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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东暖阁里来了个小霸王

    东暖阁。

    日头偏西,余晖把院子里的影子拉得老长。

    凌天拖着两条灌了铅似的腿跨进院门。

    何老那老头子下手是真黑,说是打基础,其实就是变着法儿折腾人。

    两个时辰的马步,外加三百下石锁,他现在感觉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欠奉。

    咦?怎么这么安静?

    凌天抬头看了一下,往常这时候,芸儿那丫头早就迎上来了,手里要么端着凉好的酸梅汤,要么拿着帕子,嘴里还得念叨两句“少爷辛苦了”。

    今天倒是稀奇。

    “芸儿?”

    凌天喊了一声,嗓子眼冒烟,声音有点哑。

    没人应。

    风吹过院角的枣树,叶子哗啦啦响,显得这院子更加空旷。

    凌天走到石桌旁,自顾自倒了杯凉茶灌下去,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激起一阵舒爽的战栗。

    他也没太当回事,那丫头手里有了钱,又有了他对牌的权限,指不定去哪儿采买东西,或者被厨房那帮势利眼绊住了脚。

    如今这东暖阁有了自主权,她也不必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缩着,出去透透气也好。

    放下茶杯,凌天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

    何老教的那套呼吸吐纳的法子,说是能养气,他现在虽然还没练出什么名堂,但每次力竭之后照着做,恢复得确实比以前快些。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凌天摆开架势,双脚抓地,调整呼吸。

    吸气如抽丝,呼气如拉锯。

    腹部的肌肉随着呼吸起伏,一股温热的气流在身体里缓缓游走。

    虽然微弱,但这感觉很实在,在这个吃人的尚书府,权谋是盾,这身本事才是藏在袖子里的刀。

    刀不磨,是要生锈的。

    就在他刚进入状态,感觉浑身毛孔都要张开的时候。

    “拦住他!快拦住他!”

    “小祖宗,那是东暖阁,你不能硬闯啊!”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家丁们杀猪般的嚎叫。

    凌天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收功,就听“砰”的一声巨响。

    原本就不太结实的院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两扇木门晃晃悠悠,差点没掉下来。

    一个半大的身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带起一阵旋风。

    那人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锦衣,头上束着金冠,跑得气喘吁吁,还没站稳就扯着嗓子喊:

    “大哥!大哥!”

    凌天定睛一看,乐了。

    这不是何老将军家那个倒霉孙子,何弘吗?

    这小子现在模样可不太体面,发冠歪了,那身名贵的锦衣上沾了不少灰,靴子上还挂着几根草屑,活像刚从狗洞里钻出来的。

    在他身后,五六个尚书府的护院家丁跌跌撞撞地追了进来。

    这些人更惨。

    有的捂着肚子,有的抱着腿,一个个鼻青脸肿,看着何弘的眼神跟看了鬼一样,想上又不敢上,只能围在院门口干瞪眼。

    “三……三少爷……”

    领头的家丁看到凌天,哆哆嗦嗦地行礼,指着何弘说道:“这位小爷非要往里闯,小的们拦不住……”

    凌天扫了一眼那几个家丁。

    好家伙,这何弘才十三四岁,竟然能把这群成年汉子揍成这副德行?

    看来将门虎子这话不假,何老虽然嘴上骂得凶,但这小子的底子打得是真扎实。

    “行了,都退下吧。”

    凌天摆了摆手,“这是我朋友。”

    几个家丁如蒙大赦,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退了出去,临走前还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那个暴力的小煞星。

    院门重新关上。

    何弘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抓起凌天刚才喝过的茶壶,对着嘴就是一通猛灌。

    “渴死小爷了!”

    他抹了一把嘴,长出了一口气。

    凌天看着他这副狼狈样,好笑道:“怎么?将军府遭贼了?还是你把何老最心爱的花瓶砸了,逃难到我这儿来了?”

    “比那个惨多了!”

    何弘一脸悲愤,那表情跟死了亲爹似的。

    “我爷爷疯了!真的疯了!”

    “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给他出的馊主意,说我不学无术,非要给我请个先生教我作诗!还说以后每天都要考校,作不出来就挨板子!”

    凌天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

    这好像……跟他有点关系?

    练武时候他不嘴剽跟何老提了一嘴,说孩子不能光练武,还得修身养性,多读读书也是好的。

    没想到何老是个雷厉风行的主,转头就给安排上了。

    “这不挺好吗?”凌天忍着笑,“读书明理,以后也能做个儒将。”

    “好个屁!”

    何弘跳了起来,指着自己的鼻子:“大哥,你看看我,我是那块料吗?让我抡大刀行,让我拿笔杆子,那比杀了我还难受!”

    “那个酸儒先生,摇头晃脑的,看着就烦。第一天上课说了一大堆,还问我会了没有?我当然说会啊,只想早点打发了事。没想到先生竟然让我以‘雪’为题作诗一首,还得押韵,还得有意境。”“这谁受得了?而且现在是大夏天!哪来的雪?”

    何弘越说越委屈,眼圈都红了。

    “我憋了半个时辰,就憋出来一句‘大雪白茫茫’,结果那老头拿戒尺抽我手心!我一气之下,就翻墙跑出来了。”

    说着,他伸出红肿的手掌给凌天看。

    凌天看着那只有些肉乎乎的手掌,心里暗叹。

    这哪是来避难的,这是来找枪手的。

    “所以,你跑我这儿来,是想让我帮你作诗?”

    何弘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一脸谄媚地凑过来,抓着凌天的袖子晃悠。

    “大哥,亲大哥!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了。”

    “那个蜂窝煤你都能想出来,还有你问我的那啥来着……对,脑筋急转弯,我问遍了府里,竟无一人答得出来!大哥你聪明绝顶,作首诗还不是手到擒来?”

    “你就帮帮我吧,我要是交不出差,回去肯定得被我爷爷把屁股打开花!”

    凌天被他晃得头晕。

    这小子,打架的时候凶神恶煞,求人的时候倒是能屈能伸。

    “行了行了,别晃了,再晃散架了。”

    凌天把袖子抽回来,琢磨了一下。

    帮这小子作诗不难,难的是要符合他的身份。

    要是弄出一首传世名篇,那酸儒先生肯定不信,搞不好还得治他一个欺师之罪。

    得弄个简单、顺口,还得有点歪理的,这才符合何弘这小霸王的人设。

    “笔墨伺候……算了,我也懒得写,你记着。”

    凌天清了清嗓子。

    何弘立马竖起耳朵,那认真劲儿,比听他爷爷训话都专注。

    “听好了,这首诗叫《咏雪》。”

    凌天背着手,在院子里走了两步,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一片两片三四片,”

    何弘跟着念了一遍,眼睛一亮:“这句好!简单!我会数数!”

    凌天接着念:“五片六片七八片。”

    何弘更兴奋了:“这句也好!朗朗上口!”

    凌天瞥了他一眼,忍住笑意,念出后两句:

    “九片十片无数片,飞入芦花都不见。”