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官道上摇晃。
车厢内,燕玉心还沉浸在红衣大炮的余威里。
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耳边全是那震耳欲聋的巨响。
这男人,居然真能造出这种毁天灭地的凶器。
凌天靠在软垫上,手里把玩着一个橘子,眼神在燕玉心身上乱瞟。
火红的劲装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线,因为激动,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看什么看!”燕玉心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狠狠瞪了他一眼,“再看本公主挖了你的狗眼!”
凌天剥开橘子皮,塞了一瓣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殿下,这叫欣赏。咱们可是要合伙去草原抢战马的交情,看看怎么了。”
“谁跟你合伙!”燕玉心别过脸,耳根却红透了。她咬了咬下唇,“那个大炮,三个月真能造出一百门?”
“只要银子到位,别说一百门,一千门老子也给你弄出来。”凌天把剩下的半个橘子递过去,“吃不?”
燕玉心嫌弃地推开他的手:“你刚才拿火折子的手洗了吗就剥橘子!”
车厢猛地一个颠簸。
燕玉心身子一歪,直接扑进了凌天怀里。
软玉温香撞了个满怀,凌天顺势揽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调侃道:“殿下,投怀送抱也不用这么着急吧,这还在大马路上呢。”
“闭嘴!”燕玉心慌乱地挣扎起身,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她拔出半截雁翎刀,恶狠狠地威胁,“再敢胡说八道,我割了你的舌头!”
凌天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得得得,好心当成驴肝肺。”
马车停在北镇抚司大门口。
刚掀开帘子,凌天就看见钱多多像个热锅上的蚂蚁,在石狮子旁边来回转圈。
一见凌天下来,钱多多连滚带爬地扑上前,一把抱住他的大腿,嚎丧一般喊道:“大人!天塌了!”
凌天一脚把他踢开:“老子还没死呢,哭什么丧!说,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钱多多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结结巴巴地说:“铁……铁矿断了!”
“断了?”凌天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燕玉心也跟着跳下马车,皱起眉头:“怎么回事?户部不是刚拨了四百万两现银吗?没钱买铁?”
“不是没钱,是人家不卖!”钱多多急得直拍大腿,“西山工坊要量产大炮和连珠铳,生铁和矿石的消耗量是个天文数字。小的带人去京城三大铁庄进货,结果那帮孙子全把大门关了,挂牌说库存告罄,一斤铁末子都不卖给咱们!”
凌天眯起眼睛:“三大铁庄同时没货?这特么骗鬼呢。”
“小的打听过了,”钱多多压低声音,四下看了看,“是内阁那边放了话。谁敢卖一斤铁给西山,就是跟内阁作对。那三大铁庄背后的东家,全都是朝堂上的大员。特别是最大的‘聚宝铁庄’,东家可是内阁次辅张大人的亲侄子!”
燕玉心气得俏脸煞白,手按在刀柄上:“这帮老匹夫!父皇的圣旨他们敢阴奉阳违,这是要断了大燕的生路!我这就进宫,找父皇参他们一本!”
凌天伸手拦住她。
“殿下,这点小事就去麻烦皇上,显得咱们多没用。”凌天冷笑一声,掸了掸飞鱼服上的灰尘。
内阁那帮老头子,明着不敢拦我提银子,暗地里给我玩釜底抽薪。
行啊,不卖铁是吧。
凌天转头看向院内,扯开嗓子吼道:“何弘!赵铁柱!”
“在!”两名壮汉提着绣春刀,带着几十号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冲了出来。
“把库房里的现银装上十车!”凌天翻身上马,眼中闪过一抹戾气,“跟老子去进货!”
聚宝铁庄。
京城最大的铁器商行,坐落在繁华的东市。占地极广,后院的仓库连绵不绝。
此时,铁庄大门紧闭,门外挂着“盘点库存,暂不营业”的木牌。
砰!
一声巨响。
铁庄厚重的楠木大门被何弘一脚踹得四分五裂。木茬子飞溅了一地。
几十名锦衣卫鱼贯而入,迅速将整个大堂控制起来。
“谁!哪个不长眼的敢在聚宝铁庄撒野!”一个大腹便便的掌柜从后堂跑出来,气急败坏地指着何弘骂道,“知道这是谁的产业吗!次辅张大人的名讳你们也敢惹……”
话音未落,凌天踩着一地碎木头,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拉过一把太师椅,大刀金马地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紫砂壶,对着壶嘴喝了一口。
“呸,什么破茶。”凌天把紫砂壶随手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掌柜看清了凌天身上的飞鱼服,心头猛地一跳,但仗着背后的靠山,强撑着胆子说道:“原来是凌大人。大人这是何意?我们铁庄今日盘点,不接客。”
凌天掏了掏耳朵,弹了弹指甲:“少跟老子放屁。开门做生意,哪有把客人往外赶的道理。我要买铁,生铁、熟铁、矿石,有多少要多少。”
掌柜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说:“凌大人,真是不凑巧。咱们库房空了,一斤铁都拿不出来。您去别家转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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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天冲门外招了招手。
赵铁柱带着人,推着十辆沉甸甸的板车走了进来。掀开上面盖着的油布,白花花的雪花银差点闪瞎了掌柜的钛合金狗眼。
“这里是一百万两现银。”凌天指着板车,“按市价,一斤生铁三十文。我出一百文。卖不卖?”
掌柜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睛死死盯着那些银子,贪婪之色一闪而过。但他想起次辅的交代,咬着牙摇头:“凌大人,真没货。您就是出一两银子一斤,小的也变不出铁来啊。”
凌天叹了口气。
站起身,走到掌柜面前,拍了拍他肥腻的脸颊。
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何弘!”凌天厉声喝道。
“在!”
“带人去后院库房,给我搜!”凌天指着后堂,“要是搜出一斤铁,这老东西就是欺瞒锦衣卫,按谋逆同党论处!”
掌柜脸色大变,张开双臂拦在通往后堂的门口:“凌天!你敢!没有刑部的驾帖,你敢私闯民宅搜查?次辅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凌天反手就是一个大逼兜,直接把掌柜抽得原地转了三圈,几颗带血的后槽牙飞了出去。
“老子是皇上亲封的协理大臣,拿着如朕亲临的金牌,你跟我提刑部的驾帖?”凌天一脚踩在掌柜肥硕的胸口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今天老子不仅要搜,还要把你的底裤都扒出来!”
何弘带着人如狼似虎地冲进后院。
没过多久,后院传来一阵惊呼。
“大哥!你快来看!”何弘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
凌天一脚踢开地上的掌柜,大步走向后院。
推开库房的大门,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巨大的库房里,堆满了成捆的生铁锭,足足有几万斤。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在库房的最深处,堆放着上千把打造精良的草原弯刀,以及成套的皮甲和箭矢!
大燕明令禁止向胡人出售铁器和兵器,违者诛九族!
凌天拿起一把弯刀,屈指一弹,刀身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好刀啊,比咱们大燕边军用的制式横刀还要好上三分。”
他转过头,看着被两名锦衣卫拖进来的掌柜。掌柜此时已经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像个筛子。
凌天蹲下身,用弯刀的刀面拍了拍掌柜的脸。
“内阁次辅张大人的亲侄子,开着京城最大的铁庄,背地里却在给胡人打造兵器。”凌天啧啧两声,“这买卖,一本万利啊。”
掌柜裤裆里渗出一股黄色的液体,骚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凌大人……饶命……这都是东家吩咐的……小的一概不知啊!”
凌天站起身,把弯刀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钱多多!”
“在!”钱多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摸出了算盘,两眼放光。
“清点库房!所有的生铁、矿石,全部按市价的一半折算,从咱们那一百万两里扣。剩下的银子拉回去。”凌天吩咐道。
掌柜一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市价的一半?这简直是明抢啊!
“怎么,你有意见?”凌天瞥了他一眼。
掌柜拼命摇头:“没意见!绝对没意见!”
“至于这些兵器……”凌天摸了摸下巴。
“大哥,这些可是通敌的铁证!咱们直接把账本和这些东西交上去,次辅那老匹夫死定了!”何弘兴奋地搓着手。
凌天却摇了摇头:“交上去?交上去打草惊蛇不说,皇上为了朝局稳定,最多也就罚张老头几个月的俸禄,找个替死鬼顶包。”
“那怎么办?”
凌天走到掌柜面前,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去,把你们东家历年来和胡人交易的账本拿出来。”
掌柜哪敢不从,连滚带爬地跑到暗格里,捧出几本厚厚的账册。
凌天翻开看了两眼,满意地揣进怀里。
“从今天起,聚宝铁庄归我了。”凌天拍着掌柜的肩膀,“回去告诉张老头,他通敌的账本在我手里。以后西山工坊的铁矿石,他得按时按量、保质保量地给我送过去。而且,只能按成本价。”
“他要是敢说半个不字,明天这账本就会出现在京城各大茶楼说书先生的嘴里。”
“听明白了吗?”
掌柜点头如捣蒜:“明白了!明白了!”
凌天挥了挥手:“把铁全给我拉走!一根铁钉都别留下!”
锦衣卫们欢天喜地地开始搬运。
走出聚宝铁庄的大门,阳光正好。
凌天摸着怀里的账本,心情大好。内阁这帮老狐狸,想在背后捅刀子,老子就直接抄了你们的底裤。
接下来,就看西山那边的产能了。
十万铁骑的嫁妆,老子可是迫不及待了。
就在这时,一名锦衣卫快马加鞭冲到凌天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大人!不好了!西山工坊那边出事了!”
凌天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又出事?这次是什么?”
“苏长春大人……苏长春大人被炸伤了!生死不明!”
凌天瞳孔猛地一缩。
“备马!去西山!”
狂风卷起他身后的飞鱼服下摆,像一团燃烧的烈火。京城的风,似乎又紧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