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开。”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之重。
何弘早就等得不耐烦了,闻言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根本不需要什么撞木,他庞大的身躯就是最好的武器!
“给老子开!”
“轰——!”
一声巨响,仿佛平地起惊雷!
那扇价值不菲的朱漆大门,在何弘狂暴的冲撞下,门板四分五裂,木屑横飞!
门后的门栓,连带着半片门框,直接被撞得飞了出去,砸在院内的假山上,发出一声脆响。
“冲!”
周奎拔出腰间的绣春刀,一马当先。
五十名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瞬间涌入了这座金碧辉煌的别院!
院子里的家丁护院们,听到动静,还以为是哪家喝醉了的公子哥来闹事,一个个提着棍棒骂骂咧咧地冲了出来。
“哪个不长眼的……”
话还没说完,当他们看清冲进来的是一群杀气腾腾、手持利刃的锦衣卫时,所有人的脸都白了。
“锦……锦衣卫办案!”
“都他妈别动!抱头蹲下!”
这些平日里仗着主子威势作威作福的家丁,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绣春刀冰冷的刀锋架在脖子上,他们腿一软,手里的棍棒“噼里啪啦”掉了一地,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抱头蹲在地上,抖得跟筛糠似的。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摧枯拉朽。
别院正厅里,那群还在推杯换盏的纨绔子弟也被这巨大的动静惊动了。
“怎么回事?地震了?”
“他妈的,什么人敢在柳少的地盘上撒野?活腻歪了?”
柳文才醉眼惺忪,被人簇拥着,摇摇晃晃地从正厅里走了出来。
当他看到满院子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时,酒意顿时醒了三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冒犯的怒火。
“北镇抚司的狗?”
他眯着眼睛,指着周奎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们他妈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知道小爷我是谁吗?”
“我姑母是当朝贵妃!我爹是工部侍郎柳承志!你们指挥使沈炼见了我,都得客客气气地叫一声柳少!”
“谁给你们的狗胆,敢砸我的门?!”
他身后的那群狐朋狗友也跟着起哄。
“就是!一群看门狗,也敢来这儿吠?”
“柳少,跟他们废什么话,叫人把他们的腿都打断!”
周奎脸色铁青,握着刀的手青筋暴起,却不敢擅动。
工部侍郎,陈贵妃的侄子,这名头确实能吓住京城九成九的官。
就在这时,涌入的锦衣卫校尉们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凌天牵着马,缓缓走了进来。
他甚至没有下马,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院中那群丑态百出的纨绔子弟,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群死物。
“你他妈又是谁?给小爷滚下来!”柳文才被那眼神看得心头火起,指着凌天骂道。
凌天没有理他。
但柳文才身后的一个纨绔,在看清凌天的脸后,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变成了极致的恐惧。
他猛地拽了拽柳文才的袖子,声音都在发颤。
“柳……柳少……别骂了……”
“他……他就是凌天!”
“哪个凌天?”柳文才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那个……把左相拉下马,在宫里当众打贵妃娘娘脸的……那个凌天啊!”
“轰!”
“凌天”这两个字,像是一道九天玄雷,狠狠劈在了柳文才的脑门上!
他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全退了,酒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恐惧,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个煞星!
他怎么会来这里?!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脑海,柳文才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搜。”
凌天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
“把后院那间偏房,给我围起来。”
柳文才听到这话,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不!你们不能!”
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着张开双臂,试图拦住锦衣卫的去路。
“那是我的地方!你们谁敢闯!我……”
他的威胁还没说完,一道黑影已经如猛虎下山般扑了过来。
是何弘!
“大哥,交给我!”
他一把揪住柳文才的头发,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拎着他的脑袋,就朝着旁边一根刷着红漆的廊柱上狠狠撞去!
“砰!”
一声让人牙酸的闷响!
鲜血和两颗门牙,瞬间从柳文才的嘴里飞溅出来!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整个别院。
何弘却像是没听见,反手又是一下,将柳文才的另一边脸也砸在了柱子上。
“砰!”
“畜生!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报应!”
何弘双眼赤红,一拳一拳地砸在柳文才的肚子上,每一拳都发出沉闷的响声。柳文才像一滩烂泥,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蜷缩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呜咽。
他那些狐朋狗友,早就吓得屁滚尿流,一个个瘫软在地,裤裆里传来阵阵骚臭。
凌天连看都没看那边一眼。
他翻身下马,在钱多多的带领下,径直走向后院那间最偏僻的厢房。
房门紧锁着。
“让开。”
凌天抬起一脚。
厚重的木门被直接踹开!
一股混杂着血腥、恶臭和腐烂气息的、难以形容的味道,从门内狂涌而出!
跟在后面的几个锦衣卫校尉,猝不及防闻到这股味道,当场就弯下腰,“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凌天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
房间里没有窗户,一片漆黑。
钱多多颤抖着手,点亮了火折子。
昏黄的火光,照亮了这间人间地狱。
只见房间的角落里,一个“人”被铁链锁着。
说她是人,都有些勉强了。
她的四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筋骨早已被挑断。身上披着几片烂布,根本遮不住那遍布青紫和伤痕的身体。
一头原本应是乌黑亮丽的长发,此刻像枯草一样黏连在一起,遮住了她的脸。
她听到了动静,身体动了动,似乎想抬头,却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
火光下,能看到她那张开的嘴里,空空如也。
舌头,没了。
饶是这些见惯了诏狱酷刑的锦衣卫,在看到这一幕时,也全都沉默了。
他们的手,握着刀,在不住地颤抖。
那不是恐惧。
是愤怒!是滔天的愤怒!
一个校尉慢慢走上前,颤抖着脱下自己的外袍,轻轻地披在了那个女孩的身上。
女孩的身体一僵,随即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似乎以为,又一轮新的折磨要开始了。
“别怕……”
那名铁塔般的汉子,声音哽咽了。
“我们是……来救你的。”
“我们来晚了。”
女孩的身体,慢慢停止了颤抖。
黑暗中,两行浑浊的泪,从她那被乱发遮住的眼角,无声地滑落。
凌天站在门口,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平静的脸庞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可周围的空气,却冷得像是要结冰。
他缓缓转过身,走出了这间让他都感到窒息的屋子。
院子里,何弘已经停了手。
柳文才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进气多,出气少。
那群纨绔子弟,则被锦衣卫们像拎小鸡一样,全都丢在了院子中央,跪成一排。
看到凌天走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凌天走到那群抖如筛糠的纨绔子弟面前,声音平静地开口。
“大燕律法,欺男霸女,致人伤残,杖八十,流三千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柳文才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但你们做的,律法上没写。”
“律法判不了你们的罪。”
听到这话,那群纨绔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然而,凌天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坠入了无边的深渊。
“所以,我不打算用律法。”
他看向双眼依旧赤红的何弘。
“你刚才说,想活剐了他?”
何弘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是,大哥!我做梦都想!”
凌天的目光,缓缓从那几个纨绔脸上一一扫过,像是在挑选祭品。
“他们,也一样。”
“割掉舌头,挑断手筋脚筋。”
凌天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然后,把他们全都扔进北镇抚司的诏狱,最底层那间。”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间黑暗的屋子,吐出了最后几个字。
“让他们也好好尝尝,什么叫……人间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