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月色如霜。
凌天紧紧抱着怀里失而复得的温暖,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可一想到燕玉心离开时那决绝又炽热的眼神,他就觉得后脑勺发凉。
“我好像……亲手点燃了一个炸药桶。”他苦笑着对阿蛮说。
阿蛮靠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以为然。
“那就炸了它。”
简单,粗暴,很阿蛮。
凌天闻着她发间的清香,心中的烦躁竟也平复了不少。
是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一个公主而已,还能比手握几十万大军的镇北公更难对付?
他现在,只想好好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假期”。
……
第二天。
东暖阁内,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何弘在院子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时不时就朝主屋的方向望一眼。
“我的好大哥啊,这都日上三竿了!你不是在闭门思过吗?怎么还在睡啊!”
他小声嘀咕着,抓耳挠腮。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凌天打着哈欠,伸着懒腰走了出来,一身宽松的丝绸中衣,头发乱糟糟的,睡眼惺忪。
“吵什么吵,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大哥!”何弘快步迎上去,哭丧着脸,“这还早啊?朝会都散了!您是闭门思过,不是告老还乡啊!陛下要是知道了,还不得……”
“思过了啊。”凌天一脸无辜地打断他,“我昨晚在屋顶上,对着月亮,深刻地反省了一整晚。现在,是享受思过成果的时候。”
他拍了拍何弘的肩膀,理直气壮地吩咐道:“去,让厨房弄点好吃的,就做那个佛跳墙,多放点鲍鱼。另外,让芸儿把上次我画的那个躺椅图纸给找出来,今天本官心情好,准备亲手把它做出来。”
何弘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闭门思过的第一天,就要吃佛跳墙,还要搞木工活?
这是思过?这是神仙过的日子吧!
接下来的几天,何弘彻底刷新了对“闭-门思过”这四个字的认知。
凌天的生活,规律得令人发指。
上午,雷打不动地睡到自然醒。
中午,品尝芸儿精心准备的各种美食,并对菜品提出各种“建设性”的修改意见。
下午,要么躺在新做好的逍遥椅上,晒着太阳听小曲儿,要么就拉着阿蛮在院子里“切磋武艺”,美其名曰“强身健体,以备不时之需”。
晚上,则是雷打不动的“学习时间”——研究从苏长春那里拿来的各种火器图纸,时不时还画出一些让何弘和芸儿都看不懂的奇怪零件。
整个东暖阁,非但没有半点被罚的颓丧,反而洋溢着一种悠闲惬意的度假氛围。
芸儿和何弘从一开始的提心吊胆,也慢慢被带偏了,甚至觉得这样的日子,还挺不错的。
……
御书房。
皇帝燕天龙放下手中的奏折,揉了揉眉心。
“赵无极。”
“老奴在。”大内总管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一旁。
“那小子……怎么样了?”燕天龙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在东暖阁关了几天了,是不是已经寻死觅活,后悔不迭了?”
赵无极那张老菊花般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回陛下……凌大人他……”
“他怎么了?绝食了?还是撞墙了?”燕天龙的嘴角,已经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赵无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低着头道:“凌大人他……胃口很好,睡眠也很好。”
“说具体点。”
“他……上午在睡觉,下午在听曲,偶尔还做做木工活。晚上……晚上在看图纸。”赵无极顿了顿,补充道,“另外,他还嫌弃御膳房的菜式不够新颖,这几天,已经自己琢磨出了三道新菜了……”
“砰!”
燕天龙一掌拍在龙案上,龙案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混账东西!”
他霍然起身,指着东暖阁的方向,吹胡子瞪眼地骂道:“朕让他闭门思过!他倒好,当成告老还乡了!还研究上菜谱了?他怎么不给朕开个饭馆!”
赵无极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了,肩膀却在微微耸动,显然是在憋着笑。
燕天龙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嘴里骂骂咧咧,脸上全是“怒气”。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朕的东暖阁,快成他的安乐窝了!”
骂了半天,他才停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下“火气”。
“罢了,由他去吧。”他挥了挥手,重新坐下,“这把刀,磨得太快,也得让他自己沉淀沉淀。”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连赵无-极都看不懂的深意。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把只知道听话的刀。
而是一把有自己想法,甚至敢在刀鞘里“偷懒”的刀。
这样的刀,才够活,够刁钻,够出其不意。
……
然而,凌天的悠闲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天下午,他正躺在逍遥椅上,闭着眼睛,听着阿蛮生涩地弹奏着古琴。
琴声断断续续,不成曲调,但他却听得津津有味。
突然,何弘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
“大……大哥!出大事了!天大的事!”
凌天眼皮都没抬一下。
“能有什么大事,天塌下来了?”
“比天塌下来还可怕!”何弘的声音都在发抖,“七……七公主她……”
听到“七公主”三个字,凌天猛地睁开了眼睛,坐直了身子。
一旁的阿蛮,弹琴的手也停了下来。
“她又来了?”凌天皱起了眉。
“没……没来。”何弘喘着粗气,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她……她去西市了!”
“西市?”凌天愣了一下。
京城分东西二市,东市是权贵聚集之地,卖的都是奇珍异宝,奢侈玩物。
而西市,则是平民百姓的天下,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卖的是柴米油盐,布匹杂货。
一个金枝玉叶的公主,跑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她不仅去了,”何弘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还……她还花钱买下了一家快倒闭的布庄,说……说要学着做生意!”
凌天脸上的悠闲,彻底消失了。
他猛地站起身。
“她来真的?”
那句“既然你说你是烂泥,那我……就去做那滩烂泥”,言犹在耳。
他以为那只是小姑娘一句气话。
没想到,她竟然真的付诸行动了!
一个公主,抛头露面,学商贾之事,这在大燕,简直是骇人听闻!这比他去国子监闹事,性质还要恶劣百倍!
“坏了……”凌天喃喃自语。
这下,他真的玩脱了。
他把一个小白兔,逼成了要下山猛虎。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何弘的话音刚落,门口又传来一个不阴不阳的声音。
“凌大人,别来无恙啊。”
大内总管赵无极,领着两个小太监,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赵总管?”凌天心里咯噔一下,“您怎么来了?”
“陛下口谕。”赵无极拂尘一甩,尖着嗓子道:“陛下说,看您闭门思过,甚是无聊,精神颓靡,不利于身心康健。”
凌天眼皮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只听赵无极继续说道:“所以,陛下特地为您寻了一位大儒,从今日起,入住东暖阁,专职教导您圣贤之道,经史子集,好生陶冶一下您的情操!”
话音落下,一个身穿儒袍,须发半白,面容古板,手里还拿着一把戒尺的老者,从赵无极身后走了出来。
老者一双眼睛,锐利得像是能看穿人心,他上下打量着凌天,眉头紧紧皱起,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块无可救药的朽木。
“老夫,翰林院大学士,张正明。”
老者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奉陛下旨意,前来教导凌大人,何为——”
他顿了顿,将手中的戒尺,重重地敲在掌心。
“礼!义!廉!耻!”
“……”
东暖阁内,死一般的寂静。
凌天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教导主任”气息的老头,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我看好你哦”表情的赵无极。
他缓缓转头,看向身旁正拼命忍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阿蛮。
他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
完了。
芭比Q了。
皇帝老儿这是嫌他日子过得太舒服,给他送了个“爹”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