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带着一丝凉意,照在北镇抚司的门口。
那名报信的小校尉,声音还在发颤,脸上写满了惊恐。
“贵妃娘娘……悬梁自尽了!”
何弘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他下意识地看向凌天,声音都变了调。
“天……天哥!这……这可怎么办?!”
逼死贵妃!
这罪名要是扣下来,别说他一个锦衣卫小旗,就是十个北镇抚司都担待不起!
整个场面,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凌天,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看着那名小校尉,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问题。
“死了吗?”
“啊?”小校尉一愣,显然没跟上凌天的思路。
凌天又问了一遍,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我问,人,死了吗?”
“没……没有!”小校尉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摇头,“发现得早,被……被救下来了!”
“哦。”
凌天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转过身,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那不就结了。”
何弘和钱多多等人,全都傻眼了。
这……这就结了?
那可是贵妃上吊啊!
在他们看来天塌下来一样的大事,怎么到了天哥这里,就跟听了个笑话一样?
凌天心里冷笑。
苦肉计?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玩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把戏。
也就是骗骗何弘这种头脑简单的,想骗他?
门儿都没有!
“凌大人!”大内总管赵无极尖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一顶八抬大轿在宫门口停下,他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焦急,“陛下宣您即刻进宫!快,上轿!”
凌天也不推辞,直接踏上了轿子。
何弘想跟上去,却被赵无极拦了下来。
“何公子,您就别跟着了,陛下只见凌大人一人。”
轿帘落下,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
轿子里,赵无极亲自给凌天倒了杯茶,压低了声音。
“凌大人,您可得有个心理准备。”
“贵妃娘娘在寝宫里,哭得天昏地暗,寻死觅活,说……说是您逼得她走投无路。”
“陛下……龙颜大怒啊。”
凌天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眼皮都没抬一下。
“公公觉得,我该怕吗?”
赵无极一噎,看着眼前这个气定神闲的少年,苦笑一声。
是啊。
这位爷,什么时候怕过?
他连承恩侯都敢逼得当众下跪,连京城官场都敢搅个天翻地覆,他会怕一个上吊都没成功的贵妃?
……
坤宁宫。
还未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陛下!您就让臣妾死了吧!”
“臣妾没脸活了啊!”
“我那可怜的弟弟……我那不成器的侄子……都被那凌天害了!如今,他又来逼死臣妾!呜呜呜……”
凌天一脚踏进大殿,便看到一幅“人间惨剧”的画面。
陈贵妃披头散发,钗环落了一地,一张梨花带雨的俏脸哭得我见犹怜。
她没有跪着,而是瘫坐在地上,死死抱着皇帝燕天龙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
而燕天龙,则是一脸的“暴怒”与“头痛”,在殿内来回踱步,龙袍的下摆都被陈贵妃的眼泪鼻涕弄湿了一大片。
满地的宫女太监,全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头都不敢抬。
好一出“君王有情,爱妃受屈”的年度大戏。
凌天心里默默给两人的演技,打了个分。
皇帝,九分,表情、动作、情绪都很到位,就是龙袍湿了有点掉价,扣一分。
贵妃,七分,哭得够惨,但妆花了,有点影响观感,而且用力过猛,显得假。
“凌天!”
燕天龙看到他,仿佛找到了发泄口,一声怒吼,震得房梁嗡嗡作响。
“你给朕跪下!”
凌天从善如流,“扑通”一声,跪得干脆利落。
“臣,参见陛下。”
陈贵妃看到凌天,哭声更大了,她指着凌天,手指都在发抖。
“就是他!陛下!就是这个奸臣!他害我陈家满门!如今还要逼死臣妾!您要是还念着与臣妾往日的一点情分,就请杀了他!为臣妾报仇啊!”
“你放肆!”燕天龙一把甩开陈贵妃的手,指着她怒斥,“凌天是朝廷命官!岂是你说杀就杀的!”
陈贵妃被甩得一个趔趄,难以置信地看着燕天龙。
“陛下……你……你为了他,吼我?”
“朕……”燕天龙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言,脸上闪过一丝“懊恼”,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朕不是那个意思……”
“哇——”
陈贵妃再次嚎啕大哭起来。
“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整个大殿,乱成了一锅粥。
凌天跪在地上,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好吵。
终于,这场闹剧的女主角哭累了,男主角也“气”够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燕天龙指着凌天,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做出了“判决”。
“凌天!”
“你身为锦衣卫,行事乖张,手段酷烈,搅得朝堂不宁,后宫不稳!实在是罪无可恕!”
“但念在你之前查办左治有功,朕……功过相抵!”
“朕罚你……罚你俸禄一年!闭门思过三日!”
“滚!现在就给朕滚出去!朕不想再看到你!”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连哭得快要断气的陈贵妃,哭声都顿了一下。
罚俸一年?闭门三日?
就这?
这算哪门子的惩罚?简直就跟挠痒痒一样!
她还想再闹,却对上了燕天龙那双冰冷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平日的宠溺,只有帝王的威严和一丝毫不掩饰的厌烦。
陈贵妃心头一颤,剩下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凌天低着头,嘴角不易察觉地翘了翘。
“臣,领旨谢恩。”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从头到尾,他都没再看陈贵妃一眼。
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在路边哭闹的疯婆子。
这种彻底的无视,远比任何反驳和嘲讽,更让陈贵妃感到屈辱。
她看着凌天离去的背影,一口银牙,几乎咬碎。
……
凌天刚走出坤宁宫没多远。
赵无极就跟个鬼影似的,从旁边的小路上闪了出来。
“凌大人,留步。”
他冲着凌天挤了挤眼,压低声音道:“陛下在东暖阁等您。”
凌天了然。
这才是正戏。
皇帝,一处楼阁里,没有宫女太监。
燕天龙换下了一身湿漉漉的龙袍,穿着一身常服,正坐在那里喝茶。
他的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暴怒”和“头痛”,只剩下一种深深的疲惫。
看到凌天进来,他放下了茶杯,叹了口气。
“凌天啊。”
他招了招手,示意凌天坐到他对面。
“刚才那场戏,你……不会怪朕吧?”
凌天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然后才坐下。
“臣不敢。”
“陛下乃九五之尊,臣只是陛下手中的一把刀。刀,只需要锋利,不需要有情绪。”
燕天龙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这小子,还跟朕拽上文了。”
他给凌天倒了杯茶,推了过去。
“朕知道委屈你了。”
“但陈家在朝中盘根错节,陈贵妃又育有皇子,朕……不能不给他们留几分颜面。”
凌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臣明白。”
“臣今日,其实也只是想给贵妃娘娘提个醒。”
燕天龙挑了挑眉:“哦?提醒什么?”
凌天放下茶杯,看着窗外,声音平静。
“提醒她,有些戏,演得了一次,演不了第二次。”
“下一次,如果白绫真的挂到了脖子上……”
凌天转过头,看着燕天龙,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怕,就没人去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