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治挂在悬崖边,那根手腕粗的枯藤被他的体重拽得嘎吱作响。
他那张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脸,此刻糊满了血污和泥水。两条腿齐膝而断,断口处的血滴答滴答往下砸,落进深不见底的黑风谷。
“凌天!”左治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吼。“拉我上去!我把毒盐矿的暗账全给你!那是几千万两的买卖!”
凌天站在崖边,探头往下瞅了一眼,嫌弃地撇撇嘴。
“相爷,您这算盘打得,我在京城都听见了。暗账在您脑子里,拉您上来,您转头就能翻脸不认人。我这人实在,只认现钱。”
“我还有秘密!”左治急了,那只死死抠住枯藤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大燕皇室的秘密!燕天龙的死穴!当年定南侯为什么非死不可,你不想知道吗!”
这话一出。
靠在巨石旁的阿蛮身子猛地一颤,那把卷刃的短刀差点脱手。
凌天转过头,看着阿蛮。
那身夜行衣烂成了布条,伤口翻卷着往外渗血。她脸色惨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灼人。
“老婆。”凌天走过去,蹲下身子,用袖子胡乱给她擦了擦脸上的血。“你想听吗?”
阿蛮咬着牙,盯着悬崖边的左治。
定南侯府一百三十六口人命。她做梦都想把幕后黑手千刀万剐。可现在,真相就在眼前。
“听了,他就能活命?”阿蛮的声音很轻,透着虚弱。
凌天坦然点头。“这老狐狸抛出这么大的饵,就是算准了咱们想咬。只要把他拉上来,以他的手段,总有办法脱身。”
阿蛮闭上眼。
半晌,她睁开,眼神里没了犹豫。
“不听。”
“让他死。”
凌天乐了。
他站起身,慢悠悠地溜达到悬崖边。从后腰摸出那把七星连珠铳,枪管在手里转了个圈。
左治看着凌天走过来,眼底闪过狂喜。“你是个聪明人,凌天!把我拉上去,我辅佐你!这大燕的江山,咱们平分!”
“相爷,您这饼画得太大了,我胃口小,吃不下。”
凌天蹲下身,用枪管轻轻敲了敲左治抠着枯藤的手指。
“再说了,我老婆发话了,让你死。”
“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听老婆话。”
左治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他筹谋半生,算计了皇权,算计了满朝文武,唯独没算到,最后会栽在一个不按套路出牌的混球手里。
“凌天!你不得好死!燕天龙不会放过你的!”
凌天打了个哈欠。“借您吉言。”
他抬起脚,踩在枯藤根部的岩石上,用力碾了碾。
本就松动的岩石不堪重负,扑簌簌往下掉土渣。
“咔嚓。”
枯藤断了。
左治的咒骂声随着他急速下坠的身体,被黑风谷的穿堂风瞬间吞没。
连个回音都没飘上来。
一代权相,就这么摔进了万丈深渊……
“行了,清净了。”凌天把火铳揣回腰间,转身走到阿蛮身边,拦腰把她抱了起来。
阿蛮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没挣扎。
“你这女人,胆子比牛还大。”凌天一边走一边数落,“单挑十几个暗部死士,真当自己是铁打的?要不是我追得快,你现在就得在阎王爷那儿排队领号了。”
阿蛮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我不想拖累你。你刚在幽州立了功,要是为了我杀当朝宰相,皇上饶不了你。”
凌天翻了个白眼。
“什么拖累不拖累的。我是你男人,你的债就是我的债。下次再敢留张破纸条就跑,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何弘举着火把跑过来,探头往悬崖下看了一眼,缩了缩脖子。
“大哥,真掉下去了?这高度,估计连个全尸都拼不出来。”
“管他呢,掉下去就是阎王爷的活儿了。”凌天把阿蛮小心翼翼地放在马背上,自己翻身跨上去,把她护在怀里。
“走,回营地。”
何弘一拍脑门。“对哦!大哥,红帐篷里还有个胡人公主等着你洞房呢!这大半夜的,人家别等急了。”
阿蛮在凌天怀里冷哼了一声。
凌天头皮一紧,反手给了何弘后脑勺一巴掌。“闭上你的乌鸦嘴!赶紧走!”
夜风呼啸。
等凌天带着人快马加鞭赶回黑风岭扎营的地方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愣住了。
空了。
原本驻扎着几千王帐亲军的营地,此刻连根马毛都没剩下。
只留下一顶孤零零的红帐篷,在晨风中显得格外扎眼。
“卧槽?”凌天跳下马,“我那便宜老丈人呢?”
钱多多从后面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举着个大算盘。“大人,胡人撤了!连夜拔营,跑得比兔子还快!”
凌天快步走进红帐篷。
里面空无一人。矮桌上放着两碗没动的交杯酒,旁边插着一把造型夸张的胡人弯刀。刀刃上钉着一块羊皮纸。
凌天把羊皮纸扯下来,上面全是歪歪扭扭的胡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钱多多!滚进来翻译!”
钱多多小跑着进来,凑到跟前看了一眼,咽了口唾沫。
“大人,这……这语气有点冲啊。”
“念!”
钱多多清了清嗓子,模仿着娜木那种骄横的语气念道:
“大燕的骗子!王八蛋!你居然敢逃婚!”
“本公主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种委屈!”
“你给我等着!你不跟我洞房,我就带十万铁骑去京城抢亲!”
“到时候把你绑在马尾巴上,一路拖回草原!”
“落款:你没过门的姑奶奶,娜木。”
帐篷里死一般寂静。
何弘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的,憋笑憋得脸都紫了。
凌天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脑瓜子嗡嗡的。
这都什么事啊!
赤那这老狐狸,肯定是看左治跑了,又见自己去追杀,觉得这趟浑水没法再搅和,干脆带着好处脚底抹油溜了。顺便把这个烂摊子甩给自己。
阿蛮靠在帐篷门口,看着凌天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歉意。
“都怪我。”阿蛮低声说,“要不是我跑出来,你也不会得罪草原。赤那要是真翻脸,幽州城刚稳住的局面又要乱了。”
凌天走过去,屈起手指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瞎琢磨什么呢。”
“赤那那老小子精得跟猴一样。他要是真想翻脸,走的时候就把咱们那五百万两银子顺走了。他留着钱,说明他还想跟咱们做买卖。”
凌天看着远处的晨曦,冷笑一声。
“那丫头说要带十万铁骑来抢亲?好啊,让她来。老子现在手里有钱,苏长春的火器工坊马上就能量产。等她真敢来,我让她见识见识什么叫大燕的口径!”
何弘凑过来,“大哥,那咱们现在咋办?”
“还能咋办。”凌天转身走出帐篷,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清脆的爆响。
“点齐人马,清点银子。”
“石温那老狗没死吧?”
赵铁柱在不远处喊了一嗓子:“大人放心!绑得跟粽子似的,扔在拉屎的骡车里了,死不了!”
“行。”
凌天翻身上马,看着身后那五百个灰头土脸却精神抖擞的锦衣卫,还有那几十车沉甸甸的白银。
这趟幽州之行,赚翻了。
“兄弟们!”凌天扯着嗓子吼道,“回幽州城,吃顿热乎的烤全羊!休整一天,咱们班师回朝!”
“京城那帮老爷们,估计脖子都洗干净等咱们了!”
“咱们回去,给他们送份大礼!”
五百锦衣卫齐声呼喝,声震山林。
车轮滚滚,压着黑风岭的碎石路,朝着幽州城的方向驶去。
清晨的阳光洒在骡车上,白花花的银子反射着刺眼的光。
凌天骑在马上,摸了摸怀里那本左治留下的账册。
左治虽然掉下了悬崖,但这笔烂账,才刚刚开始算。
京城的朝堂,马上就要变天了。
而那个高坐在龙椅上的燕天龙,看到这五百万两银子和这本账册,又会是什么表情?
凌天咧开嘴,笑得很开心。
这把火,终于要烧到最旺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