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东暖阁前的空气仿佛凝固。
两个家丁被凌天盯得头皮发麻,那种感觉,就像是被山林里的野兽锁定了喉咙。
明明是个不受宠的庶子,怎么会有这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三……三少爷,小的们真不知道……”
那个想溜的家丁话还没说完,凌天突然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何老将军教的最基础的擒拿。
他一步跨出,右手如铁钳般扣住了对方的咽喉,猛地往墙上一推。
“砰!”
家丁的后脑勺重重磕在青砖墙上,眼冒金星,两腿发软,直接在那股大力下悬空了半寸。
“咳咳……放……放手……”
另一个家丁见状想喊,凌天一个冷眼扫过去:“你敢喊半个字,我就卸了你的下巴。”
那眼神太冷,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刀子。家丁吓得捂住嘴,把到了嘴边的“来人”硬生生吞了回去。
凌天收回目光,盯着手里提着的这个,手指缓缓收紧。
“我这人耐心不好。”
“最后一次机会。荟儿,在哪!?”
缺氧的感觉让家丁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拼命蹬着腿,双手去掰凌天的手腕,却发现那只手纹丝不动。他终于怕了,死亡的恐惧让他顾不得什么封口令。
“她……她被李六带走了……”
“李六?”凌天松开手。
家丁顺着墙根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是……是二少爷身边的李六。他说……说是二少爷的意思,要请芸儿姑娘去……去学学规矩。”
二少爷?
凌澈?
凌天眯起眼睛。
他对这个二哥没什么印象,听说是个阴沉且自视甚高的人。
年纪轻轻就是监察御史,这些天一直在外巡查,没想到刚回来,不想着怎么光宗耀祖,先把手伸到自己院子里来了。
“李六现在在哪?”
凌天冷冷道。
“在……在后厨喝酒。二少爷赏了酒菜……”
凌天转身就走。
……
尚书府今夜确实热闹。
前厅推杯换盏,丝竹声不绝于耳,后厨这边也是热火朝天,下人们聚在一起,借着主子的光,喝得面红耳赤。
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正踩在凳子上,手里抓着一只肥鸡腿,满嘴流油地吹嘘:“你们是没见着,那小丫头片子嘴硬得很!二少爷那是什么手段?那是御史台出来的手段!几下子下去,还不乖乖求饶?”
周围一片恭维声。
“六哥威武!跟着二少爷就是体面!”
“那是自然!二少爷说了,这府里,还得是嫡出的说了算。那个什么三少爷,不过是秋后的蚂蚱……”
李六正说得起劲,忽然觉得后脖颈子一紧。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一股大力从凳子上拽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手里的鸡腿飞了出去,正好砸在旁边泔水桶里。
“哎哟!哪个不长眼的……”
李六骂骂咧咧地爬起来,一抬头,看见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三……三少爷?”
李六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他是凌澈的心腹,平时在府里横行霸道惯了,哪里会把一个庶子放在眼里?
“三少爷怎么有空来这里?怎么,饿了?不会是来后厨找吃的吧?”
李六拍了拍身上的土,阴阳怪气地笑道,“可惜了,好东西都让二少爷赏给我们了,您要是想吃,那泔水桶里……”
话音未落。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直接把李六抽得原地转了个圈。
这一巴掌,凌天用了巧劲,直接打得李六半边脸肿起老高,两颗牙混着血水飞了出来。
后厨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傻眼了。这还是那个唯唯诺诺的三少爷吗?
李六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凌天:“你……你敢打我?我是二少爷的人!我是……”
凌天没给他废话的机会,上前一步,一脚踹在他膝盖窝里。
李六噗通一声跪下,刚要挣扎,凌天已经抓起桌上的一把剔骨刀。
寒光一闪。
刀尖贴着李六的鼻子插进了木桌里,入木三分,刀柄还在嗡嗡震颤。
李六瞬间成了斗鸡眼,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芸儿在哪?”凌天握着刀柄,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毛。
“我、我不知道……”
凌天也不废话,刀子直接递进寸许,只一瞬间,李六脖颈上就多出了一道血丝。
“啊,我说,我说!她、她……在……在偏厅……二少爷和夫人都在……”李六吓尿了,他是真感觉到了杀气,这疯子真敢动手!
凌天拔出刀,随手扔在地上,转身冲入夜色。
走到一半,被夜风一吹,凌天脑子里的热血稍微冷了一些。
他停下脚步,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偏厅。
那是凌澈的地盘。
凌澈是七品御史,是有官身的朝廷命官。
自己现在虽然有何老教导,但毕竟习武时日尚短,也就是仗着一股狠劲收拾几个下人。真要冲进去,面对那里的护院,甚至可能面对凌澈的私卫,绝对讨不到好。
更重要的是,大燕律法森严。
庶弟冲击嫡兄宴席,这是大不敬。
若是凌澈狠一点,当场把自己拿下,扣上个“行刺朝廷命官”的帽子,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到时候,不仅救不出芸儿,连自己都得搭进去。
硬闯不行。
得智取。
凌澈敢动芸儿,无非是仗着他是这个家的“希望”,仗着父亲的宠爱。
但这个家里,还有一个人,比凌澈更爱惜羽毛,更怕死。
那就是凌振雄。
凌天眼神冰冷,眸间射出一抹凶芒,他调转方向,大步而出,直奔书房。
……
书房内。
凌振雄正拿着一卷书,却根本看不进去。
前厅的热闹让他很是受用,二儿子出息了,他在同僚面前也觉得脸上有光。
只是,想到那个逆子凌天,他心里又是一阵烦躁。
皇上虽然没明说,但这几次敲打,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那个蜂窝煤,是凌天的功劳,只要凌天还在,皇上对凌家的恩宠就在。
“老爷,夜深了,该歇着了。”管家刘全端着参茶进来,小心翼翼地说道。
“嗯。”凌振雄放下书,刚要起身。
砰!
书房的门被人大力推开。
凌振雄吓了一跳,手里的茶盖差点掉在地上。一抬头,看见凌天站在门口,一身寒气,脸色阴沉得可怕。
“混账!谁让你进来的?一点规矩都没有!”凌振雄怒斥道。
凌天没理会他的怒火,大步走到书案前,双手撑着桌沿,死死盯着凌振雄的眼睛。
“父亲,芸儿不见了。”
凌振雄一愣,随即皱起眉头:“一个丫鬟,不见就不见,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再说了,你找我做甚?我又不知道她在哪里,这种下贱胚子……”
“她被二哥抓走了。”凌天打断他,“就在偏厅。”
凌振雄眼神闪烁了一下。其实刚才柳氏派人来说过一嘴,说是要教训个不懂事的丫鬟。
他当时也没在意,想着不过是个丫鬟,只要不弄出人命,随他们去闹,正好也能压压这个逆子的气焰。
“那是你二哥在整顿家风。”凌振雄板起脸,“一个丫鬟,不懂规矩,教训一下也是应该的。你大半夜闯我书房,就为了这点小事?”
“小事?”
凌天笑了,笑意不达眼底。
“父亲,您是不是忘了,前些日子皇上在御书房跟您说了什么?”
凌振雄心里咯噔一下:“你……你什么意思?”
“皇上说,这蜂窝煤利国利民,让我好生钻研,若是能再弄出些新奇玩意儿,那是大燕之福。”
凌天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皇上还说,让我有什么困难,尽管开口。”
“我现在心情很不好。”
“我心情不好,脑子就乱。脑子一乱,那些新奇玩意儿的图纸,怕是就画不出来了。”
“而且……”凌天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若是明日一早,我去大理寺击鼓鸣冤,说尚书府二公子私设公堂,囚禁良民。您说,这御史台的言官们,会不会参您一本‘治家不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