睛里。
那是一个“心”字。
心。
凌天的脑子里,瞬间“嗡”的一声。
他想起了白天,七公主燕玉心送来的那把金剪刀和那只阉鸡。
想起了她当众扬言,要搅黄他和娜木的婚事。
想起了她离开时,那怨毒而又疯狂的眼神。
难道……真的是她?
为了报复自己,她竟然疯狂到,绑架自己的亲哥哥?
用国本,来做她泄愤的筹码?
“心?”
一直死死盯着凌天的燕天龙,也看到了那个字。
他皱起了眉头。
“这是什么意思?”
“是绑走太子的人,叫这个名字?”
“还是说,这是在暗示朕,要小心某些人?”
整个御书房,死一般的寂静。
赵无极低着头,连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他当然也想到了那个“心”字,最有可能指向谁。
可是,他不敢说。
那可是皇帝最宠爱的七公主啊。
凌天握着那只木鸟,手心沁出了冷汗。
他知道,他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可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甚至掀起一场皇室内部的血雨腥风。
如果他现在说,这可能是七公主干的。
以燕天龙此刻的状态,绝对会毫不犹豫地下令,将公主府翻个底朝天。
可万一,这不是七公主干的呢?
万一,这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目的就是为了挑起皇室内部的争斗,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呢?
这个险,他不能冒。
燕天龙见他迟迟不语,眼中的怒火更盛。
“凌天!朕在问你话!”
“这个‘心’,到底是什么意思!”
凌天深吸一口气,将木鸟放回盒子。
他抬起头,迎着皇帝那要杀人的目光,缓缓地,却无比清晰地说道。
“陛下。”
“这个字,不是给您看的。”
“是给臣看的。”
燕天龙一愣。
“什么意思?”
“意思是,”凌天一字一顿地说道,“绑走太子的人,点名要臣,去跟他玩这个游戏。”
“他知道臣与太子关系匪浅,也知道陛下您,一定会让臣来查这个案子。”
“所以,他留下了这个只有臣,才能看懂的线索。”
燕天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只有你才能看懂?”
“那你告诉朕,这是什么意思?!”
凌天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陛下,您还记得,臣当初给您讲过的,那个叫‘鲁班锁’的玩意儿吗?”
燕天龙想了想,点了点头。
“有点印象。”
“鲁班锁,看似复杂,其实万变不离其宗,只要找到了最核心的那一块‘心木’,就能迎刃而解。”
凌天看着燕天龙,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这个人,留下一个‘心’字,就是在告诉臣。”
“他把太子,藏在了一个地方。”
“而那个地方,就是解开这场绑架案的‘心木’。”
“只要找到了那个地方,一切问题,就都解决了。”
这番解释,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既解释了“心”字的含义,又巧妙地避开了七公主。
燕天龙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
他盯着凌天,沉声问道。
“那你知道,那个地方,是哪里吗?”
凌天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臣,大概知道了。”
“他在哪?”
“陛下。”
凌天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
“您信得过臣吗?”
“废话!”
“那好。”
凌天猛地抬起头,眼中精光爆射。
“请陛下,给臣一道空白圣旨,再给臣调动京城所有禁军、锦衣卫、以及城防营的权力!”
“臣,要去抄家!”
“抄谁的家?!”
“一个最不可能,也最致命的地方。”
凌天缓缓吐出四个字。
“国子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