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内,血腥味还没散干净。
几十名官袍上还沾着灰的官员,像一群受惊的鹌鹑,缩在殿角,连大气都不敢喘。
刚才还哭爹喊娘、乱作一团的大殿,此刻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锦衣卫已经把名单上的人都拖走了,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官帽、玉带,还有一滩滩可疑的水渍。
凌天站在大殿中央,拍了拍手上的灰,仿佛刚才那个引爆了整个京城官场的人不是他。
他冲着龙椅上的燕天龙,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
“陛下,垃圾都清理干净了。您看,这殿里是不是敞亮多了?”
太子燕云启站在一旁,眼角还在抽搐。
敞亮?
你他娘的把朝廷的房梁都快拆了,能不敞亮吗!
龙椅上,燕天龙面无表情地坐着,手指在龙头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下,一下,都敲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凌天。”
燕天龙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你此去幽州,平叛乱,退胡骑,擒首恶,清巨贪。桩桩件件,都是泼天的大功。”
“说吧,你想要什么封赏?”
来了!
群臣精神一振,耳朵都竖了起来。
以凌天这次的功劳,封侯拜将,都不为过!
凌振雄被长子凌云搀着,站在队列的末尾,脸色比死人还难看。他看着自己的逆子,心里五味杂陈。
凌天一听封赏,眼睛瞬间亮了。
他搓了搓手,脸上堆满了市侩的笑容,活像个刚赢了钱的赌徒。
“陛下,这……这多不好意思啊。”
“微臣为君分忧,为国尽忠,都是应该的,哪能图什么回报呢?”
他嘴上说着不要,脚下却往前挪了一小步,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又刚好能让全殿的人都听见。
“不过……既然陛下您非要赏,微臣要是不接着,就是不给您面子。”
“微臣也没啥大追求,随便封个万户侯,再赏个千八百万两银子,给微臣压压惊,也就……勉强够了。”
“噗——”
太子一口气没憋住,差点笑喷出来。
你管这叫没啥大追求?
还勉强够了?
大燕开国三百年来,异姓封侯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你张嘴就要万户侯?还要千八百万两?国库的耗子听了都得连夜搬家!
剩下的官员一个个目瞪口呆,看凌天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疯子。
燕天龙的嘴角,也忍不住扯了一下。
这小子,还真敢开口。
“准了。”
燕天龙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轰!
大殿里所有人都懵了。
准……准了?
皇帝疯了还是他们听错了?
凌天也是一愣,幸福来得太突然,他都有点不敢信。
他正准备跪下谢恩,顺便把“万户侯府”的牌匾连夜刻出来。
燕天龙却话锋一转。
“不过,朕听说,你在草原上,还给自己挣了份‘大礼’?”
凌天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老丈人那茬给忘了。
他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就差当场挤出几滴眼泪了。
“陛下!您可得为微臣做主啊!”
凌天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从怀里掏出那张被他盘得油光发亮的羊皮纸,高高举过头顶。
“微臣在黑风岭,为了替陛下追缴赃款,不幸被草原大首领赤那的女儿娜木公主看上。”
“那公主生性豪放,非说微臣是她的男人。”
“还……还给微臣写了封情书!”
赵无极连忙走下台阶,接过那张羊皮纸,呈给燕天龙。
燕天龙扫了一眼上面歪歪扭扭的胡语,皱了皱眉。
“念。”
凌天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悲愤的语调,开始了他的即兴翻译。
“她说!我,娜木,长生天下的雄鹰,看上了你这只大燕的小鸡崽子!”
“她说!我给你三个月时间,备好八抬大轿,十里红妆,来草原娶我!若是逾期不至……”
凌天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她就要点齐十万王帐亲军,踏破雁门关,亲自来京城,把微臣绑在马尾巴上,拖回草原当压寨夫人!”
“陛下啊!微臣冤枉啊!”
“微臣是为了大燕的江山社稷,才牺牲了色相!微臣的身子是清白的啊!”
整个太和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震得外焦里嫩。
十万铁骑?
踏破雁门关?
就为了抢一个锦衣卫试百户回去当压寨夫人?
这他娘的是什么虎狼之词!
这已经不是风流债了,这是赤裸裸的战争威胁!
太子燕云启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他终于明白凌天这小子打的什么算盘了。
有了这“十万铁骑”的威胁在,谁还敢把女儿嫁给他?别说公主了,就是普通官宦人家,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家够不够那十万铁骑踩的!
这小子,是在用整个草原,来拒婚!
高!
实在是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呵呵。”
龙椅上,传来燕天龙的一声冷笑。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冰冷的寒气。
“十万铁骑来抢亲?”
“凌天,你好大的面子!”
燕天龙猛地一拍龙椅扶手,站了起来。
一股恐怖的帝王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你当朕是三岁小儿吗!”
“你私自截留四百万两军费,按律当斩!朕念你缴获有功,可以不追究!”
“你大闹朝堂,将朕的肱股之臣一网打尽,让朝局动荡,朕念你肃清吏治,也可以功过相抵!”
燕天龙一步步走下御阶,停在凌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拿国事当儿戏!拿边境安危,当成你逃避婚约的筹码!”
“朕的封赏,你还想要吗?”
凌天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那……万户侯没了,给个千户侯也行……”
“侯?”
燕天龙气笑了。
“朕看你这个锦衣卫试百户,就当得挺好!”
“从今天起,你的所有功劳,一笔勾销!所有封赏,全部作废!继续给朕当你的从九品试百户!”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从云端,一脚踹回泥里。
这落差,也太大了!
凌天整个人都傻了,呆呆地跪在地上。
“不是,陛下,别啊!我错了!我开玩笑的!那十万铁骑也是我吹牛的……”
“你闭嘴!”
燕天龙指着凌天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说道。
“朕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一,立刻滚去草原,把那个娜木公主给朕娶回来!不管是你入赘,还是她嫁过来,总之,这十万铁骑的威胁,必须给朕消了!”
“二……”
燕天龙的眼神,变得无比危险。
“这桩风流债,是你自己惹出来的。朕给你三个月时间,你自己想办法给朕摆平!”
“三个月后,若是那十万铁骑,胆敢在雁门关外集结,朕不问缘由……”
“朕先拿你祭旗!”
“你自己惹的祸,自己给朕兜着!”
说完,燕天龙看也不看他,猛地一甩龙袍袖子。
“退朝!”
帝王转身离去的背影,决绝而冰冷。
大殿里的官员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生怕被皇帝的怒火波及。
很快,偌大的太和殿,只剩下凌天一个人,孤零零地跪在冰冷的地砖上。
太子燕云启走到他身边,踢了踢他的屁股。
“行了,别装死了,父皇都走远了。”
凌天这才抬起头,脸上哪还有半分沮丧,反而是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站起身来。
“哎,演戏真累。”
太子无语地看着他。
“你这波玩脱了吧?万户侯飞了,还惹得父皇龙颜大怒,给你下了最后通牒。三个月摆平十万铁骑?你怎么平?用你那张嘴去说死他们吗?”
凌天神秘一笑,从怀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羊皮纸,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谁说我要摆平了?”
“十万铁骑的嫁妆啊……啧啧。”
凌天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这买卖,好像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