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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马大元,你睡得着吗?

    夜风微凉,吹散了众人身上最后一丝酒气,却吹不散心头那股子滚烫的狂热。

    何弘跟在凌天身侧,一张脸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压低了声音,却还是掩不住那股子激动。

    “大哥!你真要去北镇抚司?”

    “那老狗马大元肯定已经收到风声了,咱们就这么回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陈大牛闷声闷气地在旁边补充:“大哥,要不咱们先找个地方避避风头?那王坤不是善茬,背后还有个贵妃,这事儿……闹大了。”

    钱多多更是愁眉苦脸,手里的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像是在计算这次惹祸的成本。

    “大哥,冲动是魔鬼啊!打一个皇亲国戚,按大燕律,轻则流放三千里,重则……可是要掉脑袋的!咱们这一群人,都得跟着吃挂落!”

    他们刚打完人,那股子热血还没凉透,但冷静下来一想,后怕的情绪就止不住地往上冒。

    那可是贵妃的亲侄子!

    在京城这地界,打了这种人,跟在阎王殿门口蹦迪有什么区别?

    凌天脚步没停,头也没回。

    “谁说我是去自投罗网的?”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响起,清晰而平稳。

    “我是去收网的。”

    收网?

    几个人都愣住了,完全跟不上凌天的思路。

    网在哪里?收什么网?

    凌天没有解释,只是领着他们,径直朝着北镇抚司那座阴森的衙门口走去。

    ……

    北镇抚司,大堂。

    马大元正端着一杯热茶,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就在刚才,他已经收到了醉仙楼那边的消息。

    凌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竟然当众把陈贵妃的侄子王坤给打了!还把人肋骨都给踹断了一根!

    好!

    太好了!

    马大元差点没拍着大腿笑出声来。

    他正愁找不到机会收拾凌天,没想到这小子自己就一头撞死在了南墙上。

    得罪了左相,他还能靠着圣眷苟延残喘。

    可现在,他得罪的是后宫里最得宠的陈贵妃!

    神仙难救!

    “哼,竖子狂妄,自取灭亡!”马大元抿了一口茶,悠然自得。

    他已经能想象到,明天早朝,陈贵妃在陛下面前一哭二闹三上吊,凌天就算有天大的功劳,也得被扒下一层皮来!

    到时候,自己再顺势踩上一脚……

    一个从九品的小旗,也敢在自己面前嚣张?

    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就在他美滋滋地盘算着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砰!”

    大堂的门,被人一脚从外面踹开。

    凌天领着何弘、陈大牛一行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马大元一愣,随即笑了。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凌小旗啊。”

    他慢悠悠地放下茶杯,站起身,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凌天。

    “怎么?凌小旗闯了滔天大祸,不找地方躲起来,还有胆子回衙门?”

    “是回来向本官求饶,让本官去贵妃娘娘面前替你求情的吗?”

    他身后几个心腹也跟着哄笑起来,看着凌天的眼神,充满了戏谑和怜悯。

    在他们看来,凌天此刻的行为,无疑是走投无路之下的最后挣扎。

    陈大牛他们被这刺耳的笑声激得脸色铁青,手又按在了刀柄上。

    凌天却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环视了一圈大堂,目光最后落在马大元的脸上,那张脸上得意的笑容,格外刺眼。

    “马大元。”

    凌天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堂的笑声都停了下来。

    “你可知罪?”

    马大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可知罪?”凌天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哈哈哈哈!”马大元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指着凌天,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凌天,你是不是打人打疯了?你问我知不知罪?你一个从九品的小旗,有什么资格审问我这个副千户?”

    “我看你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凌天没理会他的叫嚣,只是从怀里,缓缓掏出了一块令牌。

    那块令牌并非锦衣卫的腰牌,而是纯铜打造,上面刻着两个古朴的篆字——户部。

    正是当初皇帝命他查抄左相府时,御赐的令牌!

    马大元看到这块令牌,瞳孔猛地一缩。

    “奉皇命,彻查左治余党贪墨案。凡涉案人员,皆在清查之列。”

    凌天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

    “马大元,你在左治贪墨案中,收受贿银三千七百两,为其党羽伪造功绩,打压异己。桩桩件件,户部的账册上,都记着呢。”

    “现在,你还觉得我没资格审你吗?”

    马大元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全退了,变得一片惨白。

    户部的账册?

    不可能!

    那些账目都做得天衣无缝,而且左相倒台后,相关的卷宗都应该被销毁了才对!这小子在诈我!

    对,他一定是在诈我!

    “一派胡言!”马大元色厉内荏地吼道,“凌天,你休要在此血口喷人!凭一块小小的户部令牌,就想给我定罪?你这是公报私仇,构陷上官!”

    “来人!凌天殴打皇亲,藐视上官,罪加一等!给我将他拿下,打入诏狱!”

    他身后的几个心腹对视一眼,虽然心有忌惮,但还是硬着头皮拔出了刀。

    “我看谁敢!”

    凌天还没说话,陈大牛已经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了他面前。

    “他妈的!想动天哥,先从老子尸体上跨过去!”

    “还有我!”何弘也拔出刀,和陈大牛并肩而立。

    钱多多和其他几个兄弟,虽然腿肚子有点哆嗦,但也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将凌天护在中间。

    他们刚刚才一起闯了祸,此刻早已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

    更重要的是,凌天刚才在醉仙楼为他们出头的那股子霸气,已经彻底征服了他们。

    这个时候,谁退缩谁就是孙子!

    马大元气得浑身发抖。

    “反了!都反了!一群贱骨头,跟着一个黄口小儿造反!你们等着,等我上报指挥使大人,把你们一个个全都扒皮抽筋!”

    “不用等了。”

    凌天从陈大牛身后走了出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本薄薄的册子。

    他将册子扔在马大元面前的桌子上。

    “这是从你房里搜出来的。”

    马大元低头一看,那本册子的封面上,赫然写着“礼单”二字。

    他的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

    那是他的黑账!

    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了他这些年收受的所有贿赂,包括给哪些官员送了礼,又从哪些下属手里刮了多少油水!

    这东西,怎么会到凌天手里的?

    他明明藏在床底的暗格里,万无一失……

    “总旗李四,在城南开暗娼馆,每月孝敬你一百两。”

    凌天淡淡的声音响起,每说一句,马大元的脸色就白一分。

    “小旗张麻子,勾结盐商,伪造通关文牒,你分了三成利。”

    “还有城西的王屠户,为了霸占市场,每月给你五十两的保护费……”

    “这些,需要我一条条给你念出来吗?”

    马大元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完了。

    全完了。

    这本账册,就是他的催命符!

    “你……你……”他指着凌天,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拿下。”

    凌天吐出两个字。

    这一次,马大元的心腹们再也不敢动了。

    证据确凿,谁还敢替他出头?那不是找死吗?

    “是!”

    陈大牛和何弘轰然应诺,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三下五除二就将失魂落魄的马大元按倒在地,用绳子捆了个结结实实。

    “凌天!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马大元趴在地上,发出怨毒的诅咒。

    凌天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捡起了那本账册。

    “放心,你没机会做鬼了。”

    他拍了拍马大元的脸。

    “贪赃枉法,按大燕律,是要抄家灭族的。你的家人,很快就会下去陪你。”

    说完,他站起身,不再看地上的死狗一眼。

    他翻开账册,一页一页地看着。

    这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了北镇抚司内部一张巨大的关系网。

    谁是谁的人,谁和谁有勾结,谁又干了哪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一目了然。

    有了这个东西,他就能把整个北镇抚司的旧势力,连根拔起!

    陈大牛他们看着凌天的眼神,已经从崇拜变成了狂热的敬畏。

    太狠了!

    太绝了!

    前脚刚在外面打了皇亲国戚,后脚就回衙门把顶头上司给办了!

    而且还是人赃并获,办得对方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这已经不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了,这是直接把整个厨房都给点了啊!

    跟着这样的大哥,何愁没有出头之日!

    凌天翻着账册,手指忽然停在了其中一页。

    他的目光,凝固在一个名字上。

    何弘见他脸色不对,好奇地凑了过来。

    “大哥,怎么了?这上面有什么问题吗?”

    账册上,那一页只记了寥寥几笔。

    其中一笔写着:

    “腊月初三,收兵部尚书府节礼,赤金寿桃一对,东珠十颗。”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备注。

    “凌大人嘱,幽州事,多加照拂。”

    兵部尚书府……凌大人……

    何弘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陈大牛和钱多多他们也围了过来,看着那个名字,面面相觑。

    兵部尚书,不就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凌天。

    凌天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名字——兵部尚书,凌振雄。

    他的亲生父亲。

    整个大堂,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地上被捆着的马大元,看到凌天的表情,忽然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狂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凌天!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你的好父亲,兵部尚书凌振雄大人,也给我送过礼!他也在这条船上!”

    “你想扳倒我?你想清算我们?那你先把你的亲爹给办了啊!”

    “来啊!大义灭亲啊!我等着看你怎么选!哈哈哈哈!”

    马大元的笑声,像是一把把淬毒的刀子,扎在每个人的心上。

    何弘他们大气都不敢出,紧张地看着凌天。

    一边是律法公义,一边是生身之父。

    这道题,太难了。

    无论怎么选,都是错。

    凌天合上了账册。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了狂笑不止的马大元脸上。

    “你笑够了没有?”

    他的声音很平静。

    马大元的笑声戛然而止。

    “凌天,你……”

    “把他嘴堵上。”凌天淡淡地吩咐道,“太吵了。”

    “是!”

    陈大牛立刻扯下一块破布,死死塞进了马大元的嘴里。

    世界,终于清净了。

    凌天拿着那本账册,转身,一步步走向大堂外。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大哥……”何弘跟了上去,欲言又止。

    “今晚,辛苦各位兄弟了。”凌天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众人,“明日一早,我会亲自将此账册,连同马大元,一并呈送指挥使大人。”

    “至于其他的事情……”

    他顿了顿,抬头看了看天上的那轮残月。

    “我自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