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玉轩的夜,被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彻底划破。
那不是人的声音,更像是地狱里的恶鬼在遭受最残酷的刑罚,凄厉,绝望,充满了无边的恐惧。
何弘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短刀,从偏院走了出来,他那张憨厚的脸上,此刻沾满了血点,眼神却异常的平静。
他身后,几个锦衣卫校尉拖着几个已经不成丨人形的“东西”出来,那正是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柳文才和他的狐朋狗友们。
他们的嘴里被塞着破布,发不出声音,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呜呜”的悲鸣,四肢软塌塌地拖在地上,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血痕。
割掉舌头,挑断手筋脚筋。
凌天说的每一个字,何弘都执行得一丝不苟。
院子里剩下的家丁护院,看着这修罗场般的一幕,早就吓得瘫软在地,屎尿齐流,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他们终于明白,今晚闯进来的,不是官,是索命的阎王。
凌天没有看那些被拖走的畜生一眼,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间黑暗的屋子里。
两个锦衣卫校尉,小心翼翼地用一件干净的袍子,将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女孩包裹起来,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一件绝世的瓷器。
当他们将她抱出那间地狱时,女孩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长久的黑暗让她无法适应外面的火光,她只能死死地闭着眼睛,将脸埋在那个校尉的怀里,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兽。
“钱多多。”凌天开口。
“天哥,我在!”钱多多连忙跑过来,他的眼圈还是红的。
“去,把全京城最好的大夫,最好的药婆,都给我找来。”凌天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找个最干净的院子,派人二十四小时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那个在校尉怀中瑟瑟发抖的身影,补充道:“告诉大夫,钱,不是问题。只要能让她少受点罪,活下去,金山银山我也给。”
“明白!”钱多多重重点头,转身就跑。
他知道,天哥这是在赎罪。
替这个该死的天道,替那些不作为的官府,替所有冷眼旁观的人,为这个可怜的女孩,赎一份迟来的罪。
“周奎。”
“末将在!”
“把这里,给我查封了。”凌天环视着这座奢华而肮脏的别院,“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给我查。这别院的钱是哪里来的,里面的东西是谁送的,给我查个底朝天!”
“是!”
“何弘。”
“大哥!”何弘扔掉手里的刀,大步走来。
“把那几个畜生,扔进诏狱最底层的水牢里。”凌天声音冷得掉渣,“告诉牢头张三,人不能死,但也不能让他们活得太舒服。每日一顿馊饭,吊着命就行。”
“我要让他们,日日夜夜,都活在自己亲手造出的地狱里!”
“好嘞!大哥!这事我熟!”何弘狞笑一声,亲自押着那几滩烂泥,朝着北镇抚司的方向去了。
一场雷霆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凌天带着人马离开时,翠玉轩已经变成了一座死寂的鬼宅。
……
“你说什么?!”
工部侍郎府,柳承志一巴掌拍碎了身前的紫檀木桌案,双眼赤红地瞪着前来报信的家丁。
“文才他……他被锦衣卫……被凌天那个小畜生给……给废了?!”
“是……是啊老爷……”那家丁跪在地上,抖得跟筛糠一样,“翠玉轩被锦衣卫抄了,少爷和……和几位公子,都被……都被挑断了手筋脚筋,割了舌头,拖……拖进诏狱了!”
“啊——!”
柳承志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他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
完了!
全完了!
他唯一的儿子,就这么废了!
愤怒和恐惧像是两条毒蛇,疯狂地啃噬着他的心脏。
凌天!
这个煞星怎么会盯上自己儿子?
他不是应该在跟陈家斗吗?
一个念头闪过,柳承志浑身一颤。
锦绣阁案!
张若兰!
他想起来了,一年前,他确实帮自己那个无法无天的儿子,摆平了这桩官司。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一桩在他看来微不足道的小案子,一个早就被人遗忘的平民女子,竟然会引来凌天这条疯狗!
“备轿!进宫!快!”
柳承志连官服都来不及换,嘶吼着冲出了府门。
他要去见陈贵妃!他要去告御状!他要让凌天死!
……
同一时间,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速传遍了整个京城。
北镇抚司锦衣卫小旗凌天,夜袭工部侍郎别院,将侍郎公子柳文才及其一众友人,施以酷刑,打入诏狱!
整个京城官场,都炸了!
疯了!
这个凌天,彻底疯了!
之前在宫里打贵妃的脸,那还可以说是少年意气,有皇帝撑腰。
可现在,这是私设刑堂,滥用酷刑!这是在践踏大燕的律法,是在打整个朝廷的脸!无数的奏折,雪片一般地飞向了皇宫。
弹劾凌天目无王法、残暴不仁、滥用职权、动摇国本……各种大帽子扣下来,足以把人压死十回。
皇宫,养心殿。
燕天龙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奏折,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陛下,柳侍郎和十几位言官,已经在殿外跪了快一个时辰了。”赵无极躬身禀报道,“陈贵妃那边,也派人来问了好几次。”
“哦?”燕天龙拿起一本奏折,随手翻了翻,上面全是痛斥凌天暴行的词句。
“赵无极,你说,这风,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赵无极低着头,不敢接话。
何止是太大了,这简直是龙卷风过境,要把整个京城的天都给掀了!
燕天龙却笑了。
“风不大,怎么能把那些烂了根的老树,连根拔起呢?”
他将奏折扔回桌上,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朕倒是好奇,他凌天,打算怎么收这个场。”
“传朕的口谕,”燕天龙的声音悠悠传来,“告诉外面跪着的那些人,锦衣卫办案,自有法度。让他们先回去,等明日早朝再议。”
“是。”赵无极躬身退下。
他明白,陛下这是……又一次选择了袖手旁观。
他要看戏。
看凌天这把锋利得过了头的刀,怎么跟满朝的“老树”,斗个你死我活!
……
北镇抚司,公房。
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何弘、周奎等一众校尉,都站在堂下,一个个神情又是兴奋,又是紧张。
今晚这事,干得太他妈的爽了!
但爽过之后,就是后怕。
那可是工部侍郎的儿子,是陈贵妃的亲侄子!
就这么给废了。
这天,怕是真的要塌下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坐在紫檀木桌后的身影上。
凌天正在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他的绣春刀,动作专注而认真,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他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和不安,平静得让人心悸。
“大哥……外面……外面都传疯了。”何弘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沉寂,“都说您……您这次闯下滔天大祸了。”
凌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祸?”
他把擦拭干净的绣春刀缓缓归鞘。
“我只知道,我不这么做,那个叫张若兰的女孩,今晚就会死在那间地狱里。她受的罪,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我只知道,我不这么做,那个叫柳文才的畜生,明天还会继续寻欢作乐,继续去残害下一个,下下个张若兰。”
凌天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大燕律法管不了他,我来管。”
“朝廷百官不作为,我来做。”
“这天,要是因此塌下来……”凌天站起身,眼中闪过一抹骇人的厉色,“那我就把它,重新撑起来!”
“轰!”
所有锦衣卫校尉的脑子里,都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他们看着眼前的凌天,那并不算高大的身影,此刻却仿佛顶天立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声。
一名校尉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大人!不好了!”
“工部侍郎柳承志,带着刑部、大理寺的几十号官员,堵在了咱们衙门口!”
“他们……他们说您滥用私刑,目无王法,让您出去……出去给他们一个交代!”
话音未落,一个悲愤欲绝的嘶吼声,已经从衙门外传了进来,响彻夜空。
“凌天!你这个无法无天的狗贼!残害我儿!践踏王法!”
“滚出来!给本官滚出来受死!”
是柳承志的声音!
公房内的所有人,脸色“唰”地一下全白了。
正主,上门了!
而且,还带来了刑部和大理寺的人!这是三司会审的架势啊!
所有人都看向凌天,手已经不自觉地握住了刀柄。
凌天脸上却露出了一抹冷笑。
来得正好。
他拿起桌上那份已经泛黄的“锦绣阁案”卷宗,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走,去会会他们。”
他的声音,平静,且充满了期待。
“我倒要看看,这人证物证俱在,他们,敢不敢接这个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