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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来都来了,把马留下

    风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刮过幽州北城墙的垛口。

    凌天踩着马道台阶,三步并作两步窜上城头。阿蛮提着刀,走得不紧不慢,目光始终落在他的后脖颈上。

    燕玉心抱着账册,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张怀远趴在城墙边,老脸皱成了一团风干的橘子皮。

    “来得真快。”老头吐掉嘴里的草根,往地上啐了一口。

    城外三里。

    黑压压的骑兵阵列铺开了。没有阵型,像一片漫无边际的褐色潮水。

    狼头大旗在风中狂舞。

    马嘶声,胡人的怪叫声,混成一片,直往人耳朵里钻。

    十万铁骑的压迫感,不是几千镇北军能比的。光是那股子野蛮的杀气,就让城墙上不少州府兵腿肚子转筋。

    凌天探出半个身子,往下张望。

    “排场挺大啊。”

    他转头看向钱多多。

    “钱老板,十万人马,这得收多少门票钱?”

    钱多多拨弄了两下算盘,咽了口唾沫。“大人,十万张嘴,咱们幽州城的米全给他们,也只够吃半个月。这买卖,亏本。”

    “谁说要给他们米了?”凌天从怀里摸出那张羊皮卷,拍在张怀远胸口。“张老,看看这个。”

    张怀远展开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地下暗河图!石温这老狗想断我们的水!”

    “不止断水。”凌天指了指北山方向。“他还想投毒。”

    燕玉心走上前,眉头紧蹙。“北山源头离这里有十里地,胡人骑兵半个时辰就能到。我们现在派人去守,来得及吗?”

    “守?”凌天乐了。“公主殿下,咱们这点人,拿什么守?”

    何弘急得直挠头。“大哥,那咋办?总不能干看着他们往水里拉屎吧?”

    凌天一巴掌拍在何弘后脑勺上。

    “你带五十个锦衣卫,推两车猛火油,再把丰家粮仓里那些发霉的陈米、巴豆,全给我拉上。”

    “去北山源头。”

    “他们要是投毒,你就把源头给我炸了。地下河道一塌,水流改道,谁也别想喝。”

    何弘眼睛一亮。“好嘞!我这就去!”

    “等等。”凌天叫住他,塞过去几个黑乎乎的铁疙瘩。“霹雳子省着点用,这玩意儿现在是孤品,炸完了苏长春还没造出新的。”

    何弘咧嘴一笑,把霹雳子揣进怀里,转身跑下城墙。

    城外,镇北军的大营里。

    石温骑在马上,旁边并排立着一匹高头大马。马背上的男人身材魁梧如铁塔,披着兽皮,满脸络腮胡,一双眼睛像淬了毒的狼。

    呼延烈。

    草原左贤王。

    “镇北公,这就是你说的,硬骨头?”呼延烈操着生硬的官话,马鞭指着幽州城头。“我看,不过是块一敲就碎的土坯。”

    石温面色阴沉。昨晚的憋屈还没散去,现在连个胡人也敢嘲笑他。

    “大王莫要轻敌。城上有火炮,威力极大。那凌天小儿诡计多端,绝非等闲之辈。”

    “火炮?”呼延烈狂笑。“我草原的勇士,速度比风还快。火炮能打中几只飞鸟?”

    他一挥手。

    “阿史那!带你的一千勇士,去给城上的大燕人,听听草原的狼嚎!”

    一名胡人将领越众而出,举起弯刀,发出一声尖锐的长啸。

    一千胡骑如离弦之箭,脱离大阵,朝着北门狂奔而来。

    没有攻城器械,没有盾牌。

    他们只是骑在马上,在距离城墙两百步的地方,突然散开。战马绕着城墙狂奔,马背上的胡人张弓搭箭。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像飞蝗一样,越过城头。

    “举盾!低头!”张怀远大吼。

    州府兵们赶紧躲在垛口后面。箭矢钉在青砖上、木柱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有点意思。”凌天蹲在垛口后面,手里拿着铁喇叭。“骑射骚扰,想耗我们的精力。”

    “张老,开一炮,听听响。”

    张怀远摇头。“打不中。他们跑得太散,马太快。一炮下去,顶多砸死两三个,白瞎了火药。”

    “那就换个打法。”

    凌天转头,看向旁边堆着的几个大木桶。那是从丰家抄出来的烟花爆竹,本来是准备过年用的。

    “陈大牛!”

    “俺在!”

    “把这些炮仗拆了,里面的火药倒出来,混上铁钉、碎瓷片。没有碎瓷片,就把丰家那个青花瓷尿壶砸了混进去。”

    陈大牛一愣。“大人,尿壶也砸?”

    “砸!越恶心越好!”

    没过多久,几个大号的炸药包被捆了出来。外面裹着厚厚的油布,里面塞满了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凌天让人把几架床弩推了过来。

    “把这玩意儿绑在弩箭上,引线留长点。”

    张怀远看明白了,老脸直抽抽。

    “你小子,真是把缺德发挥到了极致。”

    城外,阿史那带着一千胡骑,射完了两壶箭,正准备耀武扬威地撤退。

    就在此时,城墙上响起几声沉闷的弓弦崩断声。

    五根粗大的弩箭,拖着长长的黑烟,朝着胡人骑兵的头顶飞去。阿史那抬头看了一眼,冷笑。

    “大燕人的准头,太差了。”

    弩箭确实没有射中任何人,而是落在了骑兵阵列的中央。

    紧接着。

    一团刺眼的火光,平地拔起。

    不是火炮那种震耳欲聋的声响,而是极其尖锐的爆裂声。

    火药夹杂着铁钉、碎瓷片,甚至还有丰老板尿壶的碎片,呈扇形横扫出去。

    战马的惨嘶声压过了风声。

    被铁钉打中眼睛的战马疯狂挣扎,把背上的骑士掀翻在地。碎瓷片切开胡人的皮甲,扎进肉里。

    一千人的骑兵阵型,乱成了一锅粥。互相踩踏,死伤惨重。

    阿史那的运气比较差。一块带着浓烈骚味的青花瓷碎片,不偏不倚地扎进了他的大腿。

    他惨叫一声,伏在马背上,狼狈逃窜。

    城墙上,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叫好声。

    杀猪李挥舞着杀猪刀,嗓门比谁都大。“安抚使大人威武!炸死这帮狗娘养的!”

    凌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举起铁喇叭,对着城外大喊。

    “呼延烈!”

    “你这狼嚎听着不咋地啊,跟狗叫似的!”

    “还有石温老板,你这请的外援不行啊,要不你再花点钱,请几个杂技班子来表演个胸口碎大石?”

    十万人马的阵前,凌天的声音顺着风,飘得老远。

    石温气得浑身发抖。

    呼延烈的脸色铁青,一双狼眼死死盯着城头。

    “大王,我说了,这小子邪门得很。”石温咬着牙。

    呼延烈冷哼。

    “雕虫小技。等我断了他们的水源,不出三天,我要让他跪在我的马前舔鞋底!”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副将。“派去北山的人,到了吗?”

    “回大王,已经去了。带了草原上最毒的腐骨草。”

    呼延烈残忍地笑了笑。

    与此同时,北山源头。

    何弘带着五十个锦衣卫,推着两车猛火油,气喘吁吁地赶到了地下暗河的入口。

    这里是一个隐蔽的山洞,水流声从里面传出,清澈见底。

    “快!把巴豆和陈米都搬下来!”何弘抹了一把汗。

    话音刚落,山林里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几百名胡人骑兵,出现在视线中。为首的胡人手里提着几个大皮囊,装的绝对不是好东西。

    双方在山洞前,打了个照面。

    空气凝固。

    胡人将领愣了一下,没想到这里居然有埋伏。但他看清对方只有几十个人后,马上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杀光他们!把毒倒进去!”

    几百胡骑拔出弯刀,呼啸着冲了上来。

    何弘把腰间的长刀一拔,啐了一口唾沫。

    “兄弟们,大哥说了,这叫打阻击!”

    “把猛火油罐子给我砸过去!点火!”

    锦衣卫们毫不含糊,抱起坛子就往前面砸。陶罐碎裂,黑色的猛火油流了一地。

    一支火把扔了上去。

    烈焰平地起。

    一道火墙在山洞前升起,逼停了冲在最前面的战马。

    胡人将领大怒,指挥手下绕过火墙。

    何弘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凌天给的霹雳子,用火折子点燃引线,用力扔进了胡人的人堆里。

    这玩意儿,他可是见识过威力的。

    几声爆响。

    残肢断臂伴随着泥土飞上半空。胡人的攻势硬生生被炸停了。

    但胡人毕竟人多,很快就有人顶着伤亡,冲到了近前。

    何弘一刀劈翻一个胡人,身上也挂了彩。

    “撤!进山洞!”

    五十个锦衣卫边打边退,撤进了山洞。

    胡人将领提着毒药皮囊,狞笑着跟了进去。

    “大燕的杂碎,今天你们全都要死在里面!”

    山洞里光线昏暗。

    何弘退到暗河边,看着还在往里冲的胡人,咧开嘴笑了。

    他把最后一坛猛火油,倒在了支撑山洞顶部的几根巨大钟乳石柱上。

    “点火!”

    火光冲天而起,高温席卷了整个山洞。

    钟乳石在烈火的炙烤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嚓声。

    胡人将领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脸色大变。

    “他们要塌洞!快退!”

    晚了。

    何弘把手里最后两枚霹雳子,精准地扔在了石柱的裂缝处。

    “跑!”

    锦衣卫们顺着提前看好的通风口,连滚带爬地往外钻。

    身后,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响起。

    整个山体都在剧烈摇晃。

    巨大的落石砸下,将暗河的入口彻底封死。水流被截断,顺着别的岩层缝隙,流向了未知的方向。

    几百名胡人,连同他们带来的毒药,全被活埋在了废墟之下。

    何弘灰头土脸地从半山腰的洞口爬出来,看着塌陷的山体,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

    “大哥交代的事,办妥了。”

    幽州城墙上。

    凌天看着北山方向升起的滚滚烟尘,满意地打了个响指。

    “断水危机,解除。”

    燕玉心在账册上记了一笔。“北山源头一战,耗费猛火油两车,霹雳子数枚,记账十万两。”凌天转头看她。“公主殿下,你这心比我还黑啊。这账记谁头上?”

    “当然是石温和呼延烈。”燕玉心合上账册,理所当然。

    城外,呼延烈也看到了北山的动静。

    派去投毒的队伍,迟迟没有发信号,源头方向反而塌了。

    他不是傻子,明白怎么回事。

    “凌天!”呼延烈怒吼一声,拔出腰间的弯刀,直指幽州城。“全军听令!攻城!先登城头者,赏金万两,幽州城内的女人,任他挑选!”

    十万胡骑,彻底沸腾了。

    巨大的牛角号声,响彻云霄。

    无数胡人推着临时打造的简易云梯,扛着沙袋,如同蚁群一般,朝着幽州城墙涌来。

    真正的血战,开始了。

    张怀远一把扯掉外衣,露出满是伤疤的膀子。“开炮!给老子狠狠地打!”

    红衣大炮发出怒吼,铁弹在胡人阵中犁出一条条血肉胡同。

    但胡人太多了。死了一批,后面马上补上。

    距离城墙越来越近。

    阿蛮的短刀出鞘,眼神冷得像冰。

    “要见血了。”

    凌天却没有拔刀。

    他站在垛口前,看着城外那片土黄色的沙尘,笑得十分灿烂。

    “见血?”

    “老婆,咱们是文明人,打打杀杀多伤和气。”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赤那给的狼头骨雕信物,高高举起。

    “算算时间,我那便宜老丈人,也该抄他们的后路了吧?”

    话音刚落。

    在胡人大阵的后方,地平线的尽头,卷起了一道更加庞大的沙尘暴。

    低沉、悠远、带着草原霸主气息的号角声,从背后传了过来。

    呼延烈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一面巨大的金色狼旗,在沙尘中若隐若现。

    赤那的王帐亲军,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