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内,光线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
左治手中那块金灿灿的物事,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那不是普通的金块,而是一块刻着龙纹、镶嵌着红宝石的铁牌。
金牌令箭?不,比那个更重。
不少老臣在看清那物事的瞬间,脸色上写满了震惊,仿佛见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鬼神。
御史台的严高,原本挺直的脊背,在那东西出现的瞬间,微微弯了下去。
赵无极站在龙椅旁,瞳孔骤缩,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燕天龙缓缓从龙椅上站起,原本威严的脸庞,此刻阴云密布。
他盯着左治手中的那块令牌,眼神里翻涌着怒火,却又夹杂着深深的无奈。
那是先帝留下的东西。
丹书铁券,免死金牌!
整个朝堂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左治的笑声,在这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甚至带着几分变态的快意。
左治将那块金牌高高举起,甚至不需要跪下。
他的腰杆挺得笔直,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落在了凌天身上。
那眼神里,不再是恐惧,而是赤裸裸的嘲讽。
凌天,你以为你赢了?
左治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是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看看吧,这是先帝御赐的免死金牌!见牌如见先帝!不管我犯了什么罪,只要不是谋反篡位,这块牌子,就能保我全家性命。
左治转过头,看向龙椅上的燕天龙,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陛下,您看,这罪名,我还需要认吗?
燕天龙的手死死扣在龙椅的扶手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看着那块金牌,喉咙里像是卡了一根鱼刺,吞不下,也吐不出。
杀了他,就是违背先帝遗诏,就是不孝。
不杀他,朝廷的法度何在?皇权的威严何在?
凌天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将理智烧干。
妈的。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规则吗?
哪怕证据确凿,哪怕谋逆通敌,只要有这块破牌子,就能全身而退?
凌天握着刀柄的手,因为用力过猛,指尖渗出了血丝。
他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左治,眼神里透着一股近乎疯狂的寒意。
左治似乎很享受这种目光。
他慢条斯理地将金牌揣回怀里,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
陛下,既然臣的清白已经证了一半,那臣就先行告退了。这朝堂太吵,臣年纪大了,想回府歇着。至于那些所谓的罪证,陛下若是想查,尽管去查。反正,臣这条命,就在这,陛下如果想拿可以随时拿去,正好,臣也想先帝了。
说完,左治直接转身,甚至没有行礼,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向殿外走去。
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拦。
凌天看着他的背影,一步步走出大殿,心中那股恶寒感越来越重。
这下,麻烦大了。
燕天龙看着左治离去的背影,颓然坐回龙椅,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赵无极,传朕旨意。
燕天龙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左治,即日起革去左相之职,查封相府,所有家产充公。但其本人,免死。令其告老还乡,终身不得回京。
说完这句话,燕天龙闭上了眼,似乎再也不想多看一眼这个大殿。
朝堂下,一片哗然。
有人庆幸,有人惋惜,有人惊恐。
凌天站在原地,听着这些议论声,只觉得荒诞到了极点。
他费尽心机,在幽州险死还生,在京城街头浴血奋战,甚至不惜动用火器。
最后的结果,就是把这个祸害,从朝廷里赶走?
然后呢?
他回老家,照样是地头蛇,照样有门生故吏,照样可以遥控朝堂。
这不是斩草除根,这是放虎归山!
凌天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窃窃私语的官员,看着那些心怀鬼胎的面孔。
这就是他要面对的大燕朝堂。
一个被权谋和旧规矩束缚得死死的,腐朽不堪的烂摊子。
退朝。
赵无极尖细的嗓音响起,带着几分凄凉。
百官如潮水般退去。
凌天没有走,他依旧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殿门的方向。
左治还没走远。
他站在殿外的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大殿,对着凌天露出了一个阴森的笑容。
那笑容里,写满了三个字:走着瞧。
凌天看着他,眼神没有任何波澜。
他没有回应,也没有愤怒。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一刻。
既然法律杀不了你,那就换种方式。
凌天转身,走出了太和殿。
外面的阳光刺眼,照在他身上,却让他感觉到了一股彻骨的冰凉。
何弘在殿外等着他,看到凌天出来,急忙迎了上来。
大哥,怎么样?
凌天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他看了一眼何弘,声音平静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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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弘察觉到了不对劲,小心翼翼地问道:没杀了?
凌天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蔚蓝的天空。
杀不了。这大燕的规矩,比命还大。
何弘咬了咬牙,狠狠啐了一口。
妈的!这老东西,真他娘的命大!
凌天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命大?在这个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绝对杀不死的。只要是人,就会有弱点。只要有弱点,就会有缝隙。哪怕是一块金牌,也堵不住所有人的嘴,更挡不住所有的刀。
走,去看看那些被抄出来的家产,到底有多少。左治以为没了官位,就能安稳养老?只要钱还在,他就有东山再起的资本。那我就让他,连这一分钱的资本,都剩不下。
何弘看着凌天的侧脸,突然打了个寒颤。
那个平日里温和的大哥,彻底变了。
现在的凌天,更像是一把出鞘的刀,寒气逼人,锋芒毕露。
两人骑马出了宫门,直奔相府而去。
此时的相府,已经被金吾卫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门紧闭,里面却时不时传来东西破碎的声音。
看到凌天到来,负责看守的将领立刻上前行礼。
凌大人。
凌天翻身下马,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走向大门。
打开。
将领犹豫了一下。
大人,陛下只是下令查封,并没有说……
凌天转头,那双冰冷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陛下让我查抄,没说不能进。还是说,你想抗旨?
将领被凌天的眼神吓了一跳,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不敢,不敢。
他赶紧让人打开了大门。
吱呀——
沉重的木门缓缓打开,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
院子里,名贵的盆景被推倒,花瓶碎了一地。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管家、仆人,此刻一个个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凌天迈步走进院子,目光扫视着四周。
这哪里是相府?这分明就是一个宝库。
紫檀木的桌椅,名家的字画,价值连城的古董,随处可见。
这哪里是为官清廉的左相?这分明就是一个吸血鬼。
凌天走到正堂,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山水画。
那是前朝名家的真迹,市面上千金难求。
他伸手取下画,随手卷了起来,扔给何弘。
找人估价,卖了。
何弘一愣,随即嘿嘿一笑。
好嘞!
凌天又指了指旁边的花瓶。
还有那个,那个,都搬走。既然左治想要养老,那我就让他安安稳稳地去乡下种地。至于这些身外之物,就当是赔偿大燕百姓的损失了。
凌天在相府里转了一圈,每一处都透着奢华。
每一处奢华的背后,都是无数百姓的血泪。
他越走,眼神越冷。
当走到后院的一处假山时,凌天停下了脚步。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假山的摆放位置,有点不对劲。
他走过去,伸手在假山上敲了敲。
空心的。
何弘也凑了过来。
大哥,这里面有东西?
凌天冷笑一声,抽出腰间的短刀,用力劈向假山。
哗啦!
碎石飞溅,露出后面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小木盒。
凌天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叠厚厚的银票,还有几张地契。
粗略一看,至少也有五万两。
这老东西,还真是狡兔三窟。
凌天将银票塞进怀里,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原本以为左治会把钱全部转移走,没想到,竟然还留了这么一手。
看来,这老东西对自己太自信了。
他以为他能保住命,就能保住一切。
可惜,他算错了一点。
在这个世界上,最不值钱的,就是他的尊严。
凌天走出假山,看着天边的夕阳。
夜幕降临,京城的灯火开始亮起。
那灯火阑珊处,藏着无数的阴谋与算计。
凌天深吸一口气,感觉肩膀上的伤口在隐隐作痛。
他看着何弘,轻声说道:去,把这些东西,全部送到户部。告诉户部尚书,这是左治的家产,一分不许少,全部充公。如果少了一分,我就去找他喝茶。
何弘咧嘴一笑。
好,我这就去。
看着何弘离去的背影,凌天站在相府的大门口,看着京城的夜色。
左治走了。
但他的党羽还在。
那些被他提拔上来的官员,那些依附于他的权贵,还在这个朝堂上兴风作浪。
这才是真正的麻烦。
他转过身,大步走出了相府。
马蹄声在街道上响起,朝着东暖阁的方向疾驰而去。
京城的风,似乎比刚才更冷了一些。
但这冷风里,却夹杂着一丝血腥气。
……
与此同时,京城郊外的一座破庙里。
左治坐在稻草堆上,脸色苍白,嘴角还带着一丝血迹。
他看着面前跳动的篝火,眼神里满是怨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凌天。
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还是小看你了。居然两次秒老夫的家!栽在一个无品级的力士手里,真是阴沟里翻船!
左治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狠狠地摔在地上。
如果不是为了保命,这块牌子,我绝不会拿出来。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的黑暗。
出来吧。
黑暗中,一个黑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材枯瘦的老人,脸上带着一张狰狞的面具。
左相,你输了。
老人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左治冷笑一声。
输?只要我活着,我就没输。凌天以为他赢了?他太天真了。这朝堂,不是靠证据就能说话的。他以为把那些官员抓了,把家抄了,就能扳倒我?只要我还在,只要我那些门生还在,我就能东山再起。
左治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
凌天,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皇帝的一条狗。等皇帝发现,没有我,这朝廷根本运转不下去的时候,他会求着我回来的。到时候,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老人看着左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左治转过身,看着破庙外的夜空。
凌天,咱们走着瞧。这京城,还没轮到你说了算。
破庙外,风声呼啸。
那风声,像是一声声凄厉的哀嚎,在空旷的野外回荡。
左治的笑声,在这风声中显得格外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