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凌振雄拍案而起,气得胡子都在抖。
“我有什么不敢的?”凌天淡淡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鱼死网破,反正我烂命一条,死也就死了。”
凌振雄肺都给气出来了。
他是烂命一条,但他们不是啊。
他们可是朝廷大员,前途无量,怎么可能跟这个废物同归于尽?
真是没想到,这个逆子,居然敢威胁他……
但偏偏,这就是他的七寸……
凌振雄咬牙切齿,冲着门外大吼:“刘全!死哪去了!去偏厅!把那个丫鬟给我带回来!”
刘全在门外听得冷汗直流,连忙应声跑了出去。
书房里陷入了死寂。
父子二人对视,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
凌天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甚至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不错,就是有点凉了。”
凌振雄脸色铁青,索性转过身去,眼不见心不烦。
半刻钟后。
刘全回来了。
但他不是一个人。
身后除了跟着那个瘦小的身影,还有一个穿着劲装的家丁。
那家丁下巴微抬,神色倨傲,腰间挂着一块刻着“澈”字的木牌,昭示着他的身份。
是二公子凌澈的人,李六。
芸儿低着头,走路一瘸一拐的。
头发虽然重新梳过,但还是有些乱,身上换了一件干净的衣裳,却明显不是她原来的那件,有些不合身。
“人给你带来了。”李六站了出来,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甚至没正眼看凌天,而是冲着主位上的凌振雄拱了拱手。
“老爷,二少爷说了,下人不懂规矩,他代为管教了一下。以后,还请三少爷看好自己的人,别再冲撞了贵人。”
说完,他粗鲁地将芸儿往前一推。
芸儿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凌天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他大步走过去,扶住芸儿。
“少……少爷……”芸儿看到凌天,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刚一触碰到芸儿的手臂,这丫头猛地哆嗦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凌天动作一顿。
他低下头,借着灯笼的光,拉起芸儿的袖子。
手腕上,一圈青紫的勒痕触目惊心。
再看她的脸。
虽然扑了粉,但左边脸颊依然高高肿起,上面清晰地印着几道指印,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血痂。
一股暴戾的情绪在凌天胸膛里横冲直撞,几乎要炸开。
他没理会那个李六,也没去看凌振雄,只是低头看着怀里发抖的丫头。
“怎么弄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芸儿慌乱地把手藏到身后,低着头不敢看他:“没……没事……是芸儿笨,回来的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真的,就是摔的……”
她在发抖。
她在害怕。
即便到了现在,她还在想着帮那个施暴者遮掩,生怕少爷为了她去跟那些大人物拼命。
“摔的?”凌天轻轻托起她的下巴,看着那双红肿的眸子。
“摔能摔出巴掌印?”
“摔能把手指夹成这样?”
他看到了她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又红又肿,指甲盖里全是淤血,那是用了刑具才会有的伤。
李六在一旁看得不耐烦,嗤笑一声:“行了,人也送到了,我得回去复命了。”
他转身想走。
“等一下。”
凌天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李六脚步一顿,不耐地回头:“还有什么事?一个丫鬟而已,三少爷不会这么小题大做吧?”
凌天缓缓转过身,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锁定了他。
“谁打的?”
李六一怔,随即轻蔑地笑了起来,他抬手指了指芸儿:“你问她啊。”
芸儿吓得浑身一颤,把头埋得更低了。
凌天没有再看芸儿,只是盯着李六,一字一句地重复。
“我再问一遍,谁打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
书房里针落可闻。
刘全站在门口,额头的冷汗已经浸湿了鬓角。
他看着眼前的三少爷,感觉无比陌生。
这还是那个终日浑浑噩噩、任人欺辱的废物吗?
凌振雄也皱起了眉,他没想到凌天居然敢当着他的面,质问二儿子的人。
李六被凌天那股迫人的气势搞得有些恼火,他可是二少爷身边得脸的人,走到哪不是被人捧着,何曾被一个废物用这种口气质问过?
一股邪火涌上心头。
“草!老子打的,你想咋的?”李六梗着脖子,一脸挑衅,“一个不长眼的东西,冲撞了二少爷,没打死她都是便宜她了!我告诉你,这也就是看在老爷的面子上,不然……”
他的话没能说完。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死寂的书房里炸开。
所有人都惊呆了。
刘全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凌振雄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满脸的不可置信。李六捂着自己瞬间红肿起来的脸,脑子一片空白。足足过了三息,他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你……你敢打我?”他咆哮起来,五官因为愤怒而扭曲,“我可是奉了二少爷的命……啊!”
“啪!”
又是一记更狠的耳光,直接将他后半句话抽了回去。
这一次,李六整个人都被扇得转了半圈,一缕血丝从他嘴角溢出。
他彻底懵了。
这个废物……怎么敢?他怎么敢的啊!
凌天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他弯下腰,一把将芸儿横抱起来。
芸儿惊呼一声,本能地搂住凌天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胸口呜呜地哭了起来。
凌天抱着她,一步一步往外走。
经过还捂着脸的李六身边时,他脚步微顿。
“回去告诉凌澈。”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起伏,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这只是利息。”
说完,他不再停留,抱着芸儿,大步走入黑暗之中。
书房里,只剩下呆若木鸡的刘全,暴怒却又惊疑不定的凌振雄,以及捂着脸,屈辱和怨毒交织的李六。
凌振雄死死盯着门口那个决绝的背影,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没来由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个儿子,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而李六,在短暂的呆滞后,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感淹没了他。
他,二少爷的亲信,竟然被一个庶出的废物,当着尚书大人的面,连扇了两个耳光!
他捂着火辣辣的脸,死死地瞪着凌天离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