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治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声嘶力竭,一番“为国分忧,万死不辞”的陈词,说得是情真意切,感天动地。
十万两白银,五万两黄金!
这笔巨款,砸在金銮殿上,让所有人都懵了。
就连刚刚还怒发冲冠的何定海老将军,此刻也愣住了,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百官们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不愧是当朝宰相,这手笔,这气魄!
龙椅之上,燕天龙看着下方声泪俱下的左治,脸上那股足以冻死人的寒意,也似乎消散了几分。
“左相有心了。”
燕天龙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国难当头,你能以身作则,朕心甚慰。众爱卿,都该向左相学学!”
这话一出,左治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成了!
他知道,自己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虽然大出血,但只要能保住相位,保住根基,这点钱,他迟早能百倍千倍地捞回来!
他甚至还因祸得福,在皇帝和百官面前,刷了一波“忠君爱国”的好名声。
他偷偷瞥了一眼站在殿中的凌天,眼神里闪过一丝怨毒和得意。
小子,你还是太嫩了!
想用舆论逼我?
老夫就顺水推舟,让你看看什么叫政治手腕!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此事将就此尘埃落定之时。
那个清朗的声音,又一次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陛下,卑职以为,万万不可!”
又是凌天!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唰”地一下,聚焦到了这个小小的锦衣卫力士身上。
这小子疯了吗?
左相都捐出全部家产了,你还想怎么样?
非要把人逼死才算完?
左治更是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凌天,那眼神,恨不得把他活活撕了!
“凌天!”左治厉声喝道,“老夫已倾尽所有,你还待如何?难道非要老夫这条性命,也一并捐了不成?!”
他这是在道德绑架,在博取同情。
“左相言重了。”
凌天对着左治,竟是恭恭敬敬地一抱拳,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敬佩。
“左相高义,为国捐躯,倾尽家财,此等壮举,实乃我大燕百官之楷模!卑职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一通马屁,把所有人都给拍蒙了。
什么情况?
刚刚还剑拔弩张,怎么突然就吹捧起来了?
左治也是一愣,搞不懂凌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见凌天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种“为左相着想”的诚恳表情。
“只是,卑职有一事不明。”
“左相您将全部家产都捐了出来,这高风亮节,自然是好的。可您府上上下数百口人,总得吃饭吧?总得生活吧?”
“总不能让咱们为国分忧的大功臣,明天就领着一家老小上街要饭去吧?这传出去,岂不是让我大燕王朝,让陛下您,寒了天下忠臣的心?”
燕天龙眯起了眼睛,没说话,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凌天。
他倒要看看,这小子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凌天提高了音量,对着满朝文武,朗声道:
“所以,卑职斗胆,恳请陛下降旨!”
“为彰显左相之功,也为免除左相后顾之忧,更为了能让更多忠臣义士有机会为国分忧!”
“请陛下,即刻派遣锦衣卫,协同户部官员,前往左相府!”
“当然不是去抄家,而是去帮忙!”
“帮左相大人,清点家产!”
“务必将那十万两白银,五万两黄金,一文不少地清点出来,送入国库!”
“至于剩下的那些……锅碗瓢盆,桌椅板凳,这些生活必需品,咱们得给左相大人留下!总不能让人家睡地上吧?”
“如此一来,既全了左相的忠义之名,又保全了朝廷的体面,还能让捐款的数目,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一举三得,岂不美哉?!”
轰!
凌天这番话,听着是处处为左治着想,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毒的刀子,狠狠地捅进了左治的心窝子里!
帮忙清点家产?
这他娘的跟抄家有什么区别?!
还是指名道姓,让锦衣卫去抄!
左治刚刚才说了,他捐的是“全部家产”,总共是“十万两白银,五万两黄金”。
这要是让锦衣卫一去,从他家地窖里,密室里,翻出来一百万两白银,五十万两黄金……
那是什么罪名?
欺君!
当着满朝文武,当着皇帝的面,公然撒谎!
这罪名,比贪腐还大!
到时候,别说相位,他这条老命都得搭进去!
“噗通!”
左治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
他看着凌天脸上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毒!
太毒了!
这根本不是釜底抽薪!
这是要把他连锅带灶,一起端了啊!
金銮殿上,死一般的寂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些刚刚还觉得凌天不知好歹的官员,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看向凌天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狠人!
这是个真正的狠人!
一句话,就将当朝宰相逼入了绝境!
何定海老将军,嘴巴张了张,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他看着凌天的背影,眼神复杂。
这小子的手段,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官场老油条,都要凌厉,都要致命!
“好!”
龙椅上,燕天龙猛地一拍扶手,发出一声巨响。
他站起身,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好一个凌天!好一个为国分忧!”
“朕准了!”
燕天龙的目光如电,扫过下方脸色煞白的左治。
“左相,你意下如何啊?”
左治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如何?
反对?
就是亲口承认自己刚刚在欺君罔上!
他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臣……遵旨……”
“光左相一人,怕是还不够。”
凌天再次开口,语不惊人死不休。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文武百官。
“国难当头,匹夫有责。想必在场的诸位大人,都愿意像左相一样,为国分忧吧?”
“卑职恳请陛下,将此次‘协助清点’,推及满朝!”
“凡在京三品以上官员,皆由锦衣卫与户部协同,入府清点,自愿捐输,以充军饷!”
“哗——”
此言一出,整个金銮殿,彻底炸了锅!
所有官员,无论文武,无论派系,脸色全都变了!
这小子,是要把所有人都拉下水啊!
无数道怨毒、愤怒、惊恐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了凌天身上,几乎要将他洞穿。
“凌天!你……你这是要动摇国本!”
一名御史大夫颤抖着手指着他,气得浑身发抖。
“肃静!”
燕天龙一声怒喝,压下了所有嘈杂。
他的目光,前所未有的明亮。
他看着凌天,就像在看一柄刚刚出鞘,锋芒毕露的绝世宝刀!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借国难之机,借凌天这把刀,狠狠地刮一刮这群朝中蛀虫的油水!
“此事,就这么定了!”
燕天龙一锤定音,不给任何人反对的机会。
他的手指,指向凌天。
“凌天听旨!”
凌天单膝跪地:“卑职在!”
“朕,命你为此次‘清点劝捐’特使,赐你金牌令箭,可节制北镇抚司百户以下校尉!”
“第一家,就从左相府开始!”
“朕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朕要看到北伐的军饷,堆满国库!”
“卑职,领旨!”
凌天高声应道,声音响彻大殿。
朝会散去。
百官们如同斗败的公鸡,一个个失魂落魄地向外走。
左治被人从地上搀扶起来,他走到凌天面前,脚步虚浮。
那张老脸,再无半点血色,只剩下一片死灰。
他凑到凌天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阴冷地说道:
“年轻人,路,不要走得太绝。”
“左相府的门,好进。”
“可里面的路,不好走。”
“小心……有命进去,没命出来。”
凌天笑了。
他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扭曲的脸,同样低声回道:
“多谢左相提醒。”
“不过您放心,我这人,方向感一向很好。”
“尤其是……找银子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