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房内。
何弘和陈大牛等人还沉浸在巨大的兴奋之中,一个个摩拳擦掌,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光明前景。
“大哥,这下咱们可算是在北镇抚司站稳脚跟了!”何弘咧着嘴,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高兴得手舞足蹈,“这公房,比咱们之前那个狗窝强一百倍!又大又敞亮!”
钱多多则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张紫檀木的办公桌,啧啧称奇:“乖乖,这可是上好的料子,马大元那狗东西还真会享受。不过现在,都便宜咱们了!还是跟着天哥有肉吃!”
兴奋过后,钱多多又想起了那桩悬在头顶的麻烦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
“不过天哥,那陈贵妃的鸿门宴……您真有把握?”
凌天正背着手,打量着房间的陈设,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想玩,我奉陪到底。”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何弘等人互相对视一眼,心中的担忧也去了大半。
是啊,怕个鸟!
从认识大哥到现在,他什么时候吃过亏?
管他什么贵妃,什么鸿门宴,大哥说能行,那就一定能行!
就在这时,公房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尖利又嚣张的声音划破了北镇抚司午后的宁静。
“都他妈给老子让开道!眼瞎了是不是!”
这声音……有点耳熟。
但那股子小人得志的猖狂劲儿,又让人觉得无比陌生。
何弘等人眉头一皱,正要起身出去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在这里撒野。
“砰!”
一声巨响!
公房那扇厚重的木门,竟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木屑纷飞中,一道身影昂首挺胸地站在门口。
正是李四!
此刻的李四,与之前那个卑躬屈膝、谄媚如狗的胖子判若两人。
他身穿崭新的总旗官服,腰杆挺得笔直,下巴高高扬起,一双小眼睛里满是得意与傲慢,仿佛刚刚继承了皇位。
在他身后,黑压压地站着一大群校尉,一个个都用不怀好意的目光,朝屋里看来。
这阵仗,是来者不善!
“李四!你他妈想干什么!”
何弘“霍”地一下站了起来,怒目而视。陈大牛更是直接抄起了墙角的哨棒,浑身肌肉贲张。
公房内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凌天却只是抬手,轻轻往下压了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他甚至连屁股都没挪一下,依旧稳稳地坐在那张属于副千户的太师椅上,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彻底激怒了李四。
李四冷笑一声,迈着八字步走了进来,那双小眼睛轻蔑地扫过屋内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凌天身上。
“干什么?”他怪腔怪调地反问,“凌小旗,这话该我问你才对吧?”
他刻意在“小旗”两个字上,拖长了语调,充满了讥讽。
“这里,是北镇抚司副千户的公房。”
李四伸出肥胖的手指,指了指凌天身下的椅子。
“你,一个从九品的小旗,有什么资格坐在这里?这把椅子,是你能坐的吗?”
他身后的那群校尉顿时发出一阵哄笑。
“就是!一个新人,一点规矩都不懂!”
“占着茅坑不拉屎,赶紧滚出来!”
“放你娘的屁!”何弘气得脸都红了,“这公房是马大元那贪官的!现在他倒了,天哥坐在这里,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
李四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仰头大笑起来,笑得浑身的肥肉都在颤抖。
“在北镇抚司,我李四的话,就是规矩!我李四的拳头,就是天理!”
他猛地收住笑,恶狠狠地盯着何弘。
“官大一级压死人,懂不懂?老子是总旗,你们只是小旗!见了老子,就得给老子跪下磕头!”
他向前一步,气焰嚣张到了极点。
“我不管你凌天有什么背景,有什么圣眷!到了我北镇抚司这一亩三分地,是龙,你得给老子盘着!是虎,你得给老子卧着!”
他大手一挥,对着身后的校尉们下令。
“来人!把这里的东西都给老子清出去!这间公房,从今天起,本官要用了!”
“是!”
两个膀大腰圆的校尉应了一声,狞笑着就朝着凌天的办公桌走去。
“李总旗,”
一直沉默不语的凌天,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好大的官威啊。”
李四的动作一顿,他以为凌天怕了,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他走到凌天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我告诉你,有些人,你得罪不起!有些人,是你一辈子都只能仰望的存在!”
“今天,我就免费教教你,什么叫北镇抚司的规矩!”
说着,他伸出手,朝着凌天桌上的茶杯弹去。
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打翻凌天的茶杯,将他的脸面,狠狠地踩在脚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茶杯的那一刹那。
一直安坐不动的凌天,动了。
快!
快到极致!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
“啪!!!”
一道清脆响亮到极点的耳光声,猛地在公房内炸响!
那声音,像是过年时最响亮的一挂鞭炮,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所有的哄笑,所有的叫嚣,所有的狞笑,都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景象,大脑一片空白。
只见李四那肥硕的身体,像是被一头狂奔的蛮牛正面撞上,陀螺般原地转了两圈,然后“噗通”一声,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他那张原本就油光满面的肥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
一个鲜红刺目的五指印,清晰地烙印在他的左脸上,仿佛一个耻辱的烙印。
李四整个人都懵了。
他捂着脸,只觉得半边脑袋都不是自己的了,耳朵里除了“嗡嗡”的轰鸣,什么也听不见。
疼!
火辣辣的疼!
但比疼痛更强烈的,是无尽的震惊和屈辱!
他……他被打了?
当着这么多手下的面,被一个他眼中的新人,一个他刚刚还在教训的下属,一巴掌给抽飞了?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那两个正要上前的校尉,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何弘和陈大牛张大了嘴,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们想过大哥会反击,但没想过会这么……直接!这么……暴力!
一言不合,直接大嘴巴子抽!
太他妈……帅了!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凌天缓缓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上的李四,眼神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官大一级压死人?”
他向前走了一步。
李四吓得屁股往后挪了挪,脸上写满了恐惧。
“你是什么官?”
凌天又走了一步。
“也配,在我面前自称本官?”
他走到李四面前,蹲下身,与他对视。
“贵妃娘娘赏了你一锭元宝,你就以为自己是娘娘的人了?”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李四的脑海中炸开!
他……他怎么会知道?!
这件事,只有天知地知,贵妃娘娘知,还有自己知啊!
他看着凌天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让你来咬我,你就真把自己当成狼了?”
凌天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玩味的嘲弄。
“你记住了,狗仗人势的东西,终究只是条狗。”
他伸出手,在李四那高高肿起的脸上,轻轻拍了拍。
备选标题一:你管这叫从九品?
备选标题二:杀狗,儆猴,也敬贵妃娘娘!
备选标题三:凌天: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那一声“狗仗人势的东西,终究只是条狗”,仿佛不是说出来的,而是用冰锥一个字一个字凿进了李四的骨头里。
李四瘫在地上,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
他怎么知道的?
他怎么可能知道?!
贵妃娘娘召见自己,是何等隐秘之事!从头到尾,除了那个传旨的小太监,再无第三人知晓!
凌天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难道宫里有他的眼线?
不!不可能!他一个从九品的小旗,哪来这么大的能量!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李四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他看着眼前这张年轻得过分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看穿一切的平静,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这种眼神,比任何刀剑都更加可怕!
“看来你还是没想明白。”
凌天站直了身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公房,也传到了外面那些伸长脖子看热闹的校尉耳中。
“去长春宫传旨的那个小太监,叫小禄子,对吗?”
李四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从宫里出来,直接去了你家。你家在城南的柳叶巷,巷口有个卖糖人的老头,他今天生意不错,多送了小禄子一串糖画。”
“你换了官服,跟着他进宫,坐的是一辆青布马车,车夫的左脸颊上有一颗黑痣。”
“你在长春宫里待了一炷香零一刻钟的时间,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锭五十两的官银,因为太紧张,你出门槛的时候还差点绊了一跤。”
凌天每说一句,李四的脸色就白一分。
说到最后,李四的脸上已经没有半点血色,只剩下死灰。
周围那些原本跟着李四来耀武扬威的校尉们,一个个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凌天的眼神,已经从震惊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惊骇!
这是人吗?
这是妖怪吧!
人在衙门坐,却对几里之外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连车夫脸上的痣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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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李四指着凌天,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什么?”凌天笑了,那笑容在李四看来,比恶鬼还恐怖。
他走到那群吓傻了的校尉面前,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被他目光扫到的人,无不心头一颤,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你们,是跟他一伙的?”凌天淡淡地问。
“不不不!不是!”
“凌大人!我们是被他蒙骗的!”
“对!我们跟李四这狗东西不熟!”
人群中,一个机灵的小旗反应最快,他猛地转身,对着还瘫在地上的李四,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李四!你他妈的狗胆包天!竟敢冲撞凌大人!”
“自己想死,别拉着我们兄弟们垫背!”
这一脚,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
“呸!什么东西!也敢在凌大人面前耍威风!”
“刚才那嚣张劲儿呢?再给老子横一个看看!”
“跪下!给凌大人磕头!”
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
刚才还前呼后拥,把李四当成新靠山的校尉们,此刻翻脸比翻书还快,一个个对着李四又踢又骂,争先恐后地划清界限,表明自己的立场。
何弘和陈大牛等人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都看傻了。
这就是大哥的手段吗?
不费一兵一卒,一言一行之间,就让敌人众叛亲离,土崩瓦解!
李四被踹得在地上滚来滚去,身体上的疼痛远不及心里的绝望。
他完了。
他彻底完了。
得罪了凌天,又被贵妃娘娘当成了弃子,他在北镇抚司,已经没有了任何活路。
“够了。”
凌天再次开口,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他走到鼻青脸肿,如同死狗一般的李四面前,蹲下身。
“李总旗,现在,我们再来谈谈规矩。”
李四浑身一颤,挣扎着想要磕头。
“大……大人……小人错了……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小人是猪油蒙了心……”
“我问你,这北镇抚司,谁最大?”
“您!是您最大!”李四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一个从九品的小旗,凭什么最大?”凌天追问。
“因为……因为……”李四的脑子飞速运转,生死关头,他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求生欲,“因为您有陛下的圣眷!因为您是北镇抚司的未来!因为您才是真正的规矩!”
“嗯,觉悟很高。”凌天满意地点点头。
他站起身,用脚尖踢了踢李四的肚子。
“你刚才说,你要用这间公房?”
“不不不!小人不敢!小人该死!”李四吓得魂飞魄散,“这公房只有凌大人您才配用!小人连给您提鞋都不配!”
“既然你这么想为我做事……”凌天拖长了语调,“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李四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丝希望的光芒。
“大人请吩咐!刀山火海,小人万死不辞!”
“刀山火海就不用了。”
凌天指了指这间宽敞的公房,又指了指地上的灰尘和刚才踹门留下的木屑。
“你不是要收回这间公房吗?”
“现在,就给我好好‘收’一下。”
“把这里,里里外外,给我打扫干净。桌子,椅子,窗户,还有这地砖……”
凌天顿了顿,用鞋底在地上碾了碾。
“我要它干净到,能照出人影来。”
“什么时候我满意了,你什么时候才能起来。”
什么?!
打扫公房?
让他一个总旗,当着所有手下的面,像个下人一样打扫卫生?
还要干净到能照出人影?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李四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屈辱和愤怒在他心中交织,但他看着凌天那冰冷的眼神,所有的不甘瞬间化为乌有。
这是凌天给他的最后通牒。
照做,是奇耻大辱,但能活。
不照做,现在就得死。
“是……是!小人遵命!小人这就打扫!”
李四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去找抹布和扫帚了,直接脱下自己那身崭新的总旗官服,跪在地上,开始用袖子一点一点地擦拭地上的灰尘。
那卑微的姿态,那屈辱的动作,让所有围观的校尉都感到了脊背发凉。
狠!
太狠了!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从今天起,李四这个总旗,在北镇抚司算是彻底废了。
而凌天这个从九品的小旗,才是这里真正的王!
凌天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回到那张紫檀木办公桌后,重新坐下。
他对着钱多多招了招手。
“多多。”
“哎!天哥!您吩咐!”钱多多连忙凑了上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崇拜。
凌天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递给他。
“这是一千两。”
“去,把外面所有兄弟都请上,醉仙楼,最好的酒菜,管够!”
“告诉他们,今天我凌天请客!”钱多多接过银票,激动得手都在抖。
“好嘞!天哥敞亮!”
凌天又看向何弘和陈大牛。
“你们两个,去帮着多多招呼兄弟们,别冷落了任何人。”
“今天,让所有人都知道,跟着我凌天,有酒喝,有肉吃!”
“是!大哥!”何弘和陈大牛齐声应道,声音里充满了自豪。
很快,公房里的人就散了个干净,只剩下凌天,和跪在地上,屈辱地擦着地的李四。
“大人……外面的兄弟们……都……都走了?”李四一边擦地,一边小心翼翼地问。
“走了。”凌天头也不抬地翻看着桌上的卷宗。
李四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抬起头,脸上是一种混杂着恐惧、怨毒和不解的复杂神情。
“大人……您为何……为何要如此羞辱我?”
他想不通,既然凌天已经彻底赢了,为什么还要用这种方式折磨他。
凌天放下卷宗,终于正眼看他。
“羞辱你?”
“不,我是在救你。”
李四一愣。
“你以为,陈贵妃让你来咬我,事败之后,她会放过你这个知情人吗?”
凌天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李四心上。
“今天,我当众把你踩在脚下,把你这条‘狗’打断了腿,让她觉得你已经是个没用的废物了。只有废物,才能活得长久,你懂吗?”
李四呆住了,他看着凌天,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是在……救我?
“三日后,长春宫茶宴。”
凌天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你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
“到时候,我会送一份大礼给贵妃娘娘。”
“而你……”
凌天俯下身,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了几句。
李四的眼睛越睁越大,从最初的震惊,到迷茫,最后化为一片死寂的恐惧。
他看着凌天,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你……你这是要……”
“嘘。”凌天伸出一根手指,按在他的嘴唇上。
“记住,你没得选。”
“要么,当我的狗,去咬你的旧主子,还有一线生机。”
“要么,我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
说完,凌天直起身,不再理会他,径直走出了公房。
门外,阳光正好。
他眯了眯眼,抬头看向皇宫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